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齐砚洲,非常骚

作品:《小元宝(NPH)

    林妧来到苏黎世的第一个星期,过得比她想象中悠闲得多。

    悠闲到第三天,她甚至开始怀疑齐砚洲是不是把她骗过来度假的。

    洲衡像一群人把钱扔到世界各地,然后各自在不同的国家神出鬼没。

    苏黎世办公室常驻的人少得可怜。

    有时候林妧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公司,坐了两个小时,整个楼层都安静得像没有开门。

    十点多,某个managing

    director才拎着咖啡出现,中午,人又不见了。

    下午三点,伦敦那边忽然拉起一个会;晚上六点,新加坡的人开始上线;九点以后,纽约又醒了。

    林妧观察了几天,终于理解emma第一天为什么告诉她——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

    因为根本没办法固定,洲衡不是按照“工作日”运转的。

    它按照钱在哪里运转,项目在欧洲,欧洲醒着;项目在亚洲,亚洲醒着。

    哪天美国出了事情,半夜两点照样有人在电话里讨论。

    至于齐砚洲——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妧来了一周,一次都没见过他。

    emma倒是每天都知道boss在哪里。

    伦敦,巴黎,日内瓦,又是伦敦。

    有一次林妧终于忍不住问:“他不回苏黎世?”

    emma正在看平板:“eventually.”(总会回来的)

    林妧:“……”

    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不过洲衡有一点她很喜欢,没人管她。

    没人问她几点到,也没人问她几点走。没有人每天给她派一堆零碎的执行工作,更没有人因为她是齐砚洲亲自带进来的人就跑过来围着她转。

    她拿到的只有权限,大量权限。

    项目库、历史投决材料、退出记录、跨境交易结构、部分已经解密的旧项目。

    剩下的,自己看。

    林妧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齐砚洲不是让她来洲衡“学习”的,他是在看她自己能走到哪里。

    所以她依旧每天八点半左右到公司。

    上午看项目,下午翻旧档案,有会议就参加,没有会议就自己研究。

    只不过这种生活跟谢氏相比,确实舒服得有点不像话。

    舒服到周四下午两点,她把当天要看的材料看完以后,盯着电脑十分钟,发现真的没人找她。

    于是林妧关了电脑,去逛街了。

    苏黎世最好逛的地方当然是班霍夫大街。

    林妧原本只是想买两件冬天穿的大衣,最后买了一堆。

    她以前在a市上班的时候,衣服多少还带着一点年轻女孩的痕迹,针织衫、短裙、柔软的颜色,有时候为了见客户才会穿得正式一些。

    只是某天站在镜子前,她突然觉得以前那些衣服有点不适合现在的自己了。

    她忽然想换一种样子。

    于是她买了一件黑色长款羊绒大衣,一件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又买了几条长裙、丝质衬衫和高领针织。

    颜色也越来越简单,黑,灰,象牙白,深棕,偶尔一点暗红。

    成熟了很多。

    林妧本身的五官和气质太柔,穿得越克制,反而越显得漂亮。

    结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账单。

    很好,来瑞士第一周,工作没干多少,钱倒是花了不少。

    而且苏黎世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贵得非常平静。

    纽约贵得理直气壮,伦敦贵得历史悠久。

    苏黎世的贵则是一种——你买不买随便,反正我们就是这个价。

    一杯咖啡,贵。一顿很普通的午餐,贵。打车,更贵。

    连她随手买瓶水,看见价格的时候都会停顿一下。

    最可怕的是这里的人对此毫无反应,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林妧终于理解为什么这里的人看起来情绪稳定,物价已经把情绪筛选掉了。

    她拎着几个购物袋慢悠悠往回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谢承骁。

    谢承骁:到了?

    林妧脚步停了一下,他们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了。

    她回:嗯。

    谢承骁没回,林妧等了半分钟,还是没动静。

    她本来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想了想,又慢吞吞打了一行字。

    yuan:你真的要告我?

    这次谢承骁倒是回得很快:你说呢。

    林妧低头笑了一下,

    打字:两百万?

