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在正式大逆不道之前, 我得承认,没代号先生太容易激起代餐专业户的同情心。

    他真是好可怜一只蝙蝠……汉堡包先生和很温柔先生叠一起可能都没他倒霉。

    虽然特异点这堆破事基本都是因他而起,废玻璃也算受害者, 可他惨啊,惨得现在面对面, 我都不忍心人身攻击他的新造型。

    他抛弃了那身灰蝙蝠制服,换回还是蝙蝠侠时的战衣。款式没有变化,但细密的血纹覆盖全身盔甲,头盔处尤甚,曾是眼部白膜的位置被猩红的血线填充,宛如充满恶意的乱笔涂鸦,将整片面部尽数毁掉。

    没代号先生跟黑杯的融合度不说百分之百,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九, 他回不来了。对于这个不可逆转的结果, 我万分悲伤。

    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

    抛弃横扫无数特异点的得力水管,选择赤手空拳砸“他”脸上(而且避开了面罩下的珍贵高鼻梁), 是我最后的孝心。

    “砰!”

    一拳让“他”的脸在被迫偏转的过程中明显变形。

    “咚!”

    下一拳加大力度, “他”的头盔轰然破碎,可是, 碎片刚飘飞出去, 便在半空中溶解成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泥, 瞬息没入地面的泥泊, 没激起半点涟漪。

    头盔的破损处顷刻便被补全,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隐于黑暗的那只眼珠。

    黑杯当然不会干站着挨打,“他”见黑泥对我毫无影响,立即选择操纵蝙蝠侠的战斗本能,现场跟我这么热爱和平讨厌暴力的柔弱少女近战1v1!

    就算我心无畏惧底气足, 眼见偌大一只黑泥掺血大蝙蝠冷冷地伸出利爪,视觉效果也很恐怖的好吗!

    于是我果断一脚踹“他”腰上,瞬间把“他”蹬到百米开外。

    黑杯意识到我的威胁性之高,海鸥饲料和不知道跑来干嘛的愚蠢氪星人暂时被抛弃,“他”就这么盯上我了,非要和我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战。

    我把“他”踹开多少次,“他”就不知疲倦地闪现回来多少次——很好,有源源不绝的黑泥无限续力,黑杯确实耗得起。

    刚签完合同的老板其实也耗得起。

    但·是。

    亲爱的克拉克,我问你啊,本老板不立刻帅气出手,把最终boss就地秒杀,然后光速回迦勒底找人算账哄遍全家,是因为我不乐意、不喜欢吗?

    身后有点动静,我忍一秒。

    滋啦啦——很好,动静又没了。

    忍不到第二秒,我额角青筋凸起,暴躁地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倒是干活啊!”

    我快气死了,殴打怪叫海鸥的特殊情况另说,你们见过哪个卢瑟不穿机甲不带装备,傻不愣登冲在最前面抗输出当肉盾?我最强大的武器是我的头脑,我(屏蔽老爸听了会晕厥的脏话)难道不应该是运筹帷幄的辅助吗!辅助!

    摊上两个沾不得黑泥的超人是我的福气,我认命了,氪星人但凡有点眼力见,就该牢记自己会飞、是个会超能力的远程,老实在半空打输出,找准黑杯的破绽一击毙命。

    我确定自己把废玻璃踹飞时,顺手掏走了藏在他心脏里的小圣杯,他摆脱了黑杯的控制,超能力也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人呢?

    人呢?!

    这个白痴按着胸口晃悠悠飞起来,第一反应想用冰冻吐息将外溢的黑泥冻住。

    尝试了一番,没用。他迟疑地想起了自己还会热视线,然而,看向被我艰辛牵制住的黑杯时,两只眼珠子瞪得滚圆,硬是半晌没滋出光。

    我:“???”

    脑额叶切割手术做多了,如今还整上心理阴影了是吧!没出息的废玻璃不肯干脆点送黑杯上路,难不成要我来?

    少废话,做不到!魔力补给包的作用没有茉西设想的那么大,就算是手机充电,也不可能一口气充到满格电,更别说我还闷声不作响分了一小半出去。

    如果……算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对着这个人,我确实做不到……

    啧,废玻璃靠不住,该我愚蠢的亲哥上场的时候到了,克拉克·肯特又在做什么?

    “撒拉——”

    亲哥还惦记着我,没划水,我略感欣慰。

    他顾忌跟黑杯缠斗的我,不敢用热视线直接攻击黑杯,急了几秒,他陡然降低高度,几乎贴着地面朝我急速飞来。

    黑泥因他而欢呼沸腾,数道藤蔓一般的黑色绸带拔地而起,激动地欲要缠绕上他的四肢,将他连皮带骨吞干净。连黑杯都被他吸引走了注意,一时撇开我,对英勇无畏的至尊小超人先生发起猛烈攻击,逼得他上下乱窜。

    我:“?”

    请问您是特意来送菜的吗?

    我忍无可忍。

    “你们氪星人真的是靠谱不了一点!”

    “神志不清的废玻璃立刻回神,瞄准这个破烂杯子,冰冻吐息热视线给我用起来!克拉克·肯特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沾上黑泥你就完了!”

