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瑾年赋 第37节
作品:《重生之瑾年赋》 第57章
暮春时节,院落绿意盎然,枝繁叶茂,因着几日的雷雨,池塘里溢满清水,荷叶铺天盖地开着,娇粉色的菡萏掩映其间,露珠晶莹,天色明媚。
假山绿水掩映之间,依稀可见一道如惊龙般跃起的身影,女子英姿勃发,动作干净利落,手里剑轻挑落花,穿云出月。
一招落下,女子负剑而立,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鼓掌声,伴随着一道浑厚的笑声。
“哈哈,丫头这剑式武得可真好看啊。”
只见一道穿着宽大灰袍,头戴冠玉,面容硬朗的中年人正大步从门外迈进。
沈子衿将剑递给枕月,让她备茶,自己则迎上前,盈盈笑道:“云蓟先生。”
秋云蓟应了声,目光打量着这处小院,颔首笑道:“你这小院倒是布置得别具一格。”
“先生可要进来喝茶品鉴一番?”
秋云蓟脸上笑呵呵,听这话佯装不乐意道:“自然是要喝上一杯的,难不成让我看一眼就走?”
知他在开玩笑,沈子衿含笑不语,微微侧身朝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先生请。”
“不知先生这些日子在府上住得可还舒心?”
秋云蓟轻抿了口茶,紧接着发出阵阵感慨,“倒是许久没喝上这么好的茶了啊……”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怅然。
“二三小友于屋中煮茶饮酒,观雪吟诗,当真是风雅之至啊。”
秋云蓟感叹几声,继而看向沈子衿朗笑道:“丫头这儿环境十分清幽,自然住得是十分舒畅了,晚间睡着连骨头都酥软了不少,哈哈。”
自刘海命案落下帷幕,沈子衿便将秋云蓟从狱中救出,如今已是过去一月余。
“先生喜欢便好。”沈子衿轻言道。
两人谈了一阵风月,这才问上重点,“先生,恕楼瑾冒昧问一句,我阿娘的病和我阿爹的腿疾如何?”
秋云蓟沉思半晌才道:“令尊的腿疾已经开始好转,只是尊夫人的病有些蹊跷,病症虽不大,却能持续很久并且时不时复发几次,长此以往,恐对身体有害。”
他脸色微顿了几秒,继而问她,“不知尊夫人是何时出现这种病症的?”
沈子衿思索片刻道:“三年前。阿娘从前虽身子弱,但也并不是弱不禁风,至少像个正常人,如今却是常年只能待在屋内不能外出。”
秋云蓟轻抚胡须,神色凝重,少顷才道:“此事古怪,丫头,容我再想想。”
他顿了几秒,接着道:“丫头,恕我多嘴,说句题外话。”
“先生但说无妨。”
“我住在府上的这些时日也听说过些许事情,曾经我也算做过幕僚的人,阴私之事自然也是有所耳闻,你们府上最近事情频发,被人针对诬陷的层出不穷,尊夫人的病兴许可以从这方向考虑考虑。”
沈子衿微垂着头,心里隐隐有了些想法,她起身行礼道:“多谢先生。”
秋云蓟笑道:“不必多言谢字,若不是你,我现在还在那地牢里呆着,哪能像如今观景赏花,喝酒吟诗啊。”
沈子衿也是打趣一笑,“若是先生日后被人追杀,或许就会埋怨小辈如今将您带出来。”
秋云蓟摆摆手,满不在乎。
“既然我已选择和你出来,便是做好了这一切的打算,人生在世,快意当前,生死不论。”
“好一句快意当前,生死不论。”
沈子衿低吟了一声,唇角弯起淡淡的笑,“今日既然我与先生有缘,方才又听先生说雪中煮酒烹茶观景是为风雅之至,若先生日后要离开,我绝不阻拦,且我愿与先生定下四月之约,四月后天水长亭见。”
“好!”
秋云蓟乐呵一笑,将手中茶与沈子衿轻轻一碰便是一饮而尽。
“不过丫头这话我琢磨着,莫不是在赶我走了?”
他笑着打趣道。
沈子衿轻抿着唇笑,唇角漾起两个淡淡的梨涡,只见她轻缓摇头,语气坚定。
“不是我赶先生,是我留不住先生,且先生志不在此,而在天地,我倒是希望先生不走,留在我楼府当个随性大夫,可这不但屈了先生的才,而且困了先生的志,这样的事我可不做。”
秋云蓟摇头失笑,“你这丫头,还是这么伶牙俐齿,老咯老咯,连个小娃娃斗说不过咯。”
“先生正当壮年,哪里老了。”
“你莫要油嘴滑舌的,我这头发都快白了,还不算老啊,你莫不是以为那山间的老怪才算老。”
第58章
沈子衿到薛容的落雪轩时,院落中绿意傲然,人影憧憧。阿娘院中种的最多的树便是桃树,春时万树飞红,不过此时正值暮夏,只余满眼碧绿,不见娇红脸庞,不过却也别具风味。
几个小丫鬟正在一旁踢毽子,不时发出一阵低语轻笑声,楼婳则坐在薛容身旁……
见两人又在研究女红之道,沈子衿轻抚额头,顿觉一阵头疼。
前世因为筹备婚事被阿娘捉着关在家学女红和中馈之事的场景仿若又浮现在面前。
那时阿兄总是在一旁嘲笑她绣的花样奇奇怪怪,行为举止一点也不像个女郎,一看就不是做当家主母的料。
后来,那桩婚事果然告吹,她准备了几月的嫁衣最终也没能穿上,反而迎来了沈家灭门。
沈子衿思绪飘远,目光悠然地落在两人头顶的葡萄藤架上。
葡萄藤纤细的藤蔓顺着竹架一路蜿蜒而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木架,远远望去犹如一张绿网,藤下女子风姿婉约,稀碎的日光顺着绿叶之间的缝隙倾泻而下,如流光倾泻万里。
在一旁削竹子的楼祈眼尖地发现了进门的沈子衿,见对方朝薛容和楼婳他们走去,忙放下手中的木头拍拍手跑过去。
“阿瑾,”薛容见是她,先是一怔继而莞尔一笑,轻轻拍了拍一旁的坐垫,“到阿娘这边来坐。”
沈子衿乖巧地坐过去,刚落座便听楼婳含笑道:“阿瑾今日怎么突然有空来了?阿姐没记错的话,你是最讨厌做女红的吧?”
