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管事脸上露出为难的脸色。

    他略微可惜地往桌上的匣子看去,被云别“啪”的一声,将盒盖扣了过来。

    林知聿沉吟片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品仙阁能收下我们的宝贝,这次拍卖的分成,我只要三成。”

    三成?!

    管事瞪大了双眼。

    若按照这样的分成,对品仙阁来说,怎么算都不亏。

    管事笑咧开了嘴,刚要答应,又听得林知聿继续道:“不过……届时拍卖,要按我说的话来。”

    林知聿低语一番。

    管事犹豫道:“这样?”

    林知聿笑道:“左右不过是为了将宝贝卖出更高的价值。”

    管事:“两位稍等一番,我得去问问我家主人。”

    林知聿点点头。

    不过片刻。

    管事折返回来,同林知聿说他家主人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与管事签订完契约,他们穿过前庭,往后面的主楼而去。

    林知聿满意极了,他和云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还挺默契。

    路上云别却沉默不语,兴致淡淡。

    林知聿:“怎么了?”

    云别:“那个宝贝真是哥哥亲手雕刻的?”

    林知聿:“呃……只是稍微改了下。”

    云别不满,嘟哝道:“可是连我都还没有收到哥哥亲手做的东西。”

    林知聿笑了,刚要说话。

    云别眉头皱了起来,“不行!既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得再回去叮嘱他一番。那人一看就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若是不小心毁了哥哥的心血就不好了。哥哥先在此处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等等……”林知聿没叫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云别离开的身影。

    林知聿哭笑不得。

    云别说着说着,别又将他打一顿。

    林知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望着庭院中的流水,耐心地等着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身后才重新响起了脚步声,在向着他靠近。

    “说好了?这次放心了吧!”林知聿一边开口,一边转身迎向身后的人。

    却在猝不及防下看见了另外一张脸。

    ——顾景之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眼神不明。

    林知聿面色如常,他往云别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未看到眼前的人一般,旁若无人地又坐了回去。

    他听见顾景之越靠越近的脚步声,从他的身后走过去。

    林知聿微微皱起的眉还没放下去,猛然被人捏着手臂拽了起来。

    似乎怕他挣脱,抓住他的人力道之大,几乎是要将人的手捏碎的架势。

    “放开我。”林知聿吃痛,眉头皱得更凶了。

    顾景之的视线紧紧地攥住了他,不放过他脸上眼中的任何情绪。

    他喉中发紧,低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林知聿:“与你何干?总归不是你认识的人。谁允许你对我无礼的?”

    错不了的。

    他不可能认错。

    这样的眼神,无波无澜。

    林知聿藏得好极了。

    可林知聿不知道,就是眼前这样一双没有留恋亦没有怨恨的眼神,让他无数次从午夜梦回中惊醒。

    他害怕极了。

    ……亦熟悉极了。

    “你骗我!”

    “林知聿,到现在,你还不肯对我露出真容吗?”

    眼前的人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顾景之不解地皱眉。

    下一秒,一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肩头。

    要不是顾景之反应躲闪得快,怕是已然负了伤。

    顾景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伤我?”

    林知聿看着他这般神情,却愈发不耐,冷笑道:“你无礼在先,我还不能还手吗?”

    今日林知聿不愿与顾景之在此地起争执,可顾景之偏偏一副纠缠不休的样子。

    林知聿以为,他当年离开了天虚宗,早已经和拂光殿的人划清了界限。彼此心知肚明,即使见面,也对面不识。

    可顾景之又在发哪门子的疯?

    林知聿的眼神冷漠地扫过他,“我并不认识你。你若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顾景之深吸一口,咬紧了牙。

    林知聿不承认。

    好!

    顾景之瞳孔变得暗沉,当下便对着林知聿出手。

    林知聿脸色一沉。

    这个疯子,还真是……

    林知聿看出对方是在故意试探,逼他用拂光殿的功法,逼他露出马脚。

    这么多年,这个人还是如此呢。

    以为事事都该按着他的想法来吗?

