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品:《陌生人给的仙丹不能随便吃哦》 “真是猖狂!”长老骂了一声。
本来双方都要剑拔弩张了,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流离宫弟子们身后。
沉玉从众弟子让出的那条道上走过,来到了人前,慢条斯理道:“你们不必吵了,我不是在这儿吗?”
第58章
从沉玉出现开始, 整个画面出现了长时间的斑驳、混乱。
白小鱼看见不同人的面孔叠在了一起,他们各自叫嚣着各自的立场,发出喋喋不休的声音。
听不清, 听不清。
她看见海水翻搅着,黑暗中的天与海本就分不清界线, 不然此时她会看见风云变色。
无数张人脸“嗡嗡”地叫着, 他们用自己的嗓音说话, 用拳头说话。
两边的人影在港口混战在了一起。
画面在急遽地加快, 人脸与海水被大家视作看家本领的仙术模糊成一片。
白小鱼看得眼睛酸。
“打得好。”她听见一片喧嚣中, 沉玉轻轻地说道。
画面忽然慢了下来。
所以她看见了她。
她看见沉玉一步一步走到了人群的最中央。
脚下是海水, 只凭着最后的一点点仙力支撑着,浮于其上。
沉玉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
只有影影绰绰的光落在她的面颊上, 看不出容色的好与坏,可她每走一步, 身体就会跟着轻轻地晃动一下。
白小鱼想起来, 银垣岛上的机甲人就是这样走路的。
那时候她们还嬉闹着,说只有病入膏肓的人才会这般行走。
沉玉徐徐站定了, 环视四周。
那些人本是追着白小鱼和她来的, 现在已经混战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沉玉将双臂高高举过头顶, 合掌拍了三下,道:“诸位。”
零星几人停下来,看着她。
沉玉高呼:“诸位!”
又有几人停下来, 附近其他人见有人停了,也莫名跟着停下来。
有个小老头先打破了平静:“沉岛主, 我们都知道你是受白小鱼蛊惑, 才犯下了种种大错……”
“我犯了什么错?”沉玉打断,“说出来, 让我反省反省。”
“扰乱穹天岛法阵是一桩,让翼兽侵袭穹天岛是一桩,背弃仙洲同盟之义更是一桩。”
沉玉的唇角朝两边扯了一下,露出她那对漂亮的小虎牙:“刚才和你们解释过了啊,秦岛主。”
秦岛主道:“白小鱼是古魔转世,你交出白小鱼,仙洲各岛尚有容人之量,否则……”
“什么?白小鱼是古魔转世?”沉玉摸了下自己的肚子,低头惋惜道,“早说嘛。在你们来之前,我就把她吃掉了,味道不错,肉还挺嫩的。”
“满口胡言,信口雌黄!”秦岛主破口大骂,“你莫要再掰扯这些。你看看你,心智被魔物所蛊惑,现在还哪有个人样?”
“秦岛主。”言疏鼻子里哼了一声,“别在我的地界上撒野。”
“我可以解释的。我可以证明,她就在我的肚子里面。”沉玉一晃一晃地向着秦岛主走过去,“我要你们看清楚一点,看不清楚的话,就回去问魏珩。总有办法可以证明的,是不是?要不你切开我的肚子,我自己来也行。这是你们想要的吗,秦岛主?”
“看什么看,要怎么看,你真是一派胡……”
忽然,他的表情在脸上凝滞住了。
沉玉的手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肩。
一个绚丽的光球自他所在之处转瞬爆开,夹带着极尽灿烂的烈焰,照亮了所有人惊恐的面容,冲荡着附近的海水。
沸腾的气浪席卷着海与岸,颠得船队翻覆,所过之处,竟如摧枯拉朽一般,寸草不留。
而刚才两人争执之处,再回顾时,只余下一片空茫茫的海水。
沉玉竟然,自爆了。
她的身躯在一片绚烂中化为乌有。
她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沉玉!”