    谢承骁:嗯。

    yuan:谢董,我刚到苏黎世第一周。

    谢承骁:所以?

    yuan:

    还没挣到两百万

    谢承骁:可以欠着。

    林妧笑出了声,嗯,还挺体谅前员工,

    下一秒他又发。

    谢承骁:算利息

    yuan:

    还算利息?通知里可没写。

    谢承骁:我现在加。

    yuan:

    谢董,你这是霸王条款。

    谢承骁:那你回来跟我谈。

    林妧站在班霍夫大街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她又问:真的要和我打官司?

    谢承骁回得很简单:材料都在陈序那里。

    林妧看懂了,他没说打,也没说不打。

    她低头站了一会儿,最后没有再回,谢承骁也没有继续发。

    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这段对话。

    晚上林妧回到湖边的时候,已经快七点。

    苏黎世十一月的天黑得很早。

    她已经渐渐习惯住在这里,甚至开始觉得方便。

    早上有人准备早餐;衣服脱下来第二天会重新出现在更衣室;司机永远在;晚上回来无论几点厨房都有人。

    最重要的是——齐砚洲不在。

    那就更舒服了。

    林妧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白嫖了一栋苏黎世湖边豪宅的错觉。

    晚餐是佣人准备的,她一个人吃完,回房间换了衣服。

    今天刚买的深灰色羊绒高领衫,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裙,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披着,而是随手挽起来。

    外面冷,她又披上了那件新买的黑色长款大衣,然后去了湖边。

    十一月夜里的苏黎世湖有一种近乎寂静的冷,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水汽。

    远处的山已经完全融进夜色,湖面黑得看不见边界,偶尔有风掠过去,才会泛起一层极浅的光。

    林妧最近对湖边那几台望远镜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尤其是其中最大的一台。

    她研究了好几天,不会用。

    今晚天气倒是难得不错。

    云层散开了一些,天空露出一小片深蓝近黑的颜色。

    林妧弯下腰,把眼睛凑过去,黑的。

    她调了一下,还是黑的。

    再拧,糊了。

    “……”

    这么贵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做得傻瓜一点?

    她正准备研究旁边另外一个旋钮,身后忽然覆上来一道温度。

    一只属于男人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握住了她搭在调焦轮上的手。

    林妧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很淡的烟草、白兰地,还有一点夜风带来的冷。

    齐砚洲。

    他的身体就在她身后。

    隔着冬天的衣料,两个人并没有真正贴得严丝合缝,可距离已经近得足够让人察觉彼此的体温。

    齐砚洲低下头。

    “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

    另一只手越过她,调整了望远镜的角度。

    林妧没有躲,只是顺着他的动作重新靠近目镜。

    “这里。”

    他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慢慢转动。

    视野里的黑暗开始移动。

    最初还是什么都没有,然后某一瞬——一片细碎的光忽然撞进她眼睛里。

    林妧怔住。

    她以前当然见过星星,飞机上见过,海边见过,小时候也见过。

    可通过这样一台昂贵到她连牌子都不认识的望远镜,看见遥远天体真正悬在那里,还是第一次。

    那颗星不再只是一个白点。

    光线在漆黑的视野里安静地亮着,周围还有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细小星点。

    她一下安静下来。

    “好漂亮……”

    声音很轻。

    齐砚洲却没有看望远镜。

    他在看她。

    其实刚才从主宅出来的时候,他第一眼甚至没有认出湖边的人。

    这么久没见,小兔子换皮了。

    以前的林妧身上还有很明显的年轻感。

    漂亮,聪明,偶尔狡猾,可很多时候依然像个刚刚闯进成年人世界里的女孩。

    现在却不一样。

    黑色长大衣收住她纤细的腰线,里面是贴身的深灰羊绒,头发干净地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成熟了。

    但她身上依然有一种很含蓄的东西,更耐看。

    尤其刚才她一个人站在黑沉沉的湖边,低着头摆弄他的望远镜。

    周围那么暗,她却很亮。

    像一颗星星。

    齐砚洲看了她好一会儿,林妧终于舍得离开望远镜。

    她直起身,转过来。

    两个人距离骤然变得很近。

    四目相对。

    林妧眨了一下眼。

    一个星期没见到新老板,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欢迎回来?齐董好?还是汇报一下这一周她都干了什么?

