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的身体一蜷,瞳孔中泛起了晶亮的水雾:“沉玉, 不要吧。”

    沉玉的唇色因为润湿而显得明媚了些,她小声地问:“是那杯花汁的原因吗, 还是……”

    白小鱼捂脸:“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殊不知她此时的一点羞怯, 较平日更多了几分意趣。

    “那我继续了。”沉玉像是已经取得了应允,不等她回应, 便在方才停留之处进一步探索。

    白小鱼抱着膝盖,眉毛微微拧了起来,面颊上的绯色已经与绯色花不相上下。

    周遭的细蕊得到了信号一般,尽皆长出了锐利的尖刺,各自对准了绯色花瓣上的人,似乎下一瞬就要开始掠食。

    忽然,银光一闪。

    那些细蕊被成片成片地切割斩断,触手似的部分包裹着用来夺食的尖刺,在地面上抽搐扭动着,无声地发出痛苦的叫嚣。

    它们逃难一般,急匆匆地沿着地面爬了回去,缩回巨大花巢的腹地。

    终于清净了不少。

    沉玉收拾了它们后,用衣服掩住了白小鱼的身体。

    “这些妖物算是暂时解决了。”她说,“没有了口器,它们短期内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这样就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时间。”

    白小鱼恍然大悟,问:“所以,刚才我们是在一起演戏,骗它们把……那个口器弄出来,才好一口气把它们都解决了?”

    沉玉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白小鱼捏着衣角,试探着问她。

    所以,她们就只是抱在一起吻了吻。

    绯色花也还没来得及用白小鱼的血给沉玉治伤,现在口器被毁,一时半会儿也治不了了。

    沉玉她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啊……

    “岛外会有一些变数,不过小鱼你放心,波及不到你这里。”沉玉在她额角啄了一下,“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外面还有一些问题,等我解决完了,再来接你。”

    白小鱼:“要多久?”

    “三个月内,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三个月……吗……

    沉玉衣袖一扬,只见花巢的外缘升起了新的结界,将白小鱼和那些砍残了的花蕊分隔开。

    天井的上空有一点亮光,看起来金闪闪的,比白小鱼以前见过的结界都要好看。

    她垂眸,说:“你去吧。早点回来。”

    沉玉没有马上离开,反倒是一茬一茬地叮嘱了许多。

    她说:“这个结界很牢固,你在里面会很安全。流离宫的人忌惮绯色花,唯恐破坏了它罪恶的繁殖能力,是不会让任何人试图闯进来的。”

    她还说,“花巢里定期会漫下花露,足够你饱腹了。”

    又说,“等我回来,我们回丰岛,去吃那些你喜欢的。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你去,你想知道什么,我也陪你去找。你不必为我担心,将有一日,我们能够依照自己的心愿而活。”

    白小鱼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她想了想,问:“要不,你还是带上我吧?……带上我的话,也能离开这里的,对不对?”

    沉玉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渐渐消失在了密林中。

    月华如练。

    白小鱼将衣裙重新穿戴好,一个人坐在绯色花的花瓣上。

    孤身一人的时候,天地空茫茫的,万般都是寂寥。

    喜蛇游走到了她的身边,她摸了摸它凉飕飕的头,抱着它的七寸发呆。

    冷血的动物,被她捂得也一点点温热起来。

    她觉得这家伙还是太占地方了,又使唤它缩小了一些,变回平日里酷似手环的模样。

    白小鱼觉得安逸了一些,她蜷缩着,望着结界上流动的浅金色浮光,逐渐进入了梦乡。

    梦中北风呼啸,她坐在一片松林之间,厚重的积雪已经完全压过了枯草,树的枝丫上也挂满了冰棱。

    难得她在梦里这么清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所在——虽然鹅毛大雪飘摇而下,却没有一瓣落在她身上,而是在触及她之前就消融了。

    她的背后,有一圈光环,暖融融的,好像就是这个东西让她觉得一点也不冷。

    “今年的集会你也不去吗?”松树下面有一只小狐狸,探头探脑地问她。

    “集会?什么集会?”她问。

    小狐狸道:“大家的集会。他们都说仙洲几千年后会有一场大难,要提前商议解决。雪原岛是你的道场,你再懒散,也不能不管吧。”

    她无所谓道:“最早的远古神,发现仙洲要颠覆的时候,直接化去了神形,镇压住了海底的魔气,自己就变成了山川、花树、洋流,世界最后还是好好的。”

    小狐狸问:“你也要化去神形吗?”