极致的悲伤在心中汹涌,白小鱼从绯色花上猛然惊醒。
她只觉得有一阵如临霜雪的寒气,从她的灵脉中贯通而过。
久违的,浩荡的力量,冲破了合围花巢的结界,其间的流光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般,零零碎碎地落在绯色花与花巢本体的残骸上。
天井那边原本悬浮着一粒浅金色的小珠子,此时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笼罩在白小鱼周身,然后纷纷汇入她的体内。
漫天皓白,直涌向瘴气弥漫的林间,给流离宫套上了一层厚重的雪衣。
这一天,照旧忙碌的宫人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仿佛置身在遥远的纯白岛屿之上。
白小鱼迷茫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方才的举止只是梦中的无心之举,但可以确信的是,自己得到了一股这凭空出现的力量。
白小鱼记得不久前的梦境里,曾有一位瞳光净澈的神明,身负苍雪之力,守护着雪原岛的万千子民。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曾是这万千子民之一,更是备受雪神护佑的温氏族人,原定的雪原岛下一任继承者,温白屿。
倘若方才是力量是雪神借给自己的,那么她一定在指引着自己,穿过前路,去探索眼前的未知,去做温氏族人应该做的事。
那么,她也一定能凭借这一份勇气,去找到已经告别离开的沉玉。
梦境的尾声中,白小鱼曾看见沉玉在剧烈的爆炸中失去肉身,魂魄也变得四分五裂,顺着洋流一路北上,一部分飘向了极北之境的方向,另一部分则被漩涡席卷着沉入海底,去往了一片未知的海域。
沉玉既然选择了这么做……
难不成这世间真有什么向死而生的办法?
花巢被毁掉了,瘴气也被疾雪所清,如果流离宫的人现在向着这个方向过来,难免要费些功夫。
白小鱼运转灵力,一场暴风雪降临在流离宫的上空。
她能察觉到,这股临时得到的力量,正在自己的身体里衰减,想要达成目的,就不能延误时机。
白小鱼刚欲离开,发现漫天飞雪之间,立着一个细瘦的人。
那个人身上的衣裙是黑色的,斗篷也是黑色的。
她戴着面纱,露出一对美丽的桃花眼,眼角下面有一粒细小的泪痣。
白小鱼恐被风雪迷了眼,在原地站定了,看看那人要做什么文章。
那人一步一步走到白小鱼面前,然后揭开了面纱。
“黑镜。”白小鱼脱口而出。
“我还是喜欢言蕴之这个名字。”黑镜说道,“不会叫人觉得黑漆漆,空荡荡的。我们一起去过好多黑漆漆,空荡荡的地方,是不是?”
白小鱼抬眸:“你是说,黑镜是你,言蕴之也是你。”
“我留下了书信,让你来雪原岛找我,你偏偏不来。”黑镜转过身来,像是幽怨地注视着她,“不然我可以早一点告诉你,我究竟是谁。”
白小鱼想起来,星石曾经告诉她,想知道黑镜的下落,得问沉玉。
这么说来,当时黑镜信笺里关于雪原岛相见的内容,是被沉玉拦下来了,所以她才一直不知道。
现在知道此事,她完全没有一点责怪沉玉的意思。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要讲究一点刚刚好的,她和黑镜前阵子就是有点不凑巧罢了。
白小鱼道:“现在告诉我,也还来得及。”
“看得出,你回忆起来的事情还是太少了。”黑镜道,“我叫黑镜,一直叫黑镜,从上古时期开始,从没有改变过。你在流离宫遇见的那个小乞儿,是我返生之后最为弱小的时候,不过,吞噬言疏的那个孩子,还不算太难。”
“所以,你一直在我身边,却不与我相认。现在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就愿意以真面目见我了。”
“我有一张自己的脸,还有一张属于蕴之的脸,轮换着用。它们都会坏,所以我找了忘忧岛的柳婳,让她每过一段时间帮我修复其中一张,前阵子,我自己的脸没有修好,我不愿意顶着另一个人的脸告诉你,我就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黑镜。”
“嗯。”
“作为回礼,在穹天岛上,我以厉鬼之身为她引来恶魂和鱼人,除掉了她一直想要弑杀的父亲,柳厉。”
“噢?”
“他们之间的矛盾,源于几年前,在仙洲闹得很大的一件事情。柳婳原本有个哥哥叫柳源,如果他没有死,下一任岛主的位置就是他的。那时,海底地裂出现过和现在类似的异变,仙洲定了让风华岛的下一任岛主去祭海。不巧的是,柳厉好赌,欠了风华岛一屁股的债,风华岛说,只要忘忧岛出人祭海,这笔账就一笔勾销。”
“柳厉这人真奇怪,一笔账哪有人命重要呢?”
“一开始他们只知道祭海有危险,并不知道会让人成为地裂的一部分,永远葬身在那里。”
白小鱼点了点头:“我想,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忘忧岛柳家的往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