闻言,薛容也笑了起来。
沈子衿脸一红,轻咳一声,“我来又不是为了学习女红的,自然是为了向阿娘问些事情。”
薛容一听便放下了手中的刺绣,轻柔道:“阿瑾想问什么?”
“云蓟先生说阿娘的病来得有些蹊跷,想让我多留心留心阿娘这些年有什么发生过什么,与什么人接触过,或是起了什么冲突,亦或是有什么其他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薛容放下手中的绣布,思忖片刻才缓缓道来:“自楼府被贬,你阿爹跌了志向后我便许久未出去参加过宴席了,不过我确实是从那段时间开始觉得身子变差了不少,也不过是以为早些落下地疾病便没放在心上。如今说来近年来的事情不太可能,不过说起以前的话……我与你阿爹不甚与人起冲突,更别说结仇……”
她垂着眼,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却是朝楼婳看去一眼,面色微微凝重。
“不过倒是与一人结了死仇。”
“谁?”
“康平王萧胤。”
沈子衿一怔,在京城呆了这么久,她自然也听说过这康平王府的萧胤,不过却是听说他三年前不知因何事被贬到了青州,与京城隔着几百里。
薛容看出她的疑惑,继续悠悠道:“当年你阿爹还是正二品官员时,康平王尚还在京中,尚未被贬离京师。萧胤此人是太子妃母族王氏一族的人,也是魏相的妻弟,为人阴险狡诈,且极好酒色,府上妻妾无数,本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毫无纠葛,却不料他居然说要将我的婳儿纳为妾,我婳儿是楼府的嫡长女,正二品官员的嫡长女岂能有被人纳为妾的说法,还是这般酒色之徒,这康平王分明就是羞辱我楼家……”
言及此,薛容不觉有些激动,连带着神色都红润了不少,显然是极为愤怒。
“阿娘,我来说吧。”
楼婳柔声道:“那年我不过十三,尚未及笄,不说此事,就是萧胤此人贪婪荒淫,我也断不会答应,阿爹更是当堂臭骂了他一顿,谁知这萧胤怀恨在心,找人打折了阿爹的腿,再以当年一桩旧案弹劾阿爹,圣上当时忙于沈家之事,对此事未予以多少关注,便交由刑部负责。可那刑部尚书早已被人买通,便将我楼家贬了官,阿爹也便从此坠了志向,不过那萧胤也不知是得罪了何人,也被贬到了青州,三年不得回京。”
“不过算算日子,他也……要回来了……”
第59章
话音甫落,气氛微微凝重。
半晌,才听少年气炸呼呼地打破沉默,“管他是萧胤还是萧什么,只要他敢伤害我阿姐,我定然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让他连他爹娘都不认识。”
楼祈这话倒是倏忽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众人都笑了,就连一旁侍候的侍女也不禁低笑出声。
沈子衿唇角微扬,瞥了他一眼道:“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打得别人满地找牙,我看是别人打得你满地找牙吧。”
楼祈鼓着腮帮,一脸不满冲她嚷嚷道:“楼瑾,你这是姐姐对弟弟说话的样子吗?不打气就算了,还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我是提醒你一句,到时别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沈子衿老神在在地喝了杯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年气红的脸庞。
“好了好了,你们俩一到一块便要吵嘴,”薛容摇头失笑,继而看向楼祈,“阿祈,阿瑾是你姐姐,怎么能直呼姓名呢?”
少年撇撇嘴,瞪了一眼好整以暇望着自己的楼瑾,转身跑走了,继续削自己的竹子,还特意拿背对着他们。
沈子衿一笑,突然觉得这弟弟真是傲娇的可爱。
“说来倒也怪,阿祈小时候可是很黏阿瑾,没想到长大后两人却是一到一起便拌嘴。”
薛容摇头失笑,“不说这事了,”她抬眸看向沈子衿,问道:“如今看来,与楼府结仇的便只有这一家了,阿瑾可有些眉目了?”
沈子衿陷入沉思,半晌回神,“此事也并非无可能,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不是萧胤的可能性偏大,应该还有些其他藏在暗处的敌人没有露面。”
“阿娘,我觉得我们日后要小心些,毕竟最近阿爹刚复出便升了官,我们先前一直默默无闻都有人下毒针对,更不论此时此刻风头浪尖上。”
薛容微微颔首,看向她的眼神越发柔和,道:“那是自然,不过阿瑾啊,你自然几月前落水后,似乎长大了许多啊。”
“是啊,阿瑾变了很多,以前都不怎么和我们亲的。”
楼婳在一旁笑着附和道。
沈子衿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自然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能想明白便是好事。”
“阿瑾今日要一起来学学女红吗?”
话音刚落,沈子衿忙不迭摆手,跑开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她宁愿跟着楼祈削一上午的竹子也不愿意在那里坐上一刻钟。
身后传来薛容和楼婳的轻笑声。
“看来阿瑾这怕女红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