第四篇郎舅第十章

作品:《《春烬浮生记》

    第十章

    注:“裈”(kun)是古人对男子内裤的统称。常见的有两种形制:一种是“犊鼻裈”,短小贴身,形似牛鼻,类似今天的三角内裤,多为下层劳动者所穿;另一种是“短裈”,略宽大,有两条短裤管,类似今天的平角内裤。此外还有“兜裆布”,即一条长布在胯下缠绕包裹,穷苦人家劳作时常以此遮体。富贵人家穿绫罗短裈,穷人只穿得起粗布犊鼻裈,更有甚者连裈也穿不上。

    午后的茶馆,还是那张靠窗的老桌子。金振轩坐在老位置上,陈显坐在下首,一页一页地翻着账册,几位掌柜坐在两侧,各自捧着茶碗,等着他开口。

    陈显清了清嗓子,先汇报生产进度:老爷,舅爷,几位掌柜,布坊那边已经动起来了,裁缝和工人招了三十来个,分了三班倒,日夜不停地赶。目前第一批五千件已经裁好,絮棉的活儿做了大半,缝纫那边也跟上来了。照这个速度,十一月初交付第一批货,没有问题。第二批五千件,最迟十一月中旬之前也能完工。

    他翻了一页,继续道:棉花那边,库里已经用掉了大半,现在剩余的棉花还有六千八百斤。棉布方面,剩的多一些,还有一千匹出头。两笔订单合起来,总收入是七千四百两,扣除原材料和工钱杂项,净利大约八百两,一成二的利。

    陈显又翻了一页账册,声音平而稳:另外,我还接了几家成衣铺子的小单。都是些零散的生意,每家不过几十件,加起来大约三四百件的样子。量不大,但好处是——这批小单正好可以让作坊保持持续运转。即便济南那边没有补单,我们也能通过这些零散渠道慢慢出货,不至于让做好的货压在库里。一旦那边有补单的需求,我们这边立刻就能响应,不需要延长工期,连备料的功夫都省了。几位掌柜听了都点了点头,神色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陈显继续汇报:按照安全库存,棉布的话咱们常备四百匹就够用了。可现在库里还剩一千匹出头,也就是说,有六百匹是多余的。所以接下来就一件事——想法子把这六百匹现布变成现银。

    我已经想了两条路。陈显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继续做成衣,正好把仓库里剩的那些棉花也都消化掉。第二,临清那边我托人搭上了周家布行的线,那个周掌柜路子野、吃得多,只要价格合适,三五百匹他一个人就能吞下去。他看了一眼金振轩,补了一句,两条路各走一半,不出一个月应该就能把多出来的布清掉了。

    孟砚听了半天一直没出声,像是在盘算什么。直到众人议论声渐渐歇了,他才轻轻说了一句:陈先生这笔账算得没错,可这么算下来,棉衣的利一成左右,剩下的棉布再这么出手了,只怕连一成利都没有。那合着大家伙儿忙活了这大半年,说好听点,是被人挖了个大坑,我们费了这么大劲也只是把这个坑给填上了。说得不好听——不就是忙了个寂寞?

    这话不响,但满屋子都静了。金振轩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孟砚不是那种说空话的人,既然开了口,必定已经有了些想法。陈显愣了一愣,问道:那舅爷的意思是——

    孟砚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难道大家忘了是谁害成我们这个样子的?姐夫大人有大量,不跟那贱妇一般见识,可我也替我那金宝、金贝两兄弟不值!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默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谁都知道最大的受害者是金振轩,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马太太这三个字,可偏偏孟砚说了。金振轩坐在那里,面上不动,捏着茶壶的手指松开,握成了拳。他这辈子在女人身上从来只有占便宜的份儿,唯独这一个马太太,不但占了他的便宜,还差点要了他的命,害得他倾家荡产几乎翻不了身——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奇耻大辱!

