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五年之后

作品:《死神见习生

    寒意还未消散的三月初,冷风疯狂地汲取着空气中的温度。儘管已经候鸟们已经飞回北方,但那体感上的寒意还并未像教科书中的描述那般消散。

    食指划过瘙痒的鼻尖,我顺着目光看向举起的手掌,因为划伤后,龟裂开的手指,淡淡的痛感也随着目光涌上心头。

    「啊,什么时候的。真是有够倒楣。」

    我皱起眉,用馀光注意到,暗淡的天空中突然时隐时现出一位少女的身形。

    可又在我眨眼后消失,虚幻如同幽灵一般。

    我摇摇脑袋,一边从背包中拿出防尘绷带。这是我用来防止手背沾染铅笔粉末所准备的,但向来只是徒有个形式作用,到现在也没用上几回。

    总之,还是先这样凑合一下吧。

    我将绷带拉出一截,打头的部分贴在伤口一旁的皮肤上,然后以伤口为中心缠绕并拉紧绷带。等感到足足的束缚感之后,我将另一端直接扯断。

    果然,往往那些细微的痛觉,只有在发现的时候才会慢慢放大。就像漫画当中发现彩蛋那般,击中读者的眉心。只不过我的处境截然相反罢了。

    我看着自己的包扎好的伤口,痛觉仍旧持续不断,甚至有一种辛烈的灼烧感。我不禁为发现伤口这事感到烦心。

    要是没有发现会不会就不会感到痛了呢?

    「比起这个,还是在天黑之前先赶回家吧。」

    我摇摇脑袋,将手掌插进兜里。冷风呼啸着从身旁吹过,被风推嚷着,脚下的步伐加急了下来。

    路过常走的胡同近道,里面不宽,两面是居民房的墙壁,中间只有能容纳两人的空间。平日里,上面会搭着晾晒起来的衣物。因此靠墙的角落长满了菌类的植物。

    不过这里是通往大路的一条捷径,相比之下这些环境并不重要。

    我的小家蜗居在离这里不远的一栋二层高的居民楼内,楼前种着一棵终年不曾结果的银杏树。以树为轴心,相距约两公里处是我所在的高中。从学校向外看,一面是这座城市着名的红桥,另一面是海岸线。

    爬上二楼,只是在走廊上一小段时间,周围的野猫便都和发了疯似的哀嚎。不仅扰民,这一片野猫伤人的事件还频发。

    我这么想着,然后从口袋中拿出房门钥匙,对准锁孔用力转动,手上的那股辛辣感也随之而来。

    从玄关踏步,五步之后是四十平不到的客厅。我打开客厅的照明灯,然后整间屋子瞬间被打亮起来。

    冗杂的草稿被我堆积在墙角成小山形状,朝南的窗户紧闭着,摆放在阳台上的迷你盆栽中,叶尖泛着枯黄。晾衣绳被绑在中间,早上洗完的衣服还悬掛在上方。

    我将身上的背包取下,由于内部的东西早已被掏空,所以我毫不费力地就将其甩出。

    随后在「吧」的一声后倒在了沙发之上。

    我无声呐喊着,像是被剥光了所有力气一般。摆成大字躺在地毯上。

    翘课这种事只是设想,这也是鉴于当时不成熟的思想。这么一回忆的话,那种不成熟的思想还是在一年前。

    「我要投稿成为漫画家。」

    「哈?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靳禾瞪大眼珠,发出不可思议的语气。完全是将我的话当作玩笑来看,真是有够冒犯的。

    但在她的视角看来也是。靳禾平时留着学校要求剪成的短发,指甲也几乎修正到和指尖严丝合缝,和我这种游离在校规之外的人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我也没在开玩笑,这是真的!」

    「知道啦,知道了。」靳禾摆摆手,如同拍散浮灰那般想要打散我的话语。然后转身拖动座椅向前发出抗议的吱呀声。

    「我真没有说笑。」我有些气恼,于是加急地补充着我的计画:「我要在六月份将我的第一篇画出来,然后是大纲。最后再将他们打包去到编辑社投稿。」

    「那种希望太渺茫了,毕竟个人投稿又不像集中比赛。太耗时耗力了。再说现在电子投稿不是来得更快吗?你为什么还在坚持线下实体漫画。」

    「你...这是有原因的!」

    我噎住了,这我的确明白,虽然编辑每天都会看稿,但想要靠自主投稿就拿到签约,那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况且现在的网路漫画逐渐佔据大头,我又.....不过我。

