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若能倒流回到女儿降生的那一天,他向外宣告自己的罪行,捐赠自己全部的财产,从此以后倾尽全部的心血去热爱她们。

    可世上没有能帮助他的异能者,连通灵者也找不到他妻女的身影。

    费奥多尔找到他时,他的想法很简单——为什么拒绝呢!

    哪怕那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传说,他也愿意斥巨资悬赏他口中改变命运的白虎,甚至不惜代价亲自前往横滨。

    赫尔曼善意地提醒,部下趋炎附势的算计,组织人员压抑的不满,各国人民平稳的生活……他统统都不在意。

    找不到复活妻女的方法,他就算坐拥金山银山也不会快乐起来。

    与其放任财富毫无止境地膨胀下去,不如让其发挥应有的价值。

    成了,他今生的遗憾能得以弥补;败了,他亲自送那些算计他的垃圾们下地狱。

    大洋彼岸,弗朗西斯·菲兹杰拉德心心念念的命运锚点,正面临一场严峻的考验。

    无措地站在大桥上的白发少年,朝着捆绑炸弹的和服少女,哀求道:

    “我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吗?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啊!”

    “抱歉,这是港口□□给我的任务……他们要你跟我去总部,否则就让我砍断你的腿。”

    泉镜花神情麻木地说道:“你可以拒绝。”

    如果她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大桥上,如果她的手上没有握着一颗即将拉断保险丝的手榴弹。

    那么,中岛敦一定狠狠拒绝她的要求,然后掉头就跑,再拨打报警电话来抓走泉镜花。

    但泉镜花可是指名道姓在电话里威胁他如果不孤身一人到达现场,她就随机暗杀路人的狠人啊!

    “我拒绝的话,你会怎么样?”中岛敦哭丧着脸,“杀死无辜的人有什么意义啊!”

    面对指责,泉镜花平静得如同一尊木偶,神色淡淡地望着他表情丰富的脸庞。

    “任务失败,我会受罚,大概会被芥川大人狠狠鞭打一顿,至于杀死路人……那只是我威胁你过来的话术。”

    “你也不想那么做,是吗?”中岛敦眼含热泪地瞅着冷冰冰的少女,“明明你也不想的,可为什么不逃呢?”

    泉镜花微微垂眸,小声说道:“我杀了三十五个人……”

    “尾崎大人说,只要我完成抓捕你的任务,我就不用再面对芥川大人……但是,我很犹豫。”

    她自顾自地说道:“其实就算不用面对芥川大人,我还是要执行暗杀任务,为港口□□处理叛徒和杀人灭口。”

    “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她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沉重负担一样,轻轻勾起一个绝望的笑容。

    “你现在应该是侦探社的社员,来把我抓走吧!”

    泉镜花诚恳看着中岛敦,说:“我愿意认罪伏法,请你不要再让我回到港口□□了。”

    中岛敦大受震撼,他一脸迷惘地盯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少女。

    正常来说,他应该后退,保持安全距离,但对方似乎发自内心地想要自首啊!

    直到泉镜花真的来到他的面前了,中岛敦也没有移动一步,耳机里不断传来国木田让他赶紧跑的催促声。

    “你为什么不跑呢?”泉镜花一边说着,一边扯断手榴弹的拉环。

    中岛敦瞳孔地震,大脑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爆发了起来。

    他惊恐万状地抢过她手里即将爆炸的手榴弹,扔向了半空中,只听见巨大的爆炸声从桥下传来。

    做完这些,中岛敦大声道:“你疯了吗?”

    而泉镜花没有一丝反省之意,她猛地推开了他,身形敏捷地踩上护栏,摇摇欲坠地站在高处俯瞰江面。

    中岛敦目瞪口呆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你要干什么!”

    扑面而来的风吹起泉镜花披肩的长发,她俯瞰着桥下深不见底的鹤见川,心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无比畅快地想要跳下去。

    “中岛敦,你是个好人,但以后还是不要太相信其他人了。”

    直到话说完了,她也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少年一眼,而是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中岛敦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啊!

    他想也没想就使用出了白虎的四肢,紧随其后越过桥梁护栏,迎着扑簌簌的狂风,去抓那如落叶般轻盈的少女。

    “砰——”宽阔的河面上泛起一圈涟漪。

    河岸旁,太宰治吹起口哨来,“哇哦~年纪轻轻就学会了殉情,这让社长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吧!”