    他想起当初刚认识马太太的时候,不过也就是贪她新鲜、刺激、玩的野,所以搞在了一起。可到了后来,那女人寡居多年再加上正值虎狼之年,一旦尝到了甜头便不肯放过他,三天两头派人来请,初时还能勉力应付,到了后来根本吃不消,所以才专门买了两个酷似自己的金宝金贝两兄弟来替自己应差。后来这个女人捅完了他一刀,还私下里找人去勾搭他们兄弟,说要挖过去接着伺候她——这不是欺人太甚么?可心里再恼恨,碍着她娘家军方的背景,以及她亲哥哥在山东的势力,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复她。

    金振轩没有说话,目光垂着,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孟砚又说了一句:而且我还听说,当初咱们花高价抢回来的那些棉花棉布,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她家亲自放出来的——她那边已经赚了一道,回头又来坑咱们一道,里外里让她一鱼两吃了。。。

    陈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咱们毕竟是商贾,是草民,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也斗不过她啊!

    孟砚点了点头:我自是知道斗不过,所以我的想法是——既然斗不过,就不斗了。但咱们损失掉的,必须用别的法子赚回来。这些剩下的布,必定得是怎么赚钱怎么卖,我气死她!

    一个掌柜接话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布价就是这么个价。行情摆在那里,涨一点降一点,都还是个布价。陈显替孟砚接了一句:如果只是按布价卖,涨的再高也还是个布价。舅爷的意思,怕是要把布变成别的东西——那利润就不一样了。。。

    众人纷纷恍然大悟,可仔细一想,又都皱起了眉头。布能变成什么呢?衣裳?被褥?花布?彩色布?哪一样不需要额外的银子和工钱?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孟砚却只是笑而不语,也不急着说破,手里的扇子轻轻转着。金振轩锁起了眉,指尖在茶壶盖上轻轻叩着,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砚身上,他才呵呵一笑,说道:“你们总想着把布做成衣裳卖,可这满大街的成衣铺子,哪家不会做?咱们挤进去,也只能拼价格。为何不换个思路,做别人没做过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别人没做过的,能是什么?

    孟砚也不急着揭开谜底,只是抬起头,用扇子轻轻点了点陈显的裤腿,问道:“陈先生,敢问您这裤子里头,穿的是什么?”

    陈显被他问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答道:“自然是短裈。”

    孟砚又问:“什么质地的?”

    “绢的。”

    孟砚点了点头,又转向金振轩:“姐夫呢?”

    金振轩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口答道:“绸的。”

    孟砚呵呵一笑,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在座各位穿的短裈也好,犊鼻裈也好,不外乎绢、纱、绸这几样。可我倒是想问一句——各位知不知道,普通老百姓、穷苦人家,穿的是什么?”

    这话一出,几位掌柜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急着接话。陈显是个聪明人,已经隐约猜到了孟砚的意思,抢着答道:“稍微好一点的就穿个麻料的犊鼻裈,但其实大部分都是不穿的,光着!有些时候为了下地干活方便,也就穿个兜裆布罢了,那东西能遮住什么?”

    孟砚点了点头,又问道:“各位可知道我在寺庙里那十年,穿的是什么?”众人摇了摇头。孟砚哈哈一笑,自己答道:“自然也是不穿的喽,容易脏也容易磨!尤其到了冬天的时候,腿上就一层单裤,风从裤管口灌进来,顺着腿往上钻,一整天都暖不过来。师父常说——十层单不如一层棉,可棉裤只有外头穿的,贴身的没有。所以我就想,若是有一件贴身穿的棉衣裳、棉裤子就好了,薄薄的,絮上一层棉花,贴在肉上,外头再套棉袍、棉裤——风灌不进来,热气散不掉,是不是比只穿一件外袍更管用?”

    陈显听到这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接话道:“舅爷说的是!市面上虽然也有‘棉主腰’之类的东西,但那不过是背心模样的,护得住胸口护不住腿,价钱还不便宜。舅爷说的这法子,是把整条腿都包住了,用料不多,却能管大用。”

    孟砚点了点头,把扇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不低地道:“把普通的棉布做成短裈、长裈,再做出一种絮上薄薄一层棉花的棉长裈——布料不多,棉花也用不了多少,可这东西市面上没有,独一份!口号儿我都想好了——一层贴肉棉,顶得三层单!至于价钱嘛——”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嘴角一弯,“我就不说了,各位心里都有数。卖布的利润和卖这个的利润,差了多少,自己掂量。”