    「好吧好吧,随你的便。」

    「靳禾。」我打断正欲埋头看书的靳禾。被打击过后,就连问话的情绪都变得忐忑不安:「我的故事大纲真的像你说得那么棒吗?」

    「嗯。」她头也没抬,满脸都是敷衍。

    「那我就有信心了,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就一定能够拿到签约!」

    我自欺欺人地在心中振臂打气,其实更没有多大底气。一旁的靳禾也只是淡淡道:「那你加油。」

    语气平淡到不像是祝福,更像是已经知道悲惨结局的无奈。

    雷声?我被吓得打了个冷颤,思绪也从刚才的回忆中被拽回。

    我看向窗外,乌云裹挟着皎月,微弱的月光从云雾中显露,发出如绸缎般的光晕。片刻,雷声响彻耳旁。

    「一定要拍下来。」脑海中浮现出这略显荒诞的想法后。我跑向门外,穿过走廊,爬向通往天台的楼梯,拾级而上。

    打开通往天台的防护门后,与风相抵下的铁门被狠狠地一把拍在了墙上。发出令人恐惧地哀嚎。

    我带着自责「对不起!」地看了一眼,接着跑出门,顶着风朝天台外走去。同时,飞舞的夹克衫的锁扣抽打在身上,生疼。

    刚才还没有这么大的风吧。

    我从口袋中取出手机,艰难地举起,瞄向天空。调整好焦距,将月亮一口气圈禁在萤幕之中。

    「好厉害。不过,总算...完成了。」

    我由衷地发出讚叹,眼前画面是难以言表的。那种感受是朦胧的,流动的。二者相互融合,描绘出一个象徵绝望性的荒诞世界,不似在人间。尤其是当月光浅浅渗出云雾的那一刹那,那难以言喻的美丽令我的心灵大受震撼。

    正当我沉浸于这一切时,刺耳的尖叫声突然划破夜空。

    我抬头,一位少女正从天而降,直直地朝我的方向砸了过来。

    我惊呼出声,还来不及躲避,「啪」的一声猛然响起,两人就一同狠狠地摔在地上。

    两人的哀嚎几乎同步到重合。

    ......果然,剧烈的疼痛可不会像彩蛋一样。

    我心里一边吐槽着,一边撑起身体。

    刚坐起身,身体上分不清楚是痛还是麻木的感觉,让我的行动也变得迟缓起来。

    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垃圾袋?不对,我确信自己还未老花到那种程度。那分明是一个女孩,确切点来讲——是个从天而降的少女。

    可问题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头顶?

    我环顾空旷的四周。而且是出现在周围没有任何能供给她做出起跳的上空......

    「你...你没事吧?」

    清晰的女声先一步响起,语调里混着惊慌与歉意。

    「还好。啊...只是屁股还有些痛。」

    「那个,还真是抱歉啊。」

    她语气温柔,看起来还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身体的疼痛让我很想抱怨,但看着她歉疚的样子,这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我真的没事了。真的...」我边说着边支撑着地面起身,掌心冰冷的感觉也使我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女孩见我站稳身形后,也跟着缓缓起身。她脚下的褶皱的裙摆,也慢慢地舒张回它本有的模样。

    我定睛一看,方才注意到。她穿着这一条与季节十分不搭的白色连衣长裙,整条裙子由于强风紧贴在她的身上,从而暴露出了一双光着的细腻小脚。

    倒也不是说很奇怪,毕竟我也没有评价别人的资格。只是觉得她的穿着明显要比我快上几个月。

    是流行吗?还是cosplay?算了,对于我这种人来讲,那是另一维度的事了。

    「好冷啊。」女孩突然抱住肩膀,一边上下的搓动一边说到。「今晚的天气好怪啊。」

    「呃...那个。你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有,你家在这附近吗?」

    呼啸在我们之间的狂风贪婪的吞掉了我说出的话语,只留下些短短的片段。

    「誒?」她像是才瞭解到自己的处境一般,尷尬地环顾着四周。恍然之后又略带歉意挠着头发道:「好像没有誒。」

    「那你能自己回家吗?」

    「我看看。」女孩从地上捡起手机,摆弄了几下后,最后还是放弃了。「誒!为什么没有信号。你有吗?你有吗?」

    「呃...」迫于无奈,我拿出手机。萤幕上满格的信号,表明出这不是我的问题。「有...满格。」

    「哈?为什么?...我...」女孩面露不悦,摆弄的手机的力度比方才大了许多。

    「你...你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手机完全坏掉了。修理费也出不起,我真是笨蛋啊!」

    「那个你要不...算了。」本打算让她自己打的士回家的我,仔细想想,放着不管。让她自生自灭什么的还是太过残忍了。

    「抱歉,你有说什么吗?」

    刚想说出口的话终究还是被咽在了喉咙之中。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回去吧。

    「那一起?先回我家?」

    我试探性地发出邀约,并且抱着必须被拒绝的打算道。毕竟照顾别人什么的太麻烦了,我还要写稿,还要做饭,更甚至我的作业还未完成。

    但表演出友好也应该是不被麻烦缠上的必需精神!

    更何况,对方也不可能接受。这便是我的生存准则。哈哈。

    我走在前面,女孩跟在我的身后,完全是一副天然呆的模样。完全是一副放学过后接受朋友邀约一起然后去对方家看漫画的模样。

    顺着扶手走下楼梯,两人站在门前。推开家门,「嘰嘰」的声音随之响起。

    「呃...只是零件问题好吧。生銹这件事也是无法避免的好吧。」

    门打开过后,女孩方才走到了我的前方,然后开始四下打量着我的客厅。

    「你不打算换个密码门吗?或者指纹门之类的。」

    「那是什么东西?」我将外套脱下掛在玄关,一边回应:「听上去和保险箱差不多。」

    「就是一种按下指纹然后可以轻松开关门的一种门锁。」

    她好奇地围绕着客厅的矮脚桌转着,左边墙上掛着还未拉上的投影幕布,右边是我的沙发。上面还放着刚摘下的背包。

    「不懂。听着和解锁手机一样。」

    我一口回绝道,走进厨房,从冰箱内拿出之前喝剩下的果汁和一次性纸杯。

    「好。谢谢。」安枝一手接过我递出的果汁,嘴里却还呢喃着刚才的问题。「就是一样的,真不考虑吗?」

    我将满杯果汁一口饮下肚,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味蕾,柳丁味的果香也在口腔中散开。满满的满足感。