    国木田揉着眉心,一拳捶在他脑袋上,暴躁地说道:“人家是想自杀,敦不过是救人心切罢了!让你说成什么了啊!”

    太宰治痛得“啊”了一声,然后蹲在地上,“我被你打成脑震荡了,不行了——”

    “这是工伤啊!”他抱怨着,“接下来一个礼拜我都不可能再工作了!”

    国木田懒得理他,他已经看见中岛敦带着人往岸上游了,有工夫和这家伙吵架,不如去找中岛敦。

    他们这边带着泉镜花回侦探社,另一边港口□□尾崎红叶,就收到了泉镜花任务失败还自杀未遂的消息。

    尾崎红叶立即来到了顶楼办公室,“森殿下,这是你安排的吗?”

    森鸥外站在巨大落地窗旁,视线停留在堆积如山的废墟之上,他答非所问道:

    “红叶,港口□□的风水是不是不太好啊?”

    “森殿下!”尾崎红叶面色一点点冰冷下来,“镜花的任务是您安排的,您到底是什么打算,难道要让官方的人杀死镜花吗?”

    森鸥外并不生气,反而没脾气般露出善解人意的表情,对怒火中烧的干部一字一句解释道:

    “这个任务是我给泉镜花晋升的机会,你也乐见其成了。”

    “以她的能力,对付一个愣头青不说手到擒来,至少也能全身而退吧!”

    他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泉镜花却选择了自杀,她显然已经承受不住杀人的压力了。”

    尾崎红叶心下一凛,难以置信道:“首领,你这是要放弃镜花吗?”

    森鸥外转过身,和蔼可亲地面对她,道:“是她自己放弃了自己。”

    “一直无法掌控【夜叉白雪】就算了,现在连精神状态都走向了崩溃边缘,就算此次任务成功了,她又能走到什么地步呢?”

    “可是她是异能者啊!”尾崎红叶着急道:“您让我带她回来吧!我保证她一定不会再出差错了。”

    森鸥外摇摇头,“我没有要她死的想法,只是把选择的机会还给她自己罢了。”

    “另外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会查清楚泉镜花的身世,她最后想死也不一定会死掉。”

    “如果她会选择我们,那么港口□□自然敞开大门欢迎她,可她要是宁可死也不愿回来,那你我又何必强求一具行尸走肉呢!”

    森鸥外语气温和补充道:“你知道的,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对泉镜花如此仁慈,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他没有说一句重话,却让尾崎红叶无言以对,可她不甘心啊!

    森鸥外知道她不死心,可事实就是这样的残酷——泉镜花在港口□□生存不了。

    她早晚会因为□□的暴力而窒息身亡,最终就如凋零的落花任由别人碾碎成泥,化作滋养组织的肥料。

    为了应对未来的危机,异能者这样重要的资源,森鸥外抬抬手就能放到合适的地方,令其重获新生。

    他相信名侦探乱步会明白自己此举的深意,但福泽殿下能不能接受就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了。

    抢走你一个小孩,还你一个少女,算起来都是他亏了。

    风雨欲来之际,中原希正对着自己写的内容冥思苦想。

    她脑子里有点乱乱的念头,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翻来覆去,倒是把自己给看困了。

    ‘保尔·魏尔伦’坐在妹妹身边,眼里闪过暗芒,却装作若无其事的一样。

    他问:“妹妹,我们留在这里到底在等什么?”

    中原希仰起小脸,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倒映着温柔而美丽的面孔,“我在等谶语成真的可能性。”

    四目相对间,她从兄长那深邃而忧郁的眸子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安,但她不会改变主意的。

    “「蓝月升起,群星消弭,迷雾重重,不辨真假,高塔耸立,恶龙苏醒」”

    她重复了一遍,心里越发坚定自己的选择。

    “直觉告诉我,这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之一,我要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出现。”

    “况且,等待又不费我什么力气,只要静静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等待事态发展下去,真相自然浮出水面。”

    可‘保尔·魏尔伦’不喜欢横滨,这里埋藏了另一个兰波,充满了不祥的色彩。

    他说:“或许什么都没有呢?”

    “那我也尽力了。”

    中原希柔和地笑着,明媚的笑容冲淡了异色眼眸带来的神性,这让她看着更加鲜活灵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