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品:《遥遥有期

    第47章

    安遥觉得严慕舟最近几天的行为举止都非常反常。

    今天早上尤其。

    她拿起那杯热咖啡,思索他刚才的提议。

    经历过之前孟邵云的事,安遥感觉自己有点“悟了”。

    也许一段感情真的要开始,压根就不需要所谓追求的这个过程。

    如果一开始就不喜欢对方,就算追了也不会产生好感。

    如果很喜欢,但心里明白不可能,也根本就不会去追求。

    就像高中时期的她。

    于是安遥想了想,轻抿了口热咖啡,说:“不用这么麻烦吧…”

    “完全不麻烦。”

    严慕舟顿了顿,温声同她说:“是我想用这个机会,和这段时间,来尽可能弥补。”

    安遥看向他,“弥补什么?”

    严慕舟能看出,她并不想让他知道那些曾经的事。否则,她也不会从陈思洁那里要走那张画。

    他缓声说:“弥补我之前的犹豫不决,还有,可能对你造成过的伤害。”

    严慕舟语气太过认真,让安遥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这些事就不应该是在他办公室里聊的,更何况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严慕舟站起身,回到办公桌旁的冰箱,从中取出两盒巧克力。

    他好像也没在等她说什么同意或者拒绝的话,言至此处,他适时转移了话题,“吃早餐了吗,把这个带走。”

    “你离职之前我能赶回来,周六跟你一起回南城。”

    安遥:“你去南城也有工作?”

    “没。”

    严慕舟:“送你回去。”

    安遥一瞬恍惚,“这个真不用。几千公里呢,坐飞机送,也太夸张了。”

    严慕舟注视着她,思绪仿佛飘到很远的地方,须臾后说:“你高三毕业那年没能送你去南城,虽然时间没法倒退,但好歹,现在陪你一回。”

    听他这么说,安遥忽然也说不出话了。

    她高三毕业去南城时,严慕舟工作很忙,那时她也已经下决心,要跟他断绝来往。

    但在此之前的三年里,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他们之间可能的故事走向。

    比如在她高中毕业后,告诉他,其实她一直喜欢他。

    再比如,把这个秘密保守到她去读大学之后,等某个假期,再找机会跟他表白。

    不论是哪一种,她应该都能要求严慕舟送她去上大学,像其他同学的亲友或是家长一样,陪她办理报道手续、住宿手续、一起参观校园。

    然而,这一切都只存在在很多年前的幻想中。

    事实上,安遥从北阳飞往南城,再到她后来作为新生入学,都只是她一个人。

    当时寝室的四人间,所有室友都有家长陪同着一起整理东西,只有她是全程自力更生。

    那个时候,她也曾想到过严慕舟,也有那么一转瞬的念头闪过:如果他在就好了。

    安遥轻抿了下唇,踌躇着说:“看你时间安排吧,不耽误工作就行,如果有空,我可以带你到处逛逛,尤其是学校附近,你应该也没有专门去逛过吧?”

    严慕舟:“嗯,就春节送你的那次去过,把你送到我就走了。”

    “行…”

    安遥看了眼时间:“没其他事,我就先接着回去上班了。”

    她上楼时同事们的眼神都够复杂了,要是再逗留下去,估计大家会以为她已经‘殒命’三十六楼。

    安遥走之前,脚步顿住,将刚才严慕舟递来的巧克力放回他茶几上。

    “这个就先不带了,我也没地方装,让同事看见不太好。”

    巧克力是严慕舟出差前买的,他开车时路过新开的门店,想到严雪馨以前在国外上学时,暑假里好像给安遥带过同个品牌的,她当时好像挺喜欢。

    安遥补充:“下次还是…有什么事先发消息。我快离职了倒无所谓,主要是你会吓着我那些同事,都是卑微的打工人,本来神经就够衰弱了。”

    “……”

    严慕舟清早直接去楼下找她,也是有些冲动,大概也有一夜没睡,加上这两天刚知道了太多事,没平时那么理智。

    知道她人就在耀微宣传部,他就过去了。

    他将她送到门口,“下午出发前给你发消息,这几天有什么事都随时找我。”

    安遥应了一声,身后的门一直开着,直到她进电梯,才听到关门的声响。

    回到宣传部,她从走廊进办公区的时候,同事们就纷纷抬头,表情依然都很凝重。

    “出什么事啊?”

    “严总找你是因为什么?”

    小曹更是一脸恐慌,试探着问:“该不会是因为我两次都被严总抓到说他小话,他叫你过去问我们宣传部是不是对他有意见吧?”