    金振轩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放下茶壶。他没有夸,只是看了一眼陈显,说了一句:“老陈,你回去把账算一下,做一件这样的东西,用料多少、工钱多少、成本多少,卖价多少,给我个数。”说完他又看了孟砚一眼,目光在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众人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仿佛已经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堆在面前,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当场就挽起袖子开工。孟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茶碗放下,忽然开口道:“不过——”

    他这两个字拖得有点长,众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孟砚把扇子搁在桌上,脸上那层轻松的笑意收了几分,声音不高不低地道:“不过这个生意,说到底就是一锤子买卖。”

    这话一出,满屋子忽然安静了下来。吴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米掌柜正要去端茶碗的手停在半空,陈显脸上的喜色也淡了一些,他知道孟砚要说什么。

    孟砚也不卖关子,继续道:“这东西没什么难度门槛,只要咱们的东西一上市,满大街的仿制品即刻就出来了——甚至那些手脚勤快的人家,自己一针一线也做得出来。所以——”他抬眼扫了一圈众人,目光里有了一种跟年纪不太相称的沉静,“我们必须足量——快速——高价——一次性铺开上市,

    趁着第一波的仿制品还没出来之前,也就是在他们反应过来、找到货源、组织人手、赶制出货的空窗期里,至少把库存消化掉九成。”

    满屋子沉默了半晌,陈显点了点头:“舅爷说得没错!关键是谁先吃到第一口肉——吃得快、吃得多,后面的人就只能啃骨头了。”他转向金振轩,“爷,我两天之内就把账算清楚,定下尺寸、用料、工价,然后跟作坊那边打招呼,先做一批样品出来看看效果。一旦成色满意,就立刻开足马力赶工。”

    窗外秋末的阳光斜斜地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一层薄灰照得细细碎碎地泛着光。

    茶座里的人都散了。金振轩坐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也少了那些散漫的调子:“这一回,多亏了你!要不然,金家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他说着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孟砚脸上,认认真真地看了他片刻,说了一句:“你想要点什么谢礼?只管说,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孟砚坐在他对面,抬起了眼,目光落在金振轩脸上——那张英伟的、眉眼深邃的脸,在秋末的日光里被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唇线分明,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罕见的、不设防的温和。他心里的声音像炸开了一样——我想一边舔你的脚一边被你用力地肏!那声音震耳欲聋,在胸膛里撞来撞去,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撞得身体忍不住抖了起来。

    可他咬住了牙——这个念头永远不可能说出口!

    忍住了,就是眷念、是情愫;忍不住,那便是欲望的苟且了。

    他把那心底的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像是咽下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嗓子眼发紧。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调平了呼吸:“姐夫,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就是往后出门办事的机会多了,身边得有个得力的使唤的人。。。”

    金振轩微微一怔,轻轻笑了一下。孟砚如今生意上越走越宽,往后少不了东奔西跑、迎来送往,身边确实需要有人跟着——那么金诚就是最适合的一个,机灵能干,又年纪相仿,之前一路过来也伺候的不错!他端着茶杯沉吟了一下,说:“那就还是金诚吧。。。”

    孟砚摇了摇头:“金诚是姐夫使唤惯了的人,我怎么好夺人所好!”

    金振轩听了他的话,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那就金宝金贝两兄弟吧!他们俩也都聪明勤快,况且现在本也就是闲着的,跟着你跑跑腿,也算有个正经营生,月钱多少你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安心用着,有什么不好了只管跟我说。”

    秋风一天比一天硬了。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桠光秃秃地支棱着,露出一片灰白的天。早晚出门时,呵气已经能看见白雾了。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把领口紧起来走路,路边卖汤饼的摊子前冒着腾腾的热气。

    第一批货交付的日子就在这风里到了。孟砚领着金宝金贝,带着车队一路赶到济南。八千件棉衣验了品质,数目对着簿子多做了几十件出来——按行里的规矩,总要富余一些,免得验货时出了纰漏。另外,当初答应给寺里僧众捐赠的那批精工棉袍、棉被也一并送到了。慧清师叔点过数,又翻了翻底单,抬头看了孟砚一眼:“多出来的那些,算你送的?”孟砚笑了一下:“算给师叔的添头!下一批的成色,只会比这个好,不会比这个差。”

