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呃, 那个……”

    小祖哥的头皮又痛又硬。

    一听昼已叫他“小祖哥”,他就觉得浑身发麻。

    他看向眼前的昼已,用商量似的语说道:“我叫祖青, 青色的青。……您叫我小祖或者其他都行,还是别叫我哥了姐……”

    真的太吓人了。

    羞辱性极强。

    昼已没理他, 而是垂眼看猫。两三秒后,她伸手拍了拍那只小白猫的屁股,猫便从她膝头一跃而下,轻盈落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早该知道的!

    这只猫这么能打,主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亏他还觉得这是没猫德的坏猫和在铁拳下屈服的可怜主人,感同身受,满怀愧疚。

    现在看来, 这分明是丧彪和它的恶劣主人。

    这猫变成这样, 肯定是因为昼已无底线的骄纵!

    眼见着白猫伸完懒腰,用一双蓝金异瞳直勾勾看向他,祖青回忆起曾经的, 心下发毛。

    小猫趾高气昂。

    ——翘着尾巴, 仰首挺胸,巡视般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别提有多得意了。

    猫仗人势!

    麻醉带来的宿醉感褪得七七八八了,没有逃避的借口了, 祖青勉强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指,确定绑着他的绳子没有空隙可钻后,轻叹了口气抬头,开始以一种刻板的、教科式的方式观察环境。

    好消息:这里不是刑讯室,没有各种恐怖的刑讯设备。

    坏消息:这里看起来是个客厅。

    客厅, 通常是温馨的地点。

    但在现在,则代表这里极有可能是昼已的老巢。而他进到昼已老巢里了,还有生还的风险吗?

    算了,就这样吧。

    祖青绷直的身体颓败地垮了下去,隐隐有些死狗不怕开水烫的状态。

    “……”等等。

    祖青的眼皮微微颤动,周边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重组。

    这个客厅基本没什么软装:跃高两层楼有余的巨大落地窗、阔气的旋转楼梯、室内水池与比肩海洋馆的巨大弧形鱼缸……有这四样在,哪怕中央只有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桌,也不显空旷,少即是多。

    窗外只树影摇曳,几乎看不到任何人造夜景。

    而仙为社前社长竺听非常喜欢海洋生物……

    他现在在山里,而这里,应该是刚从竺听手里抢来的临时据点,而不是昼已真正的“老巢”。

    好吧,这样看来,他好像还是得努力争取一下。

    祖青连叹两口气。

    他看向昼已,很有耐心地观赏着他的昼已。

    昼已的目光很有穿透性,落在他身上时,像是某种具有腐蚀性的毒液,缓慢地浸透他的皮肉,钻入他的骨髓之中。某种熟悉感过电般地在他体内流窜,这一瞬间,在麻醉的余韵中,他蓦地有些恍惚。

    跪下的视觉高度刚刚好。

    他能感受到穿透性与黏着性都很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等待熟悉的藤条的落下,不会破皮,但会带来持续数日的疼痛与肿胀。

    但这一次不一样。

    “你长大了,青青,可以拿刀了。要保护好你的手,明白吗?”

    比喜悦先来的,是落在脸上的藤条。

    一双稳定的手对医生来说很重要,但脸不重要。而打,就该落在值得在意的地方。

    而他总是犯错。

    然后在这样的目光下等待着必至的惩罚。

    祖青仰着头。

    落地窗前,她垂眼看他,面上挂着笑。

    理智上,他知道这只是昼已冷淡的、视他如蝼蚁的笑,可却在这一瞬间,不可控地叠上了一股潮湿而浓烈的爱,以一种强势的姿态侵入他的灵魂。

    她说:“你需要我复述一遍我的问题吗?”

    “——青青?”

    .