    她摇头:“我还是先转个世,在雪原岛上当个仙族,体验一下他们的生活玩玩。很着急的时候,作为神族的转世自然会想到化形的办法,没有必要提前担忧。”

    小狐狸立起身来,摊开前肢:“真有你的啊。”

    她问:“你不是大家的侍者吗,干什么总追着我劝?”

    小狐狸道:“我是雪狐,雪原岛是最适合我的地方。不过对外,我还是会说,你是仙洲最懒散的神,需要我来好好劝劝。”

    她咕噜咕噜地饮了一口酒:“明白了。”

    场景翻转,还是一片雪地,她的视角比刚才矮了许多。

    她的两只手……应该说是两只小手,都抬着,一边拉着一只大人的手。

    一只手宽厚又温暖,生满了茧子,还戴了一枚玉扳指。

    另一只手藏在茸茸的手套里,她喜欢那只手套,上面的细毛摸起来很顺溜,很舒服。

    “阿娘,阿爹,好大的雪!”她情不自禁说道。

    阿娘?阿爹?

    白小鱼深觉莫名,她抬起头,左看右看,试图看清那两人的面貌,但是一点也看不清。

    “是啊,小鱼。我们给你起名叫做温白屿,就是希望你能够真心地热爱这一座纯白肃静的岛屿,把它视为你永远的家园,把守护它当成你最真挚的使命。”一个温柔的女声。

    “夫人,孩子还小。我们不是说好了,只要她平安快乐就好了。”一个温醇的男声,“至于使命,那是我肩上的责任。”

    白小鱼歪了歪脑袋:“我不是叫白小屿吗?哥哥说他叫白小屹,我叫白小屿。”

    哥哥?谁是哥哥?

    “那是你哥哥逗你玩的。”女人的语气忍不住严厉起来,“他那么大人了,成天没个正形,也不知道学学你千叶表姐,她虽年纪比他小些,行事风格和规矩都是个顶个的好,倘若是主家的闺女,那也是会照着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

    “夫人,克制,克制。”男人哄道。

    女人道:“是啊,你和温白屹以后高兴的话就叫白小屹和白小屿,你爹这个当温氏族长的都不在意,我们白家人还在意什么?”

    白小鱼讷讷道:“阿娘生气了。”

    女人笑了一下,表示并没有:“好了,玩雪去吧。”

    白茫茫的,满目的雪。

    白小鱼揉了一下眼睛,发现视线中的区域,变成了一片茫茫的海水。

    漆黑的,幽深的海水。

    夜晚的海水。

    海面上,荡着一轮圆圆的月亮。

    海水上出现了一只船。

    然后是两只船,三只船,很多很多只船。

    那些船都靠近了一个码头。

    码头过去不远处的岸上,粉色的花瓣在月亮的清辉中飞舞。

    白小鱼记得岸边的接引人,也认得附近的房屋。

    ——这是流离岛离海水最近的地方。

    路边密密麻麻站着不少流离宫的弟子,她们掌了不少的灯。

    为首的是言疏,她的身边站着几位面生的长老。

    白小鱼只认识其中一位,是她和沉玉拜花神像的时候,为她们操办拜神仪式的人。

    好大的阵仗。

    “你们不能登岛。”那名长老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白小鱼好奇这次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但她低头找了一下,没找到自己。

    原来她不在现场啊,或者,她只是一阵风?

    船队中,为首的那个人有点眼熟,他说:“魏珩算出,古魔的转世就藏在流离宫里。这几天仙洲也有各种传闻,最多的,是关于你们言岛主截杀了穹天岛衍星阁前阁主萧南,从他的船上劫走了上个月假扮古神侍者,在仙洲作乱的白小鱼,和她的同党沉玉。言岛主反正之后也是要带着花神碑加入我们的,此前关于言岛主的传闻也属实有点纷杂,不如你就交出她们二人,当作向仙洲投诚的证明?”

    言疏只摇着手中的折扇,却不言语。

    流离宫长老继续说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敢要挟我们宫主?”

    船队众另一人摊手说道:“不是要挟啊,我们是信任言岛主。不就是白小鱼和沉玉嘛,她们两个之前诬言岛主和鬼门有勾结,我们都是不相信的。既然大家都是同盟,肯定是一致行动,不然弄得四分五裂的,不仅闹得不好看,还容易惹麻烦,到时候大家都要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