    「就是门锁啊,或者换掉整个门也行。虽然预算有点高。」

    「你不会是卖门锁的吧?」

    「不是啊。只是个建议。」她背对着我,一边心不在焉地说着,一边玩着我的投影幕布。

    「那你一定是外星人。」

    「哈?我要是外星人,那你一定是外星人的狗!」女孩倏地回头,放下纸杯,鼓着嘴有些生气。

    「开玩笑了。」我抱歉道。

    身体已经暖和多了,于是我准备询问女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方才只顾着自己被砸到的问题,忘记了这个女孩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的上空了。

    我坐在矮脚桌前的地上,背部倚着沙发。这个高度的沙发果然适合当作靠枕,我为自己先前买下它的果断感到自豪。

    「问别人叫什么,要提前说出自己的名字吧!」

    女孩照着我的模样坐在旁边,看样子好像还在气头上。

    不过这样坐在地上的感觉真不错。假如屁股下有个垫子的话,相对自己的视野也会变高。自然而然两个人的对话可能也会变得困难许多。

    「那好吧,我叫夏风。你叫什么?」

    「夏...风。」她嘴里念叨着,略有思索。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安枝。」我也同她的样子念叨着,眼神不由地看向她的脸庞。

    十分精緻,是很小巧的那种类型,高挺的鼻樑看着五官十分有型。另外那一抹浓密且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尤其是那双宝蓝色瞳孔。

    「欸。」自己看入神了,为了缓解自己的无礼,我决定直接进入下个话题来分散一下:「你是从外星来的吗?」

    「哈?我是地球人好吧。你是呆瓜吗?之前我都那么否定你了。」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空,而且突然间从天而降?」

    「这个?我哪知道。总之我本来在家里好好的,哪知道眼前一亮,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在空中了。」

    她很是生气地讲道,肢体动作看起来异常夸张。我也觉得有些荒诞。

    「你...没开玩笑对吧。」

    「难不成是有时空跳跃?」

    「谁会知道那种东西啊。」安枝一口气喝完果汁,然后用力将纸杯拧成一团。生气地将杯团掷进了垃圾桶。

    这实在是太荒诞了,但按常理来讲,她突然出现在空中的事情本身就不符合常理。况且,她之前说的什么指纹锁,我也仅仅是在一些科技视频里见过。但由于技术并不完善,还没有普及使用。

    不过,正当我这么想时「我不会是从未来来的吧?」安枝恍然大悟般开口。

    「对啊。」她急切地点头,然后问道:「你看我说的东西你完全不懂。这就说明...啊对!今年是几几年?」

    我感觉她是在胡闹,又或者她分明就是个疯子。但我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或许我跟她一样被砸昏头了。

    「二〇年?」安枝不由地提高了分贝,猛地起身夺过我的手机。

    「你是说今年是二〇二零年?」她仿佛要确认一般再次问道。

    「是。并且是二零年的三月七日。」

    「也就是说,这真是是过去!」安枝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如果你没疯的话...应该是。」我回应道,语气比以往都要刻薄一些。接着,我从安枝手里拿过手机,自顾自地起身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无论是真与假,还是给那孩子一段时间去准备。但这并不是我认同了对方的观点,而是我对这荒诞的傢伙毫无兴趣。

    我推开卧室门,环视一周。靠窗的l型长桌与墙面贴得严丝合缝,桌面分别摆放着画纸和数位屏。由于我还在过渡阶段,所以画纸的应用率还是要比数位屏多上许多。桌子的右是我睡觉的床。较矮的设计使睡觉的地方省出较高的空间。床尾则是我的衣柜和并排在一起的书架。

    我拉开桌前的座椅坐下。安枝也跟在身后走进了我的房间。

    「好厉害,你居然去过那么多地方。」

    安枝弯着腰,脸部凑近到墙壁上的砧板。那是我贴一些风景照片的地方,都是些为了寻找灵感常用的参考图罢了,要说真的去过吗?

    那只能说是存在于幻想中吧。

    「都是网上扒下来的照片,和我无关。」

    「誒,好吧。」安枝略显尷尬地笑了笑,似乎是在表达对戳伤我的冒失。

    「那么大的数位屏!你是画师吗?」为了逃脱尷尬,安枝用略带夸张的语气问道。

    我眼神不自觉暗了下来。

    数位屏是买来画电子版漫画的,我先前没有接触过此类的產品,所以用起来十分彆扭。

    「不算是吧。」虽然自己的失败有些难以啟齿,但感觉说出来还是好受一些。于是我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在画漫画,不过从去年到现在一直被拒稿,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语气有些激动,但过多吸引我的还是滑稽的面容。

    「不用这么夸张吧。」我挠了挠头,羞耻感也随着感官放大。「不过,我还没有放弃。」

    算是自我安慰吗?但我内心并不是这样感觉,我放弃学校的事情努力画画为的就是自己的梦想。与其说是宽慰,倒更像是——牵引。

    「加油!一定可以的!」

    这让我想起了靳禾,她也是这副模样。在我被拒稿之后,也是这样。真是讨厌。

    「哈哈,我有在认真加油的好吧!还有我可是...」

    这爽朗的笑声算什么,变化好快。

    安枝像是吊人胃口般停滞下来,我眯着眼不解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在赚足眼球后大声道:「大漫画家!」

