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透有一郎听到父亲的话,本来看到父亲很开心的他脸一下就耷拉下来。

    他看看父亲,看看那两个陌生人,又看看弟弟。

    怎么这样啊?

    弟弟邀请,父亲也要邀请。这么随便地邀请陌生人来家里住,就不怕他们是坏人吗?

    他真的好气啊。

    严胜看着他,把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那双薄荷绿的眼睛里,带着警惕,带着防备,还带着一点委屈。那小小的眉头皱着,小嘴抿着,一副“我好气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他本来没想答应的。

    可看到有一郎这副模样,他突然有点想逗逗他。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好啊。”他说,声音很平静,“那就麻烦你们了。”

    时透有一郎:“……”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看着那个长得很好看的陌生人,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真的,好气啊。

    时透无一郎倒是很开心。他从哥哥身后跑出来,跑到严胜和缘一面前,仰着小脑袋看着他们。

    “太好了!”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那你们来我家,我给你们看我画的画!”

    时透有一郎:“……”

    他跑过去,一把把弟弟拉回来。

    “无一郎!”

    时透正和看着两个儿子,哈哈笑了。

    “走吧走吧。”他把柴重新扛起来,朝严胜和缘一招呼,“天快黑了,得赶在天黑前到家。”

    严胜点点头。

    他和缘一对视一眼,跟在时透正和身后,朝山上走去。

    有一郎牵着无一郎的手,走在中间。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两个陌生人。看一眼,又赶紧把头转回去。再看一眼,再转回去。

    小脸上满是不开心。

    明天,他们就会走了吧?

    第71章 遇袭

    几个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他们的家。

    那是一座很普通的山间木屋。屋前有一小块空地,堆着劈好的柴火。

    还没进门,就有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门开了。

    一个女人从屋里迎出来。她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看到丈夫身后跟着两个陌生人,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正和,这是?”

    时透正和把肩上的柴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两位在山里迷路了。天快黑了,我请他们来家里住一晚。”

    他说着,转向严胜和缘一,“这是我妻子,清子。”

    严胜微微点头。

    “打扰了。”

    缘一也跟着点了点头。

    清子笑着摆摆手。

    “不打扰不打扰。正好晚饭做好了,快进来坐吧。”

    她说着,低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个孩子。

    有一郎还是那副不开心的样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无一郎倒是很开心,拉着哥哥的手晃啊晃。

    “母亲母亲!是我请他们来家里住的!”无一郎仰着小脸,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清子被逗笑了。她弯腰摸了摸无一郎的头。

    “是吗?无一郎真乖。”

    有一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他拉着无一郎,噌噌噌跑进屋里。

    严胜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莫名想到了缘一。

    他和缘一跟着时透正和夫妇进了屋。

    屋子不大,却很温馨。正中间是一张矮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角落里的炉灶上,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随便坐。”清子招呼着,“家里简陋,别嫌弃。”

    严胜摇摇头。

    “是我们打扰了。”

    他和缘一在桌边坐下。

    时透正和去里屋换了身衣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壶酒。

    “来来来,喝一杯。”他笑着给严胜倒酒,“山里头没什么好东西,自家酿的,别嫌弃。”

    严胜本想说他不喝酒,但看到对方热情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多谢。”

    无一郎趴在桌子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严胜和缘一。

    “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严胜看了他一眼。

    “我叫继国严胜。”他指了指身边的缘一,“他是我的胞弟,继国缘一。”

    “继国严胜,继国缘一……”无一郎念了两遍,然后点点头,“我记住了!”

    有一郎坐在弟弟旁边,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他不想记住这两个人的名字。

    反正他们明天就走了。

    清子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在丈夫身边坐下。她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埋头吃饭的大儿子,轻轻笑了笑。

    “有一郎,怎么不说话?”

    有一郎把头埋得更低了。

    “没什么好说的。”

    时透正和哈哈笑起来。

    “这小子,平时话可多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闷葫芦了。”

    有一郎的脸红了。

    他偷偷瞪了严胜一眼。

    都是这个人。

    要不是他答应来家里住,他才不会这样。

    严胜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抬眼看去,正对上有一郎那双薄荷绿的眼睛。那眼睛里的不满,清清楚楚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孩子,倒是真有意思。

    晚饭吃得很热闹。

    时透正和话多,一边喝酒一边问东问西。问他们是哪里人,做什么营生,怎么会在山里迷路。严胜挑着能说的答了,说是做点小买卖的,四处走走看看。

    无一郎时不时插几句嘴,问一些孩子气的问题。

    有一郎始终不说话。

    他快速扒完饭,就拉着无一郎说要去洗澡。

    “这么早洗澡?”清子看看外面的天色,“天刚黑呢。”

    “早点洗早点睡。”有一郎板着小脸,“明天还要早起帮父亲劈柴。”

    他说着,拉着无一郎就走了。

    无一郎被他拉着,还不忘回头朝严胜和缘一挥挥手。

    “我等会儿给你们看我画的画!”

    有一郎捏了捏弟弟的手。

    “看什么看,早点睡觉。”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时透正和又给严胜倒了一杯酒。

    “两个小子,让二位见笑了。”

    严胜摇摇头。

    “很可爱的孩子。”

    他说的是真心话。尤其是那个板着小脸、满眼警惕的有一郎,让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他和缘一也是这样的年纪。

    只是他没有一个会挡在他前面的哥哥。相反,他才是那个一直挡在前面的人。

    在严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时,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他扭过头,发现缘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碗筷,偷偷挪到了他旁边。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兄长。”缘一一笔一划的在兄长的手心里写下。

    严胜心里一暖,他回握住缘一的手,食指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示意他好好吃饭。

    缘一听到兄长不再想别的事,才重新拿起碗筷。

    晚饭后,清子去收拾碗筷,时透正和坐在门口透气。严胜和缘一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星星。

    山里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严胜先生,缘一先生。”清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偏房收拾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两人走回屋里。

    偏房不大,只有一张床铺。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只有一张床铺,委屈二位了。”清子有些不好意思。

    严胜摇摇头。

    “足够了。多谢。”

    清子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严胜关上门。

    他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时透正和夫妇回了主屋,两个孩子的房间在另一边,隐约能听到有一郎压低声音在说什么。

    “……早点睡……明天他们就走了……”

    严胜弯了弯嘴角。

    他走回床边,在缘一身边躺下。

    缘一靠过来,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兄长。”

    “嗯?”

    “那两个孩子,”缘一的声音轻轻的,“很像我们小时候。”

    严胜沉默了一会儿。

    “是吗?”

    缘一点点头。

    严胜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有点。

    有一郎那副明明很小却努力挡在弟弟前面的样子,确实像他。而无一郎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也确实像缘一。

    他伸手摸了摸缘一的头发。

    “睡吧。”

    缘一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

    虫鸣声渐渐低下去,月亮爬上半空,把清冷的光洒在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