    她认真想了两秒:“hi,新老板?”

    齐砚洲眉梢动了一下。

    林妧自己都觉得有点蠢,于是补救:“齐董,您吃了吗?”

    “……”

    齐砚洲看着她,她眼睛亮晶晶的,明显还有话。

    他也不催,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很精致的小烟盒。

    林妧的视线立刻落过去。

    烟盒小巧,边角被打磨得很漂亮。

    齐砚洲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间,又拿出火机。

    咔哒一声,火焰亮起来,他低头点烟。

    林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烟盒和他的房子一样,甚至和齐砚洲这个人一样。

    贵,漂亮,讲究,而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享乐主义。

    齐砚洲吸了一口烟,还是不说话。

    他倒要看看,微信上胆子已经越来越大的兔子,真的站到他面前以后,准备怎么蹦跶。

    林妧果然先开口了,她指了指他的烟。

    “这什么烟?”

    齐砚洲垂眼看她,然后打开烟盒,递给她一根。

    林妧接过来:“火。”

    齐砚洲把火机扔给她,林妧熟练地接住。

    咔哒一声,没火?

    她皱眉,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

    林妧抬起头:“没油了。”

    齐砚洲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把火机从她手里抽走,却没有换新的。

    林妧含着烟嘴正疑惑,齐砚洲已经俯下身。

    男人唇间那根烟还燃着,猩红的一点火光在夜色里靠近她。

    林妧下意识没动,直到两根烟的烟头轻轻抵在一起。

    齐砚洲抬眼看她,距离近得过分。

    “吸。”

    林妧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真的吸了一口。

    空气从烟身穿过。

    原本属于他烟头的那一点红,沿着两支烟相接的位置慢慢烧到她这里。

    亮了,林妧怔了一下。

    齐砚洲已经直起身,两根烟分开。

    夜风吹过来,她唇边那一点火星明明灭灭。

    林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烟。

    哦,原来还可以这么点。

    她又抬头看了齐砚洲一眼。

    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神色自然得仿佛刚才不过是替她递了一支笔。

    林妧在心里很认真地刷新了一遍自己对新老板的认知。

    齐砚洲,三十六岁,洲衡资本掌舵人,很聪明,很危险。

    以及,非常骚。

    她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齐砚洲看见了:“笑什么?”

    “没什么。”

    林妧叼着烟,又吸了一口。

    其实她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刚才站在这里的是程景川,大概在烟刚到手的时候,烟就已经没了。

    他会皱着眉看她,然后说:“元宝,不抽这些东西。”

    然后直接扔掉。

    如果是谢承骁……

    林妧想了一下,谢承骁大概会先不给。

    她真想抽,就把自己的递过来,让她抽两口,抽完立刻拿走。

    甚至从第二天开始,他所有烟都会莫名其妙消失。

    小气得要死。

    想到这里,她唇角又弯了一下。

    齐砚洲却还在看她。

    湖边很冷,夜色安静,两个人之间各自亮着一点烟火。

    过了一会儿,齐砚洲才慢悠悠地问:“这一星期过得怎么样?”

    林妧抬起眼,终于来了,她等他这句话已经等了七天。

    兔子夹着烟,冲自己的新老板露出一个很漂亮的笑。

    “特别好。”

    齐砚洲挑眉。

    “好到我已经开始怀疑——”

    她顿了一下。

    “齐董花这么大力气把我弄来洲衡,到底是让我工作的,还是让我来苏黎世花钱的?”

    齐砚洲看着她,笑了。

    “急什么。”

    他抬手弹了弹烟灰,“才一个星期。”

    林妧没说话。

    齐砚洲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看她,语气仍旧懒散。

    “先玩。”

    “以后有你忙的。”

    湖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林妧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这一星期的好日子,大概今天晚上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