    「我可是知道很多的呦~」

    「真假?」我按下机箱的电源开关,百无聊赖地等待电脑开始运作。

    「你不兴奋吗?至少兴奋一下?嗯?」

    要把这傢伙交给员警吗?还是送这傢伙回家?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夏风。」

    「有啊。你说的每句话都有。」

    「那你怎么不兴奋啊。按道理来讲我是前辈,而且我还能给你指导。」

    「指导就不用了,那个你既然是从未来来的。那你应该能找到现在的家吧。」

    「誒!」安枝突然与我拉近距离,双手按在座椅的扶手上。「你这就要赶我走吗?!不行的!我要是回去一定会撞上另一个时空的我的。这样下去就会导致时空错乱,引发一系列的蝴蝶效应。然后就是世界毁灭!」

    「有这么夸张吗?听着和奇幻小说一样。」我一边听着安枝的话,一边操作滑鼠打开漫画网站。

    「你认为我说我从未来来是开玩笑吗?」安枝的声音有些刺耳,当我认识到她离我愈来愈近的时候。我的肩膀已经被她牢牢抓住。

    「虽然后续只是我的猜测,总之漫画中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还有,请务必相信我!」

    说实话,我被她的眼神完全震慑住了。以至于我完全不知道回应什么,另外就是面对这么一位犀利古怪少女。完全没有应对方案。

    「我当然相信。」我避开与她交会的眼神,拍掉肩膀上的手,把座椅往一侧拉了拉。本能地拉出安全距离。

    我点开最新一话,当画面加载出这一话的封面时,安枝突然大叫起来。

    「主角的妹妹死了!还有就是下周休刊,下一话要等很久。」

    她一句话就剧透了最新一话。我盯着她的眼睛,再看向萤幕,一股无法解释的寒意从背后升起。

    「呃...」我看了下站在一旁的安枝后,转头将视线放回了电脑萤幕。

    不会吧,我喜欢的角色这么快就下线了吗?还有下周休刊是什么鬼?

    我半信半疑地用滚轮滑动萤幕。

    黑白色的画面不断从萤幕下方淡出直到消失。这周的剧情比往日更加凝重,当漫画接近尾声时,主角的妹妹的确如安枝所说死在了这话的结尾。

    我难以置信地下滚滑轮。直到「下一章尽情期待」的字母弹出,一张请假条赫然出现在电脑萤幕的正中央。

    「因某些原因,本作品将停更一段时间。」最后一页这么写道。

    我回过神,视线在文字和时间上不停转换。刚才看过的内容也全然忘记。我十分确信,我几乎是踩点点开的这一话,而身旁的安枝也没有任何方法比我提前知道漫画的内容。

    这一幕令我胆寒,我有些不敢再次面对眼前的少女。甚至脊背处开始莫名地发寒。

    我倏地起身,「你真是来自未来?」

    「当然,千真万确,虽然这样说没问题。但感觉有点得意过头了。哈哈。」

    我将目光再次放回在安枝身上细细打量,儘管这有些不大礼貌。然而对比起现在的情况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的睫毛很长,眼神深邃到我看不透的地步。

    「不,没什么。」我有些害羞,或许是意识到她不是智力障碍后的开心。又或者是她比起刚刚更加满足我对一名少女的期待。

    意识到这点后,我坐了回去。

    「所以,现在崇拜我吧!哈哈。」

    「好吧,算你赢了。」我有些无奈,但理性还是让我更加优先考虑她的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找办法回去?还是去取代这个时间线上的你。」

    「嗯唔。」安枝拖着下巴,默默思考了一会道:「回去倒不是那么想回去,代替这个世界的自己的话也不太可能。不如我们先聊聊你吧。」

    「我?开玩笑吧,目前紧急的事情不是你吗?」

    「是也不是。你想想你捡到一只受伤的麻雀,你是先治好她的伤呢,还是先将它放回大自然呢。」

    她这么说着,坐到我的床上,然后慵懒地摆出一个大字形躺了下去。

    我的床没有床板,只有一层较为厚实的床垫作为整个基底。因此躺下去后的她到比我矮了很多。

    「话是这么说,那你以后要住在我家吗?」

    「靠你了!」她眼睛盯着天花板,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这种託付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你别这样,我可养不活两个人。」

    「那要是我帮你完成梦想呢?」

    我略带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个带有神秘色彩的少女。

    「对啊,我之前也有在画漫画。你可以去检索一下,还蛮受欢迎的。但在作为置换的条件,同时你也要帮我完成两件事情哦。」

    我咽下口水,并没有因疑问先去检查,而是询问。

    「去救我的妈妈,我妈他呢将会在不久之后突发车祸死去。」

    突如其来的资讯令我感到吃惊,明明刚才还是一副和谐的画面,怎么突然变得恐怖起来。

    「这...好吧。另一件呢?」

    「这么痛快?不过呢,另一件先不着急。也是救一个人,不过~比较特殊。」

    不急吗?那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盯着自己的大腿,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窗外雨滴击打窗户的沙沙声不断,窗内那名为寂静的氧气却渐渐充斥在我们之间。看向她时,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家人还是自己。那所饱含空虚的泪水划过的又是什么,我也无从得知。