    孟砚揣着会票走出寺门时,晚钟正沉沉地敲响,暮色从松林后面漫上来,把红墙染成暗紫色。

    他在济南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犒劳金宝金贝两兄弟,以及车队的师傅们。酒过三巡,金宝已经喝得脸颊泛红,搂着金贝的肩膀说着醉话;金贝也喝了不少,眼睛亮晶晶的,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孟砚端着酒杯,看着他们两张年轻而鲜活的脸,在烛光里晃着、笑着、闹着,忽然有些恍惚。金宝的眉毛,金贝的鼻梁,他们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每一样都让他想起另一个人。他知道那是错觉,可他控制不住。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声音有点激动的颤抖:“回客栈吧。”

    客栈的上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外头的冷风刮得紧,屋里却像裹了一层棉被,把人浑身的寒气都化开了。

    金宝金贝脱的精光,下身只系着一条窄窄的兜裆布。白布从腰间缠下去,兜住前头那一大包鼓鼓囊囊的轮廓——颤巍巍的,被炭火一蒸,薄薄的布料微微发潮,贴着皮肉。背后却什么遮挡也没有了,白布勒成一道细窄的线,深深地嵌进股沟里,两瓣浑圆饱满的臀肉光溜溜地露在外面,炭火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蜜色的皮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润红。

    孟砚靠着床头,目光从他们俩的脸上缓缓滑下去,落到同一个位置,心里忽然涌起一个从见他们第一面就盘旋在脑子里,却没问出口的问题:都说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你们俩那东西,也一模一样?

    金宝和金贝对看了一眼,呵呵一笑,似乎所有人见到双胞胎,本能的都会问这个问题!金宝挤了挤眼,伸手扯了扯自己腰间的白布,语气里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得意:舅爷您看看不就知道了!金贝没说话,但手也已经搭在了布边上。两个人几乎同时解开了兜裆布,白布滑落下去,两根东西同时弹出来,赤裸裸地垂在烛光底下。

    孟砚来回看了两遍,确实长得极像——一样的长度,一样的粗细,龟头饱满圆润,连包皮退下去的位置都差不多。可细看还是有分别的:金宝的那根比金贝略长一点,茎身也粗了一圈。金贝的稍短些,却更挺翘,微微向上弯着一道柔和的弧线,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两人并排立着,就像一对双生的器物,大形上一模一样,只有亲身用过了才知道哪一根是哥哥的、哪一根是弟弟的。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出另一个画面——那是在房妈妈的客房里,红烛高烧,那个人靠在床头,手托着自己那根东西,教给他一一龟头沟、系带、会阴的时候,那东西是白皙的,粗重的,干净得像一件被时间打磨过的器物,每一寸都带着成年男人独有的厚度。

    而眼前这两根是浅蜜色的,带着少年人蓬勃的热气,透着一股子还没被岁月压过的青涩和鲜活。但相比较起来,粗大程度还是明显略逊一筹。

    他闭着眼,俯下身含住了左边那一支,舌尖慢慢地绕着,尝到了皮肤上淡淡的咸味。金宝的呼吸沉了一下,没有出声。他含了一阵,松开来,又转过头去含右边那支,唇舌的力道是一样的,节奏是一样的,可气息不同、声响不同,金贝那一声压低了却没忍住的闷哼从喉咙里滚出来,让他知道这是另一个人。

    双胞胎也终究是两个人,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但好在很像,像到他可以闭着眼就能骗自己——眼前的、手里的、口里的,就是年轻时的那个人。碳火在铜盆里噼啪地爆了一声,光影晃了一晃。他松开口,抬起头来,看着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年轻面庞,又喜欢,又有点失落。

    孟砚伸出手按在金宝的肩膀上,然后慢慢滑上去,摸了摸他的眉骨、鼻梁、嘴唇。金宝没有躲,安静地由他摸。金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后面环住孟砚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两具年轻紧实的身体一前一后贴上来,热烘烘的,带着酒气和茉莉水的淡香。孟砚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闭上了眼,顺着那股热意往后靠进金贝怀里。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自然而又混乱。

