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只要她在

作品:《公子无双(弯掰直)

    消息传到岭南时,裴钰正在书房里翻看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密报。

    他的手顿住了。

    “新帝李琰登基了。”

    那七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扎得生疼。

    他放下密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李琰。

    那个在他跌宕人生推波助澜中的重要推手。

    那个让他流放、让他受尽折辱、让他与阿月失散的人——

    如今坐上了那个位置。

    裴钰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柴房里肮脏的手,流放路上无尽的黑暗,阿月挡在他身前时那瘦小的背影,吴顺临死前的笑容,黑云寨被焚毁时的浓烟……

    这些,都是拜李琰所赐。

    他该恨他。

    该想尽一切办法扳倒他。

    该……

    可他没有。

    不是不想。

    是不能。

    裴钰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如今朝中,还有谁能坐上那个位置?

    五皇子?已经被李琮杀了。

    二皇子?也死了。

    剩下的几个皇子,要么年幼,要么庸碌,要么早被李琰清洗干净。

    他若此刻举旗造反,只会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再次陷入战火。

    那些无辜的人,会死。

    像吴顺一样死。

    像黑云寨的百姓一样死。

    他……

    不忍。

    裴钰的手,慢慢攥紧。

    攥得骨节发白。

    然后,又慢慢松开。

    手可以松开,可心中积郁的心结怎解?

    那些日子里沉淀下来的仇恨如何轻易的放下?

    他是靠着复仇的信念,才一步步走到现在。

    可复仇的代价,太奢侈,也太残忍。

    更何况,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阿月。

    如果稍有不测,阿月可能会同他一起坠入深渊。

    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能让阿月陪他一起冒险。

    这几日,裴钰忙得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似乎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的抽打他。

    李琰登基后,朝中局势瞬息万变。

    新帝清洗旧臣,提拔新人,一道道政令从京城飞向各地。岭南虽远,也免不了被波及。

    裴钰要处理的,远不止周宵辖区的事。

    他要盯着京城的动向,要分析李琰每一步的用意,要判断哪些人是可以拉拢的,哪些人是必须提防的。他要重新布局,重新安插人手,重新……

    太多事。

    多到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想阿月。

    多到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想。

    可阿月会想他。

    那天傍晚,裴钰终于抽出空,去了那间小院。

    他已经叁天没来了。

    叁天,对他来说,像过了叁年。

    他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落了一地碎金。他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前,正要推门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阿月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身家常的青布衣裙,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惊喜。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藏不住。

    裴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叁天的疲惫,好像都值了。

    “嗯。”他说,“忙完了,就过来看看你。”

    阿月没有说话,低垂着头。

    裴钰见她不语,心中思忖着自己是否做的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限制她的自由,又独自将她抛下?

    虽然他不可能放她走,但也需向她解释一番。

    正当他开口打算道歉时,

    阿月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

    很紧。

    紧得像怕他跑掉。

    裴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僵在那里,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阿月……?”

    阿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好想你。”

    这句话,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却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

    阿月依旧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看他。

    心中想着,这番话是否说的太过直白?

    但这也确实是她现在最想表达出来的想法。

    裴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微微颤动的肩膀和那双紧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心里感到一股不受控制的酸软。

    那股劲儿似乎从心开始蔓延到全身。

    渐渐的,他感到自己的腿也软了,有些站不住。

    “阿月。”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什么?”

    阿月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可她在笑。

    “我说,我好想你。”她一字一句,“这几天你没来,我每天都想。”

    “想你在做什么。”

    “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但是公子,”

    “你不在的这些天,我真的好想你。”

    “还想——”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想你有没有想我。”

    裴钰看着她。

    看着那双写满了想念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带着一丝委屈的唇

    他忽然觉得,老天爷对他,其实也没那么坏。

    最起码,现在的他,终于享受到了被人想念而带来的叫做幸福的滋味。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想。”他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怎么可能不想。”

    “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处理公务的时候也在想。”

    “想你想得快疯了。”

    熟稔的情话裴钰张口就来,却丝毫不显油腻,反而真情流露。

    阿月的眼眶微微湿润。

    可她还在笑。

    不仅仅是因为她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更因为她感觉到自己是在被爱着的。

    那笑容,让裴钰觉得比窗外的夕阳还暖。

    烘的他整个人热乎乎的。

    裴钰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吻住了她。

    浅浅的吻。很轻柔。

    带着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和疲惫。

    阿月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一开始两人只是紧贴着嘴唇,没有深入。

    渐渐的,不知是谁先张开了嘴。

    两人的舌头就这样纠缠在一起。

    发出滋滋的水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她。

    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喘着气。

    “阿月。”他说,“谢谢你。”

    阿月愣了愣:“公子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发觉的后怕。“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阿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眼底那深深的疲惫。

    她忽然心疼得厉害。

    “你一定累坏了吧。”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脸色这么差。”

    裴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不累。”

    “骗人。”阿月嗔了他一眼,“都累成这样了,还说不累。”

    她拉着他进屋,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你等着,我去给你煮碗面。”

    裴钰想说自己不饿,可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阿月在灶间忙活着,裴钰坐在屋里,听着那边传来的锅碗碰撞声。

    那些声音,琐碎,平常,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些日子的疲惫,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不多时,阿月端着一碗面进来。

    面煮得很简单,清汤寡水,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可裴钰看着那碗面,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吃吧。”阿月把筷子递给他,“趁热。”

    裴钰接过筷子,低头吃面。

    面还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可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阿月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

    “好吃吗?”

    “嗯。”

    “真的?”

    “真的。”

    阿月笑了。

    那笑容里,

    有满足。

    有一种魔力,让他感到安心。

    是……家的感觉。

    裴钰吃着吃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阿月。”

    “嗯?”

    “以后,”他顿了顿,“我每天都回来吃饭。”

    阿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她说,“我每天都给你做。”

    裴钰看着她,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温柔注视着他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就这么待一辈子,他也愿意。

    只要她在。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窗外,夜色渐深。

    屋里,烛光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