    我直接了当的问出心中所想。她也用她那奇特的脑回路答了我。

    「嗯...我饿了。橙汁喝不饱...」

    算我想多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也无需根据她的状况改变自己的规矩。

    我将她安顿到我的房间。所以,今后我要在客厅沙发上睡觉。这一切都如同理所应当,水到渠成一般。

    我一如往常地和同学们打着招呼。他们也如往常一般回应着我。

    这算是每日必行例事,这样既可以维持同学间情谊的同时。让自己不必为学校里的问题而花费更多心思。

    我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靳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旁边。她眼角微微挤在一起,眼袋下的黑色相当明显,看起来有些疲惫。

    「没有,只是去取了点东西。」当然这是骗她的。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用这种幼稚的行为来表示自己的不服输。

    她像是确认帐单一般点头示意后,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我也在她一旁坐下。

    那傢伙是我的邻座——靳禾。算得上和我聊得投缘的一类人。鉴于我们有相同的爱好之下,我请她拜读过我所写的剧本和一些短篇漫画。她也是我在这个近千人的高中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今天的课很多呢。」望着课桌上的课表,我开始犯难。正科相较于平常简直多到离谱,反而那些相对轻松的副课都和躲起来了一样。

    「嗯,你又要蹺课了。」

    「我只是不上晚课,怎么能说成蹺课呢。」

    「只是每个人的重心都有差别好吧。」

    「那你的中心是蹺课吗?难怪成绩一直上不上去。」

    好刻薄的女人,难怪在心情复杂的时候我会如此说话。看来全是靳禾的功劳。

    我们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靳禾也趴在坐上小息了起来。

    靳禾吐槽我是常有的事情,而且她越是疲劳的时候对我的吐槽越是精闢。往往只通过对话中的细节就能找到多处揶揄我的地方。

    这可能源于她的家庭原因吧,我为此感到同情。

    我将视线从靳禾身上移开,转而投向另一个同学。那是个在班里名声很差的石原,还有着和班里大部分人截然不同的亮色短发。不过我和他之间倒也并无过节。

    「帮我买瓶饮料回来,昨天作业太多了。我光顾着打游戏,压根没动笔。」

    石原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走近。

    「对了,你肯定也没写吧。」他自信满满地说道。

    「嗯,确实没写。」我如实回应。

    「哈哈,我就知道。这个班里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他大笑着,还拍了拍我的后背。

    看来他是拿我当反面教材,不过我对此并不在意。

    我拍开他的手,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等等我。」不知何时,靳禾也从小憩中醒来,起身跟在了我身后。

    我们走到自动贩卖机旁,按照指示,按下了气泡水对应的按钮。随着“嘭”的一声,易开罐精准地落入了取货口。

    「你怎么总是被石原使唤啊。」

    一旁的靳禾也按下贩卖机的按钮,一罐咖啡随之掉落出来。

    「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这个。嗯……还是选橙汁吧。」

    我仔细流览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最终决定了自己要喝的饮品。

    我的手腕被靳禾一把拽住:「喂!你还要替那混蛋跑腿多少次啊?」她压低声音「这么听他的话,下次他要你去跳楼你也去吗?」

    「这种事不会发生了。只要我在那之前获得漫画奖项,然后离开学校不就好了。」

    「哈?你还真是天真得像个傻瓜。哦不,也许你就是个傻瓜。」

    我任由靳禾继续责骂,手里拿着两罐饮料,头也不回地走回教室。

    「那个叫风的傢伙真是个傻傢伙。」

    迎着这样的评价,我装作没听见似的走到他身边。

    我把其中一罐饮料连同这句话一块递给了他,他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甚至都没看我一眼。「钱改天还你。」他拉开拉环,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仿佛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默默打开了自己的橙汁。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在忙碌着各自的事情,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里的小插曲。

    当然,除了靳禾。她现在正忙着用着一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暖气仍在低声运作,房间静得只听得见杯子碰撞桌面的声音。

    我倚在椅背上,默默地看着她。此刻的她满脸笑意,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直视。

    我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喝了一口橙汁。虽然做了心理预期。但没想到她居然会连一章没看完。

    她无辜地望着我,两根食指不停地敲出混乱的节拍。「呃…太难看了。」

    刚入喉的果粒像突然长成一整个柳丁般卡在了喉咙之中。我捂住嘴巴毫不客气地咳了起来。

    没想到,那如儿童般天真的面孔下却说出了如同恶魔般的话语。

    「你没事吧。那个...那个其实还是能看的比如…呃比如…」安枝混乱地比划着看不懂的手势,反而要比卡住喉咙的我先要哭了出来。

    卡在喉咙里的果汁被我咳了出来,我用纸巾擦了擦嘴唇,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哪里出了问题呢?」我忽略掉前面的安慰,直逼标靶的中心。

    「分镜,画工,台词…」

    安枝一边掰手指一边举出例子。毫不客气地将我的缺点一一指出。

    虽然看不见,我却万分肯定自己现在的面色一定相当难看。这种如同生吞洋葱的感觉令我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誒...那好吧。」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安枝默默地叹了口气。

    「那我的作...废稿应该怎么改呢?」

    可能被打击得太过严重,我甚至连敢承认那是我费尽心血的產品的勇气都没有。就像拋弃自己的孩子一般,这么想的话。我或许真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家长。

    「这个。」有些难从下手之下,安枝没有思路地摩梭着脸颊。「要不先从分镜?或者台词?」

    「分镜的话也可以,台词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我认为对话的本质就是一问一答,虽然这种方式可能显得有些缺乏人情味。但除此之外,我确实不知道还能如何进一步打磨。