    林知聿在决计离开天虚宗,便舍弃了以前的心法,转而专心练起了诸天法诀。

    见林知聿始终不露破绽,顾景之竟也急切起来。

    林知聿也有些意外,如今,他也能游刃有余地应付顾景之了,再不用害怕被他压制。

    “我倒是不知,那林知聿究竟做错了什么,要你这般步步紧逼不放过?”林知聿以一种局外人的口吻淡淡说道。

    不知这句话又戳中了顾景之的哪根神经,他的眼神竟变得更加阴郁。

    他脸色阴沉的祭出了君予剑。

    似乎林知聿不承认身份,顾景之今日便不会轻易放过他。

    顾景之笑了笑,清俊的脸上,隐约有几分狰狞。

    君予剑朝着林知聿挥去,却在半空中被另一道剑身截住,划出星星点点的银光。

    顾景之看着立在林知聿身边的男人,黑发马尾,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林知聿护在身边。

    顾景之无声地勾了勾唇,眼神中却一片狠戾,“……是你。”

    第119章 他应该已经死了

    云别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顾景之。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好像是哥哥的那个便宜师兄吧。

    不对,哥哥早就离开那个鬼地方了,更是和这个人再没有丁点的关系。

    他之前混入天虚宗打探哥哥消息的时候,其他弟子提起哥哥的名字,皆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直言是哥哥犯了大错,自作自受,弄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被清远仙尊赶下了山。

    他几乎没有听见那些人说过哥哥的好话。

    云别愤懑的同时,又忍住想到,哥哥孤身离开的那天,心里是如何想的。

    想到这,云别下意识紧紧拉住了林知聿的手。

    他本来就对顾景之的印象极差,如今对那什么天虚宗地虚宗更是深恶痛绝。

    云别转了转手腕,漆黑的眸子透出一股鄙夷,“你们大宗门的弟子,都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要动手吗?还有没有规矩了?”

    “和你没有关系。”顾景之的视线落在林知聿的脸上,那神情分明在说:你的伪装早就被我看穿了,还要继续装不认识我么?

    偏偏林知聿根本没有看他,更别说回应他。

    顾景之的目光越来越沉。

    兜兜转转,林知聿竟然又和这小子走到了一起。

    一股郁结之气在心口凝聚又膨胀。

    如此情景,他口不择言道:“你执意要离开天虚宗,就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他能给你什么?他这样护着你,你许了他什么?你竟堕落至此……”

    “啪”的一声。

    猛然打断了他的话。

    顾景之微偏着头,白净的脸颊上,浮出几根明显的红指印。

    他保持着被打的样子,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一直高高在上待在神坛,被奉为天之骄子的顾氏少主,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怕是根本无法接受吧。

    可这也是他咎由自取。

    林知聿冷冷道:“我早提醒过你,再得寸进尺,我不会跟你客气。”

    “你想发疯,也别舞到我的面前。”

    像顾景之这样高傲的人,挨了这一耳光,怕是此时已经恨透了他。

    管事姗姗来迟,眼看着气氛不对劲,两边都是不好得罪的人,收起脸上无奈的苦笑,连忙上前来打圆场。

    林知聿看也不再看顾景之一眼,仿佛此次争端的对象,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叫上云别转身就走。

    云别的视线落在林知聿拉着他的那只手上,微微出神,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甜意。

    刚才……哥哥是在护着他吧。

    一想到顾景之那厮看哥哥的眼神,云别心里就不舒服。

    云别偷偷看一眼林知聿的侧脸,耳根微红,心疼道:“你的手痛不痛啊?”

    “不痛。”该说不说,打完那一巴掌,心里还挺痛快的。

    “哦。”云别挠了挠脑袋,“……让我看看,是不是红了。”

    两人还未走远,亲密的谈话一字不落地闯入顾景之的耳中。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愈发阴沉。

    他单手拂去嘴角的血迹,咽下口中的最后一丝铁锈味,余光中瞥见了纪尘的身影。

    纪尘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来的,又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