    在一众人的目光中,安遥坐回位置,默了下说:“没。”

    她停顿半秒,索性也破罐破摔了,但没完全摔碎,只道:“不是工作方面的事。”

    同事们的眼神从凝重转为了好奇,但大多数人跟安遥也没那么熟,听她说得含糊,也没好意思问下去。

    安遥打开待机状态的显示器,没再说话,专心做图。

    大家也都是成年人,没再追着她问什么,陆续把头扭回来,继续自己的工作。

    只是,午休时间,安遥跟yara和宋组长同桌在食堂吃饭时,两人又提起。

    yara:“早上严总找你不是工作上的事,那是私事吗?”

    宋组长:“原来你和严总私底下认识啊?”

    安遥摸了下鼻子,“算是认识吧。”

    她只能春秋笔法一般解释:“爷爷辈有些交情,但我爷爷也去世挺久了。”

    否则若是直说他们其实挺熟,她高中还在严家住过三年,那出不了一天,就至少在部门内成为一桩大八卦。

    她这样说,yara和宋组长也自然理解成,严慕舟早上找她是为了家里的事。

    宋组长点点头:“那也算是有交情了。但我记得你当时实习都是走的正常面试流程,也不是谁直接推荐进来的。”

    安遥说:“是,能自己找,也就没让他们帮忙。”

    宋组长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这才对嘛。这个社会上就是靠关系的人太多了,才到处都是草台班子。”

    yara和宋组长以为她和严慕舟关系很远,仅是双方家里有交情,还是爷爷辈的交情,因此也没再多问。

    午饭后,安遥从食堂回去,还在电梯口等时,接到一个电话。

    配送员称她有一束花已经送到楼下,问她在哪里方便取。

    安遥能猜到花是谁送的,但下楼拿到时,还是震惊了一下。

    花束不算大,一手就能拿下。

    但外包装过分精美,尤其用于插花的篮子,居然是陶制的,一看就是经过专门的设计,侧面有个立体的小兔子,搭配插花的风格,让她想起爱丽丝漫游奇境。

    能单独当成工艺品去卖的程度。

    容器正面印的 logo她也认得,是一家出了名价格很贵的花艺品牌,里面用的花材也很名贵稀有。

    她大学时和室友意外逛进过这家花店,当时,一边被这品牌独特的审美风格吸引,一边又被高昂的标价冲击到。

    这样的一束,至少要五位数。

    花束上别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祝今日顺意。]

    落款:[严]

    安遥签了字,地把花接过来。

    配送员就是店里的,穿着制服,还很贴心地问:“小姐,需要我帮您送上楼吗?”

    安遥拒绝说“不用了”。

    不然进门还要登记,带着配送员一起到办公区,太惹眼了。

    毫不意外,她拎着花刚回到宣传部,yara就一声惊呼:“现在的花店都这么卷了吗,这卖的还是花吗,篮子好好看。”

    她笑着挑眉:“谁送的?哇,怪不得,alano的花,这得上万吧?”

    宋组长回了下头,看到下面篮子的logo和里面的花材,笑说:“肯定上万,小几万都不一定收得住。”

    好在,这两人没把这束花和早上严慕舟叫她上楼的事联系起来。

    安遥俯身,咚得把花放在工位旁边的地板上,含糊地说:“…朋友送的。”

    yara“啧啧”两声,重复了“朋友”二字。

    等午休结束,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走,安遥拿出手机,给严慕舟发消息。

    [我收到花了…]

    [好好看,但真的不用这么破费的。]

    这个时间,严慕舟大概是在飞机上。

    快到下班时间,安遥才收到他的回复:[没破费,只是心意。]

    “……”

    安遥知道他们对“贵”这个字的认知不同,在微信上道了谢。

    下班后,她也多留了一会儿,等晚高峰结束,打车将人和花一起带回家。

    安遥将花篮摆在柜顶上,避免猫咪误食或者撞碎。

    她经过时,总是忍不住停下脚步,伸手去碰一下花叶,欣赏几许。

    不一定值这个价,但该说不说,确实很好看。

    尤其是这个陶艺的花篮,完全就长在她的审美上。不得不说,严慕舟还是挺了解她喜好的。

    只是,夜晚她醒来去厨房接水时,看见那束花,还是不免有几分恍惚。

    严慕舟居然真的在追她。

    事实的确如此,严慕舟这人素来守信,特意跟她说过,就不会仅浮于语言。

    虽然这一周,他都在外出差,跟她分隔两地,但每一天,安遥都能收到他订购或者托人送来的各种东西。

    有小蛋糕、甜品、花束、巧克力,甚至首饰、小工艺品。

    作为一个有财力,行事又老派的人,他几乎把传统上追女生会送的品类,排除掉那些她完全不感冒的,在这一周内全都送了个遍。

    这是安遥曾经做梦也想不到的场景。

    甚至,即使在梦里遇到,她也会清晰地知道那只是梦。

    同时,严慕舟给她发信息的频率也跟之前一样,每天结束工作都会跟她说一声,再跟她聊些有的没的。

    他大概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线上的聊天方式,发给她的文字内容都很简短,从没出现过超过一整行的长句。