    还有一万句怒骂未完待续,可我一个激灵,理智回拢,考虑到屏蔽词太多影响不好,还是忍痛省略了吧。

    我提前宣布自己战绩斐然,全靠同行衬托,兄弟姐妹父母爷奶见了别急着心疼,先为我的精彩表现骄傲再说。

    “……”

    “……”

    沉重的呼吸声悄然出现。

    隔着画面不大不小的光幕,对方一言不发。

    “骄傲——不为我骄傲也没关系,哈哈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我越说越小声。

    茉西送来的魔力被我在第一时间分给了迦勒底,迦勒底刚恢复供电,便争分夺秒搜索到我的定位。

    有数道执着的视线把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好几遍,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放过。

    那你们一定发现废玻璃恶毒地拽我头发了,他简直不做人——我倒是想没事人似的跟他们开玩笑,但话到嘴边还是不敢,只好假装自己正忙着拯救世界,遗憾地错过了大家复杂的眼神。

    好在他们也没说话。

    我隔着老远听见了batman先生的声音,他正和韦恩先生轮番上阵,把不着调的废玻璃训得面如土色。近点的地方,亲哥也在挨骂,他但凡暴露出一丁点不服气的桀骜不驯,就会换来劈头盖脸的怒斥。

    我爸凶得像要生吃氪星人:“你是超人,好好飞你的,别他妈天天就惦记近战近战近战!”

    对对对,老爸说的都对!

    看来我不用太担心将亲哥逮捕归案后的迦勒底生态了,他在蝙蝠面前还不了嘴也还不了手。

    “…………”

    “真的在反省了,我发自内心忏悔了实打实的一万三千八百字,回去就以书面形式上交,真的。”

    我哥信不信只有天知道。

    我只知道他憋了半天,憋到我不得不狠敲黑杯脑袋,腾出空扭头,小心翼翼瞅他的脸色时,他才像是死而复生,艰难地喘出第二口气。

    我哥霸占指挥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可能跟他顶着即将猝死红罗宾形态有关。

    不知为何,他宁肯两眼无神地瞪着我不放,也不肯切回更方便行动的蝙蝠侠灵基。

    我心疼又心虚:“哥……”

    我哥抿嘴,颤抖的瞳孔过了一会儿才聚焦:“罗宾……”

    啪!

    一只手“温柔”地把他的脑袋摁下——我实在不忍心承认这一巴掌是奔着把他手动送走去的。

    大哥面无表情的帅脸赫然出现在光幕中央。

    他一共就说了两句话:

    “提姆。”

    我:“!”

    大哥一声令下:“上!”

    我:“?”

    大——哥——你在干什么啊大哥!

    提姆已经被你打晕了,他还怎么上……等等他还真能上?!

    我眼一花,下一秒人已凭空出现在半山腰,淹没庄园的黑泥顺着山坡向下蜿蜒,离我竟然还有一小段距离。

    “你来处理这个,不要乱跑。”把我拎走的这个提姆说完,懒得换睡衣,就这么平平淡淡地上了。

    他不出来我差点忘了,之前我刻意分出了一部分魔力,灌进了达菲哥栖身的小纸片里。

    比此世之恶更邪恶的又一存在闪亮登场!

    达菲哥回去时捎走了我的长棍,踩着拖鞋淌进黑泥里,稳稳地抗住黑杯的伤害,过程就像喝水一般轻松自如。

    ……啊?就这样?不需要我上?

    我呆站在盘山公路上,被混着冰渣子的冷风一吹,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糟糕,呼吸有些急促,胸口的起伏也很不正常,最糟的是,滚烫的液体随时会夺眶而出,那可就丢人了!

    “一般这时候我都会怪沙子,韦恩庄园这片水土不行,布鲁斯不好好盯着工人栽树,害得沙子总往我眼睛里飘。”

    感谢这句非常红头罩的安慰,但这时候你其实可以装作没看见的,杰森哥哥。

    我赶紧转过背,正要努力把不符合老板身份的眼泪憋回去,有人冷静指出:“负责庄园绿化的人一直是阿福,你的意思是怪阿福不够尽职尽责?”

    杰森突然毁掉了气氛,我听见他在那边轻轻吸气,似乎酝酿了半天台词想说。

    明显是我弟的杰森紧跟而上:“我不允许你指责最好的阿福,大大红!”

    “但是可以隐晦地指责差点抛弃从者的御主,你根本无法想象布鲁斯们当时的表情——太黑了我也没看见,但我就是想象得到。我有说是自己在不满吗?当然是小杰的意思,我用主的名义发誓。”

    “嘿!不当神父的我自己,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下一个嚷嚷的还是杰森,下下个又是杰森……天呐,两个爷爷没管住迦勒底儿童天团吗,连迪克和摩根也来凑热闹!

    “撒·拉!”

    “撒·拉——”

    我唰地收回泪意,转回身,对着光幕叉腰大喊:“停!”

    “全体目光向后……算了还是集中看我吧,我,要接着拯救世界了!”

    黑杯有两个超人加一个自称刚巧路过的提姆拖住了,他们完全不需要我担心。

    麻烦的是还像粘稠呕吐物一般疯狂外涌的黑泥。

    我本来一时半会儿拿它没什么办法,【可是】,多亏了某个明明保持着清醒、就是躲在视野死角不吱声的男人,现在我有办法了。

    黑泥囊括了恶念、死亡、这个被折腾散架的世界的怨气,净化不了,况且也不归我管,那是没代号先生和废玻璃该做的事。

    封印此世之恶,需要一个合适的载体。

    我看向上方,层层叠叠的淤泥深处,一抹荧光仍在苦苦支撑,光点微不可见,仿佛下一瞬就会脆弱熄灭。

    我想,我找到了它。

    那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