    「分镜的话,你在需要留下悬念的地方却画出来一副没什么用的图片。还有就是上下转折,有点过于堵塞了,或是过于折跃。」

    我同意她的观点,也更加摆正了自己的坐姿。

    「台词的话过于尷尬了。我都看不下去。」

    我知道,但完全没必要强调这一点。

    「那...我该怎么办?」

    言简意賅。和书上直接给出的数学公式一样,令人头疼。

    我摊开双手,请求的话语实在难以啟齿,但出于无奈,我还是投去了我那清澈的目光。

    「你看我也没办法啊,要不你多看看别人怎么画?」

    「话虽这么说不错,但是我已经看过很多了好吧。再说不是你说的要帮我完成愿望的吗?」

    「话虽这么说,可我哪能想到你有这么多问题。」

    安枝一边吃着不知道从哪来的麵包,一边道。「既然这样,我们先从别的地方下手吧。」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老师也教过,在考场上要先写会的这种之类的道理。可是这未免放弃得有些过于草率了吧。

    「那就先解决画工吧。」安枝毫不在意地将麵包一口吞下,嘴里还呢喃着「好吃」这类的话。

    「那先举例出问题吧。」

    我从桌面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伸出手递给安枝。

    「那对我来讲,刚吃完可不是适合劳动的时间呢。」安枝俏皮地向我眨了眨眼,半推半就地将笔记推了回来。

    「真是受不了。」这只是心里话,我才不敢说出来。

    「人体结构不准确,然后就是动作僵硬,还有侧脸。不知道的以为你画吹风机呢。」

    我将安枝说的一切都记录下来。洋洋洒洒之下,大约佔用了三行的篇幅。对于整张页纸来说还是过于空旷了。

    安枝斜睨了我一眼,我做出回应地点了点头。和现实中的师生一样呢。

    「好吧。」她一边说,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给我看看。」

    「那个……我的字写得不好。」

    「这个我当然知道啦。嘻嘻。」

    安枝抿嘴一笑,眉眼中似乎藏着些什么秘密。

    接着,安枝一只手接过笔记本,另一只手轻轻捏住扉页。只听「刺」的一声,标着「一号」的那张纸应声被撕了下来。

    「喂!」我被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这个神经大条的女孩究竟在搞什么鬼。

    然而,安枝并没有直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默默地走到桌前,那不足我半米的位置。呼吸间,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洗发液的清香。

    「我刚才讲的你都不需要记,都是骗你的。不过部分地方说的也没错就是啦,反正半真半假,就是这个样子...欸!好啦。」

    她转过身,将那一团纸团捧在手心,然后伸到我的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纸鹤,头部有被墨水浸黑的点状。看起来十分像一副眼睛。不过她刚才是在叠这个东西吗?

    真是手巧呢。不对不对,我将混乱的思绪摇出脑袋。方才发现我们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一些。也不是,我跑题了。真是可恶。

    「誒?」安枝愣了一下,然后扑哧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不会连千纸鹤都不认识吧。不愧是原始人呢。」

    脸庞变得滚烫,我意识到自己被捉弄得忍受不下去了。于是我尝试性的回懟:「千纸鹤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发明出来了,你不会才知道吧。未来人!」

    「噗哈哈哈!」她笑得更厉害了。「未来人是什么鬼!风你也太没有杀伤性了吧。」

    「啊啊——好烦啊。住嘴!」

    我真应该和靳禾学一学如何变得刻薄才对。现在我根本是被单方面给耻笑啊。

    安枝用指腹擦掉泪花,将那只折好的纸鹤递了上来。

    「喏。拿好了,丢了可永远学不会了。」

    「愣着干嘛,掛上啊。别真像个原始人一样。」

    「闭嘴!不说我也知道得好吧。」

    真是可恶的傢伙笑个不停。不过她笑起来确实可爱许多,这算是厌世脸吗?

    我一边想一边用一根绳子从纸鹤的中间穿过,然后将线头用固定照片的夹子夹住。就这样算是完工了。

    「好了。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呢。」

    「话说你真的不觉得自己画得难看吗?」

    誒——这么说来也是,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哪一点不符合大眾审美。到最后却一直四处碰壁,可能是环境因素吧。就像是自己在满是花朵的房间呆久了,就不会觉得花香是那么扑鼻的效应吧。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我挠挠后脑勺,略显尷尬地道:「完全没有。」

    「所以,现在该我问你了。」安枝的声音无比沉稳。

    「当然是问题啊。要不然呢?」

    她说着我似懂非懂的话,像极了试探,或许是我多疑。

    我坐回到椅子上,安枝也盘腿坐了下去。

    感觉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我希望这是我的幻觉。

    「你认识短头发的女孩吗?」

    「短头发的女孩?和你想救的人有关吗?」

    我重复着安枝的话,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靳禾那个讨人厌的孩子。莫非她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就是一副妹妹头的样子,看起来很乖。但却内含心机,泼辣毒舌的那种女孩。」

    「我...我不认识。」话音刚落,我全身顿感战慄。

    为什么感觉每一点都和靳禾开始吻合了。

    安枝又站起身,将脸贴近,我们的额头相抵在一起。她的体温好冰,比起我要低上几度。是因为仇恨吗?那什么样的仇恨能变成这副模样。

    反应过来后的我急忙摆手,丝毫不敢贪恋这种感觉。儘管对方是个如此漂亮的美少女。

    「那好吧。」安枝一脸轻松地将额头缩回,立马换了一个态度。和之前截然相反。

    「那个...你是和短发的女孩有什么过节吗?」

    「说起来有点长了,简短点来讲,就是她帮助那个人逃走的。」

    「什么人?是杀害你母亲的人吗?」

    「那当然不是,我母亲的死和他最大的关係就是自身的善良。可我没想到,那傢伙居然逃跑了,而且还拒绝向员警提供证词。最后可想而知,司机获得的并不是什么重罪。」

    「那和那个女孩有什么关係?」我还是明白,怎么听都是那个生性软弱的男人的错。然而,为什么要归咎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去呢。