    金宝伸手捧住了孟砚的脸。他的掌心宽厚温热,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捧着孟砚的下颌像捧一件精致的雕像。他俯下头,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孟砚没有睁眼。那个吻又深又长,金宝的舌尖顶进来,带着酒气的温热扫过他的上颚和齿列,一遍一遍地勾着他的舌根,把他嘴里的每一寸都细细地扫过去。孟砚仰着脖子由他吻着,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抛进滔天巨浪里的小船,上下沉浮,颠簸得浑身都在发软,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凭着那股水流的力道跟着漂。

    金贝在身后没有闲着。他的唇落在孟砚耳垂上,慢慢地含住,舌尖沿着耳廓的曲线一点一点地往下走,又滑到脖颈侧面,在脉搏跳动的地方停了一下,轻轻地咬下去。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从孟砚腰侧绕过去,握住了那两根早已硬挺滚烫、并排对峙的硬物,一粗一细,粗的属于金宝,细的属于孟砚,根碰着根,茎贴着茎。

    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一前一后簇拥着孟砚,连呼吸的频率都几乎同步,闭着眼的孟砚根本分不清胸口贴的是谁、腰后靠的是谁,恍惚间觉得自己夹在两面镜子中间——前后都是同一张脸,同一副身体,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温度,几乎就要被那两团火给烧化了,融成一滩水,顺着他们交迭的肢体缝隙淌下去,淌进炭火盆底下,化成一股看不见的青烟,什么也不剩了。

    金贝将孟砚的两腿岔开跪在床上,再将自己同样硬挺滚烫的宝贝从后面深深顶了进去,两臂紧紧环绕着孟砚的身体轻轻摩挲。金宝半躺在对面,一只脚高高抬起,展示在孟砚的眼前——那只脚,干净的脚,趾甲修剪得圆润齐整,脚背的皮肤被烛火照得温润发亮。他捧起来,先是把脸贴上去蹭了蹭,温热的,带着薄薄的潮气。他闭上眼,舌尖探出去,从脚心那道微微拱起的足弓开始,顺着弧线慢慢往上舔。每一下都很慢,每一寸都很仔细。

    但此刻,他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双脚,更宽阔、更白、踩在青砖地上时脚趾微微张开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进金府就看见的画面,从那个夏天起就再没有从脑子里离开过。舌尖滑到脚趾缝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颤,耳朵根通红,眼角湿漉漉的。金宝没有出声,由着他。

    金贝舒展开了双腿,平平地躺下来,带动孟砚也平平摞在他的身上。金贝从后面托住孟砚的双腿往后扳,将那结合处光明正大地展示在金宝的眼前。金宝蹭了过来跪在那结合处之前,将自己的宝贝也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带着黏滑的潮意,缓缓地往里挤。终于,两根宝贝,两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的宝贝终于同时深深纳入了同一个穴中。

    孟砚低低地“啊”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喘不上气。那里面撑得满满当当的,又胀又烫,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褶皱都熨平了、撑开了。两根并排着进进出出,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从中间劈开的藕,里面全是丝,每一根丝都被拉扯着、颤动着,疼得清醒。可疼就对了。他闭着眼,把牙关咬紧,心想——身体又涨又痛,插得越深越猛,他越觉得心里那股火烧得就没那么烈了。他故意不喊停,任由着金宝一下一下地冲击着。

    金贝的那一根宝贝不小心滑了出来,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带着一股黏滑的淫水。那抽离的瞬间忽然空了一块,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从身体里取走了,留下一片凉飕飕的缺口。孟砚的身体忽然感觉空了一截,随即索性撑着床板坐了起来,转过身换了方向,面朝金贝跨坐上去,沉下腰,重新接纳了那根东西。这一次是面对面的,他能看见金贝的眉眼、金贝的鼻梁、金贝微微张开的嘴唇。他俯下身,紧紧搂住金贝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像一条藤蔓一样缠上去。

    然后他向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金宝的屁股,像是说——此时不进,更待何时。金宝没有犹豫,从后面贴上来,找准了位置,缓缓地挤了进去。三具身体重新连成一体,像三块被拼在一起的碎瓷,边缘严丝合缝,严实得连风都透不进来。

    孟砚被夹在正中间,身前是金贝的胸膛,身后是金宝的体温,两根东西同时嵌在他身体里,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再度让他颤抖不止,像是整个身体都被撑开了、撑透了,连骨头缝里都塞满了温热。