    周五下午,严慕舟准时结束行程回北阳。

    当时安遥提前下班,正在余江公馆的房子里收拾东西。

    她行李本就不多,但毕竟住了两个多月,杂七杂八归置好,才好不容易塞进她带来的30寸行李箱里。

    拉上拉链立起来,几乎到她腰的位置。

    严慕舟也是这时,按响了她的门铃。

    这还是继他宣布正式追求她之后,第一次线下碰面。

    安遥有点不好意思,很勉强地让自己保持淡定的姿态,给他拿了双拖鞋,让他进来。

    “…其实都收拾差不多了,就算有落下的,反正这是严雪馨家,到时候让她寄给我就行。”

    安遥看向他。

    男人穿着正式,应该是从机场刚过来,放下行李就下楼了,也没换衣服。

    安遥便说:“你先坐会儿,我打算去煮点东西的,你吃晚饭了吗?”

    她说的煮点东西其实就是煮泡面,因为明天就要出发,她也懒得折腾,收拾东西时发现之前囤的泡面还有好几种,正好消灭一盒。

    严慕舟换了鞋进屋,“我订了晚餐,一会儿就送到。想着你这个时间应该也还没吃饭,不然就是随便应付了点。”

    安遥笑了下,“被猜中了。”

    严慕舟往客厅走时,路过被她摆在柜顶上的那束花。

    已经快一周了,她还没扔。

    但花材处理得很好,加上她每天给篮子底部的营养泥加水的缘故,一支都没枯萎,只是花瓣稍有些蔫。

    严慕舟驻足看了须臾,说:“吃完晚饭我带出去扔了,不然等到严雪馨回来,全都腐烂了。”

    安遥也是这么想,但依然有点心疼:“所以以后还是别这么浪费钱了,反正也是看几天就要扔的。还好,这个漂亮篮子能留着,还不算完全浪费。”

    严慕舟目光移向她,“能让你看到,就都不是浪费。”

    门铃再次响起,是晚餐送到了。

    严慕舟开门接过,没让安遥帮忙,有条有理地把餐盒都取出来,摆在餐桌上。

    安遥也坐过去,顺手习惯性点亮她用支架立在餐桌上的平板,上划解锁屏幕。

    这两个多月,她坐在这里吃饭时都是一个人。

    一人食当然要有电子榨菜,比如她现在屏幕上这部新出的少女漫,边看边吃,放松效果不要太好。

    但严慕舟显然没这个习惯。

    安遥又按了下电源,把平板熄屏。

    严慕舟注意到她的动作,和平板里发出的戛然而止的声响,说:“吃完饭再看。”

    他想起她高中的时候,好像也给他推荐过什么动漫,想拉着他一起看。

    但严慕舟对这类所谓‘二次元’的东西实在不感兴趣,从来没看过。

    他拿起筷子时,补了句:“我陪你一起看。”

    安遥闻言抬了下头,震撼般地看了他一眼,咬出一个“好”字。

    餐后,严慕舟主动整理餐桌,又找出厨房的清洁湿巾擦拭了一遍。

    安遥在客厅,把平板里的动漫投屏到电视上。

    其间,她都有点怀疑严慕舟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印象里,她曾经是给严慕舟推荐过一部悬疑番,试图拉他入坑。

    但想想也不可能,所以她就只随口那么一提。

    安遥原本准备看的是新出的少女漫,情节主要就是校园里的青春恋爱。

    现在严慕舟要陪她看,她就从收藏夹里找了另外一部推理题材的,受众男女皆宜。

    严慕舟擦完桌子,去洗了手,来到客厅。

    “可以开始了。”

    安遥仍感觉很不真实,“哦”了声,点击播放。

    她习惯性抱了个枕头,窝在沙发里目视前方观看片头。

    春节那次他们也像这样一起看过电视,但当时是电影,尚在严慕舟感兴趣的范围中。

    这次就完全不同。

    而且,春节的时候,他们的关系也不像现在这样。

    片头还没播放完,严慕舟偏头看向她,“冷吗?”

    最近升温,安遥回来收拾东西收得浑身燥热,就开了空调。

    她感受了一下,摇摇头,“还好。”

    严慕舟起身,去拿了张毛毯,展开盖在她的腿上。

    他坐回来时,安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严慕舟看到,淡笑了下,“一定要离我这么远?”

    安遥摸摸鼻子。

    好像刚她挪的那一下是有点刻意。

    她又抱着枕头朝严慕舟方向挪回去。

    结果这次一不小心,挪得太近了,是她稍微侧一下上身,就能挨到他的程度。

    安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调整,有些进退两难。

    严慕舟似乎对这个距离比较满意,将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转过头,“开始了。”

    安遥闻到他身上清淡的冷杉香味,晕乎乎地提醒道:“你要认真看,听说这部很烧脑的。”

    严慕舟:“嗯,一定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