    「因为那个女孩第一时间就把他拉走了,还有他们漠不关心的样子让我讨厌。所以既然是报仇,无论对方是谁都无所谓吧。」

    「可是...我。」算了,我自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于是只好闭口不谈。

    「当然,详细的计画你要听吗?」

    又来。安枝又突然架起来刚才那股不良少女的感觉,真是怪我多嘴。先前明明是要救人,可是现在为什么感觉趋向杀人的地步了。

    「咳,算了。仇怨太深,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安枝顿感无趣地摆了摆手,又坐回到了床上,像一只猫一样。四下找寻着舒适的地方。

    「就是骗你的啦,哈哈哈。」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抢救,由于您母亲伤情严重......最终没能挽回,你......。」

    听到医生宣告的那一瞬间,无法再站直腰身的我,跪倒在地。我用双手试图捂住眼眶,可泪水还是顺着手腕滑落。

    抽泣间断的鼻息几乎掐断我的呼吸。仿佛要连同我与母亲一起带走。

    听着急诊室滴答的仪器声,我将脑袋深深埋进双膝。

    我不敢看任何人的面容,哪怕是担忧,同情,悲伤任意一痛苦的表情。我都无法原谅,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也许只需要一天,或则要上几个月。周围的人们都会渐渐淡化这种情感,甚至忘记。

    「我们已经将肇事者抓捕,还需要等待后续的调查。但我们目前还没联系到目击人,肇事者也表现得很抗拒,这可能会影响到定罪。」

    我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泪水已经乾涸在脸颊上,皮肤皸裂。

    如果不是那样,躺在病房的应该是他,而不是我的母亲。

    「肇事者很抗拒,他一直强调自己的车辆是因为刹车失灵。目前获取的证据,犯罪人顶多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我的双手无力地落在两边,无助的恨意让我的眼球满是血丝。

    我回看了整个报导和员警提供的街头录影。

    影像中,那孩子和我母亲是有过交流的,他们在街头分别。

    事发突然,过后他也表现过犹豫的情绪。

    可一个女孩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她毫不犹豫地将男孩拽走,一路奔逃。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

    春风将冬日的馀痕吹散,春日的气息即将接近三月中旬。

    凉爽的空气轻轻地拂过面颊,夜晚空气湿度不错呢。路上的狗尾巴草上凝结出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潮湿的青草发出特殊的气味转入鼻腔。

    我推开卧室门,屋内黑乎乎的。数位屏却亮着灯光,隐约下一个背影背对着正在画些什么。我摸索着在门内打开灯,整间屋子也亮了起来。

    安枝转过椅子,然后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蹲坐在椅子上。

    「不是啊,只是我喜欢这样。」

    安枝伸出一只脚,待到落地之后,猛地跳了起来。

    她穿着宽松款的白色t恤,下半身绑着一件格子衬衫,完全是当作裙子的样子,鞋子虽然还是我的拖鞋。但总体看来还是相当可爱。

    我直抒胸臆道,夸奖不像是表达情愫那般拗口,所以我很简单地就能说出来。

    「嘿嘿!还算你有眼光。我还买了两条牛仔裤。」她一边说一边掀起绑在身上的格子衬衫,毫不避讳的露出掩盖在下面的牛仔短裤。「一条长的,一条短的。你觉得如何?」

    「嗯…」或许是羞于表达,她直接躲过了我发言的机会。

    「对了,我们去吃饭去吧。」

    「好啊。你这么晚回来,我都饿坏了。顺便去取一下我的手机,你懂吗?我都快无聊死了。」

    「抱歉,我之后会早点回来的。」

    我们走出卧室,由于进门时我并没有更换鞋子,所以我并没有穿鞋的必要。于是我站在玄关处,等待安枝换鞋。

    她从鞋柜中拿出一双白色德训鞋,看样子应该是和衣服一同买下来的。安枝弯下腰,轻轻捏住鞋跟的一角,然后脚掌也顺利地滑入鞋内。

    「好啦好啦,我们快走吧!」

    走在沥青路上,昼夜的温差让地面变得有些湿滑。

    呼啸的寒风依旧从空隙中向体内鑽入,四肢与躯干產生了剧烈的温差,仿佛处于不同的空间。

    我低着头,不断地哈气在伤口处,当哈气渐渐化为水珠的时候我们已经坐进了一家面馆。

    我向安枝抱怨道,春天就是如此只要入夜就会变得异常寒冷。正午时间却与之完全相反。

    我们向服务员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麵,期间也聊了很多不痛不痒的话题。大多都和生活的方面有关。

    意外地发现我的习性居然如此吻合,真是令人感叹。

    两份汤麵被服务员摆上桌。

    满满的红油和芝麻漂浮在汤麵,香料的蒸腾的气味鑽入鼻腔令人食欲满满。

    「所以你换掉了所有的社交帐号吗?」

    我一边搅拌着碗里面一边道。

    「是啊,虽然我知道我所有的帐号密码。但是我要是把这个时间段的我踢掉,一定会出现大麻烦的。」

    「你想得可真充足啊。」

    面被搅匀了,汤底红色也如墨水滴入水面一般晕开。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你收留了我啊。而且我同样也委託了你啊。」