    他闭上眼,痴迷地吮吸着金贝的唇舌,心口里那个空了许久的洞,好像被什么东西暂时地、圆满地填上了。他不想睁开眼,怕一睁眼,梦就碎了。他就那么搂着、贴着、夹着、吻着,在烛火和炭盆的双重暖意里,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了出去。

    最终,还是金宝先撑不住了,在他体内深深一送,停住了,腰绷了几下,热流泼洒进去。孟砚没有睁眼,只是仰着脖子,身体微微弓起来,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隔了片刻,金宝拔了出来,金贝也快到了,换了个姿势,将孟砚放平,高高地把腿扛在自己的肩上,发起最后一轮猛攻。

    孟砚在那一刻紧闭着眼,想象着那一前一后的两股热流在他的身体里交会,滚烫的、奔流不息的——假如这些留在我身体里的浆液,真的能留下就好了,哪怕只留一个晚上也好!我也好想给他生个儿子?

    烛火渐渐矮了下去,炭盆里的红晕也暗了几分。金宝和金贝一左一右地瘫在他身边,两具蜜色的身体在昏暗的光里微微起伏着,汗湿的皮肤泛着潮光。

    孟砚还硬着,那根东西直挺挺地竖着,红润的龟头在烛火里微微发亮,带着方才交缠时留下的潮意。他没有动,没有开口,只是仰面躺着,胸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像是还在等什么。

    金宝先回过神来了,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床板,低头看了看孟砚那根还硬挺挺的东西,然后俯下头去,深深热热地吻着孟砚的红唇。金贝在另一边也翻过身来,侧卧着,一手搭上孟砚的胸口,指尖在乳尖上绕着圈,又低下头,用唇含住了那一小粒,舌尖慢慢转着,又轻又绵。

    孟砚闭着眼,手臂微微张开,两只手各自摸索着落下去,一左一右,握住了那两根半软半硬、还带着方才交缠余热的阳具。湿漉漉的,汗津津的,在他掌心里温顺地卧着。

    金宝抽开身,往下移了半寸,右手握住孟砚那根硬邦邦的东西,虎口圈着龟头沟,不紧不慢地套弄起来。他的动作不急不躁,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指腹擦过系带的弧度,拇指沿着底下的细筋轻轻揉着,偶尔在龟头上停一停,用掌心覆着磨一圈。金贝的嘴还在他的乳尖上没有离开。

    孟砚仰着脖子,嘴微微张着,手心里握着的那两根半软的东西暂时还抬不起头来,手便向下滑,去玩弄那已射空了的卵蛋,两兄弟,共四颗,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随着金宝的手带着他往更高处走,那根东西在金宝掌心里被揉得快感一丝一丝地攒起来,像炭火盆里细碎的火星,起初是散的、暗的,可慢慢地聚拢了、亮了,沿着小腹往上烧,终于——孟砚猛地弓了一下腰,身体不自觉地往上顶了一下,一股子滚烫的白在烛火的余光里划过一道亮弧,落在自己的胸口,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一条条如小溪般顺着腰侧淌下去。

    他整个人僵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慢慢地松下来,落回床褥里,长长的出了口气,身上全是汗。金宝的手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按,把那片白慢慢晕开。金贝的唇从他乳头移开,贴到他耳边,低声问了一句:“舅爷,舒坦了?”孟砚没有答话,他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松手,把那四颗蛋拢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它们跑了一样。他看着帐顶模糊的影子,心里模模糊糊地想——这样的时刻,一辈子大概也只有这一次了!

    烛火一闪一闪,三个人在床榻上乱成一团,帐子从挂钩上滑落下来,半掩半遮地罩住了一床的狼藉。孟砚闭着眼,手指沿着金宝的脊背滑下去,一寸一寸地摸索那些记忆中的轮廓;金贝从后面贴上来,唇和齿沿着他的脖颈慢慢往下,手扣着他的腰,指尖在他的身上轻轻划着圈。

    有些东西,一辈子不说出口,才是最稳妥的存放方式;不能说出口的心意,才是最干净的心意;不求回应的念想,才能安安稳稳地永远待在心上。

    那个夏天里所有滚烫的、隐秘的、羞耻的念头,在这一夜的放纵里,终于被好好地、妥帖地、安安静静地收进了一个永远不会再翻开的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