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他见过

作品:《公子无双(弯掰直)

    那一夜之后,日子似乎平静了下来。

    裴钰果然如他所说,每日都回来吃饭。有时早,有时晚,有时累得话都说不出来,可他还是会来。

    阿月每日傍晚就开始等。

    等着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等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老槐树下,等着他坐在桌前,吃她做的那些并不精致的饭菜。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它结束。

    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会顺着人的心意走。

    那日午后,阿月出门去想买些针线。

    因着待在院里的时日太过无趣。

    她便想绣点什么,解解闷。

    最好可以提升她的手艺,这样以后就可以给公子做点什么了。

    这么想着,她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甜滋滋的笑容。

    裴钰本不让她独自出门,可这几日他实在太忙,连着两夜没有回来。阿月想着,买完就回,不会有事。

    可她又错了。

    按理说,人不应该在同一件事上犯两次错。

    可是,这时的阿月跟彼时的阿月,算不上是同一个人。

    刚走出巷口,一辆马车忽然停在她身边。

    阿月还没反应过来,一块帕子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气味刺鼻,辛辣,和当初在绮霞阁时一模一样。

    她的意识迅速模糊。

    昏迷前,她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晏清的软肋?就这个?”

    “带走。”

    阿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四周很暗,像是一间废弃的屋子。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不远处,有几个人在说话。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晏清那狗贼真会为了她来?”

    “管她什么来路,绑都绑了。他要是不来,就撕票。”

    “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晏清那人阴得很,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怕什么?他再阴,能敌得过咱们这么多人?”

    阿月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阵恐惧。

    晏清是谁?

    这些人,看起来似乎是他的仇敌。

    他们绑架她,是为了引他出来。

    可他们又为什么要绑她?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晏清。

    公子一定会担心她。

    阿月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来。

    不想让他因为她,陷入危险。

    可她被绑着,动不了,逃不掉,只能等。

    等那个人来。

    或者等死。

    与此同时,距离那间废弃屋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正骑着马缓缓而行。

    谢昀是来岭南的。

    李琰登基后,他虽然隐居在山谷里,却始终放不下那些未了的事。这次出来,是想暗中打探一些消息,看看有没有机会。

    沉青本要跟着他,被他拒绝了。

    “太危险了。”他说,“你留在谷里等我。”

    沉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让谢昀心里发软。

    “叁天。”他妥协了,“叁天后我就回来。”

    此刻,他独自骑马走在山道上。

    忽然,他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勒住马,侧耳细听。

    那声音里,有人在喊:“绑都绑了,怕什么?”

    有人在笑。

    还有人在叫骂。

    谢昀皱了皱眉,下马,悄悄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林子,他看见一间废弃的屋子。屋外守着几个人,屋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本想绕开——这种事,他不想多管。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阵风吹过,将屋里的说话声带了出来。

    “……那女人倒是长得不错,可惜是晏清的人……”

    谢昀的脚步顿住了。

    晏清?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可接下来,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管她是谁的人,反正今晚——”

    谢昀没有继续听下去。

    他不知道那个“晏清”是谁,也不知道屋里那个女人是谁。

    可他知道,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绕到屋后,从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低着头,长发散落。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别出声。”他低声说,“我来救你。”

    那个女人抬起头。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谢昀愣住了。

    那张脸——

    他见过。

    “阿月?”他的声音发颤。

    阿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茫然。

    她不认识他。

    可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喊出来,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是谁?”

    谢昀来不及解释。

    他割断她身上的绳子,拉着她往外走。

    “快走。”

    两人刚翻出窗户,就被发现了。

    “人跑了!”

    “追!”

    谢昀拉着阿月,拼命往林子里跑。

    他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可他顾不上。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他咬牙,一把将阿月推到一个灌木丛后面。

    “躲好,别出声。”

    他转身,迎向那些追来的人。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谢昀以一敌众,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却死死守着那道灌木丛的方向。

    终于,最后一个追兵倒下了。

    谢昀喘着粗气,捂着流血的伤口,走到灌木丛边。

    “没事了。”他说,“出来吧。”

    阿月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浑身发抖。

    她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也依旧坚定的眼睛。

    那鲜红的血似乎涌出来更多,将谢昀全身都覆盖住。

    又像是有自主意识般的,渗透地表向她袭来。

    忽然,她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拼命地撞击。

    她捂住头,蹲下去,发出痛苦的呻吟。

    “阿月!”谢昀蹲下,扶住她,“你怎么了?”

    阿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着眼,浑身颤抖。

    那些丢失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破庙里,那个将她从雪地里拉起的月白身影。

    裴府里,他教她认字时温和的声音。

    流放路上,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风的姿态。

    黑云寨的篝火,他教孩子们认字时的侧脸。

    还有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靠近时眼中的渴望与绝望,她偏过头时他那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

    还有

    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那些她曾经发誓要永远记住、却偏偏忘记的——

    全都回来了。

    阿月睁开眼。

    眼泪无声地滑落。

    “公子……”她的声音发颤,“公子……”

    谢昀愣住了。

    他不知道阿月这是怎么了。

    但看起来,因为这绑架这件事受到的刺激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