    「嘿嘿,要不然呢?难道要我说是喜欢你吗?」

    安枝怪笑着看向我,又开始要作弄我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的脸一定又变得緋红。

    我将话题撇开,开始静静地品尝这家的汤麵。辛辣的口感也同样晕开在舌尖之上,看来上火的计画也要提上日程了。

    结束过后,我们完全被饱腹感撑到想不了任何问题。跟我比起来,她倒显得更为夸张,整碗汤都喝到哀嚎着「啊...撑死了。」的地步。

    走到楼下时,安枝突然举高双手,兴奋地高呼出来。

    我被吓了一跳。她的神经质对我来讲,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而爆炸的瞬间,又恰巧抓住了我的空档。

    「抱歉抱歉,实在是太兴奋了。你懂吗?一想到接下来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玩我想玩的游戏,光是想想都感觉好开心哈。」

    我笨拙地作出回应。懂是懂,但明明双手合十。却闭着一只眼,吐出舌尖的俏皮模样。不论怎么看都不是道歉的模样。

    「回到过去,真的对你来说有那么兴奋吗?」

    「那是当然。」安枝理所当然的说道:「就像游戏回档一样,就算之前犯过再严重的错,现在都可以避免不是吗。这不令人开心吗?」

    「那回档前,开心的事呢?总不可能没有吧。」

    「开心的事?」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地大笑出来:「比起开心的事,我犯下的事可是更加严重呢。不」

    我吐出一口气。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似乎我理解不了这句话。

    只能依靠神经来解刨,可结果它告诉我是悲伤的,但安枝是笑的。

    这一切,究竟是悲伤被分解成了文字,还是文字组成了悲伤。

    正当我,沉默不语时。「那是什么?」安枝突兀的声音响起。

    我的眼神也跟随着聚焦过去。

    楼道深处,黑暗到能够掩盖伸出去的手掌。而那,深渊一般的黑暗,此刻正散发着浓郁的恐怖声音。

    突然的异响让我们打了个机灵,然后一同看向声音的来源。

    「喂…这房子不会闹鬼吧。」

    安枝拉了拉我的衣袖,躲在身后,畏缩的样子仿佛一只刺蝟。

    我脱离她的拉扯,走近。

    走廊很宽,尽头除了上下的楼梯还有堆积在一旁的木箱。

    走到木箱旁后,我看向内部,里面堆积着一些没用的书本报纸。看样纸是等回收才放在一块的。

    于是我低头看向木箱底部。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出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你别问我啊!我也不知道啊。」

    「那我把这些东西搬开了?」

    在寻求无果后,我无奈地蹙眉,接着准备搬开木箱。

    看样子的话,这些东西应该被间置在这儿很长时间了。表面浮灰很多,仅是触摸的一瞬间,就感觉皮肤表面被铺上了厚厚一层。

    在搬开一条能让阳光透进去的缝后,安枝腾出空间,我再次把视线探了过去。

    黑暗中,摸索着。最终与一对圆形亮光对上了眼神,似乎是对瞳孔。还没等得及看清那双瞳孔的主人,它突然冲了出来。

    「哇!」我吓得跌坐在地上,那条白色的流萤也飞了出去。

    「誒!我抓到了」听安枝的声音似乎她抓到了那白色物体。「誒!...不。」

    看来下结论还是太早了。

    「誒!等等!」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安枝便飞跑出去。

    等我起身,只能看见她身影消失的拐角。

    我顺着尾气追了上去,步伐迈得很慢,牵动的臀部肌肉依旧很痛。

    「人呢?」我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呢喃道。

    突然「我抓到了!」安枝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再次抓住了我的空档。

    「誒?你怎么了?面色好差啊?」安枝疑惑地盯着我,接着举起手里的东西。「快看!快看!」

    那是一只白猫,看样子很小,身长大概只有三个手掌的大小。尾巴根部绕着小部分黑色。

    看起来很像蘸了墨水的毛笔。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她头顶的叶子。

    「...是...吗?」

    呃...回想起楼道内的告示,那只恶猫不会是这只吧。

    我咽下心里的疑惑,看向安枝,四目相对之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你愣着干嘛。」安枝一边抓着白猫,一边跨过草丛。「回家了。」

    「哈?你要带它回去。」

    「要不然呢?」安枝停下脚步,一脸理所当然地扭过头。

    我很难讲话,出发点竟然是我不知道要讲些什么。以至于我只能跟在她的身后摸索话语。

    「而且它很好看不是吗?」

    「你怎么不讲话啊?」走在楼梯上的安枝和猫咪一唱一和的。「喵。」

    「誒!这张纸上是它的照片誒。」安枝指着墙上的通缉令这样道。「流浪猫誒?你没有家啊。那我就领养你了。」

    「风,你说如何?」安枝整个扭过身,从上向下看着我,怀里的白猫也适时地‘喵’了一声,小脑袋蹭着她的手臂。

    「你...」算了,「......你记得给它洗澡。」我终于憋出一句,视线在两双眼睛之间逡巡。

    「当然啦!」安枝答得乾脆。她抱着猫,脚步轻快地继续往上走。「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新成员了!名字嘛……就叫‘麻薯’好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