    追寻“祖”姓,巫有锁定了一个目标。

    “祖冬。”

    曾任森林城某医药协会的会长,她曾经是青陆那边的“名刀”,但一场车祸导致她右手残疾。不得已才进入协会工作,后来经过一番辗转,在森林城定居。

    摸到她,是因为她和索正心有关联。

    传闻,索正心当年犯事后跑到森林城,其中就有祖之秋的协助。后来仙为社发展医药产业,作为协会会长,祖冬必然做过推手。

    而祖冬在五年前就死了。

    死因没有公开,但调取当年的案宗,她是死于被利刃割喉。而唯一有犯案时间的,就是她尚未成年的儿子,名为“祖青”,案发现场,祖青浑身是血缩在角落里,盯着母亲的尸体,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母子俩关系很好。”

    案宗里写:“同事表示,她在和祖青打完电话后,总会以‘青青,妈妈爱你’作尾。但祖青没有遗传祖冬的大方与坦荡,总是唯唯诺诺的,不爱看人,沟通也很困难。”

    这是一桩悬案。

    在此案之后,祖青就消失了。

    巫有合上资料,将文件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双手背缚,跪在她面前的祖青。

    他浑身都湿透了,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此时贴在身上,偏长的头发也成缕贴在额前、脸旁,显得很是可怜。抬眼看她时,眼神和只小兔子一样。

    没有任何攻击性。

    甚至会因为知秋伸懒腰,而露出一惊一乍的受惊神态。如果是装的话,那演技未免太好。

    “我叫祖青,青色的青。”他说。

    ——对上了。

    巫有没有回应,而是富有耐心地等待着,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短短几秒内,他的微表情就变了好几轮,直到最后,他看向她,陷入一种幻想似的怔忡中。

    恐惧。

    迷茫。

    还有一种状若心理退行的幼态。

    湿漉/漉跪在那里时,这副神态颇有些惹人爱怜。这样一个思维还处于幼年的人,是怎样深度参与在先行者计划中、完成那些血腥而残忍的行径的呢?

    巫有愈发觉得有意思了,所以,在这样仰望的注视中,她念出了那个卷宗上的称呼。

    ——青青。

    “青青。”

    话音落下,祖青的眼睛蓦地睁大。

    他的喉咙深处不可控地发出几个奇怪的音节,像是幼猫陡然进入应激状态,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她,剧烈的喘/息声带出一些颤抖的实音。

    巫有笑了下。

    她确定了,祖冬就是祖青杀的。

    而她的这一笑,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祖青彻底失控。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她冲来。

    他想攻击她,但他挣不开束缚,也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他甚至无法接近她,在两米外的位置,就被渡尘的黑色丝带拦下。层层束缚,这一次,他连双足的自由都失去了,扭动扑腾,更像一条上岸的鱼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看得出精神确实不太正常。

    “皎羯。”

    巫有说:“让他冷静一下。”

    皎羯很听话地将不住扑腾的祖青扯到水池边,十分熟练地摁头。祖青的挣扎逐渐弱了下去,应激的情绪也被强行压制下去。

    巫有站起身,走到水池边。

    祖青的脑袋被皎羯从水池中扯了出来,他闭着眼呛咳,满脸水珠。

    “青青。”

    巫有第二次叫出这个称呼。

    祖青又一次睁开眼,一双惊恐的、愤怒的眼睛盯着它。

    巫有看了眼皎羯。

    皎羯再一次将他按了下去。

    几秒后扯起,巫有又说:“青青。”

    祖青仍然反应剧烈。

    第三次。

    第四次。

    ……

    第八次,“青青。”

    祖青只是身体僵了一下,他闭着眼,巫有终于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黏在他脸上的、一缕缕的发丝,露出那张苍白而脆弱的脸。

    她问:“这就是你打算服我的方式吗?”

    祖青:“……”

    他一言不发。

    巫有说:“我是请你来谈谈的。我如果只想知道你脑子里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和你说这些,你既然和先行者计划有关,应该很了解我。所以,青青,你冷静了吗?冷静了,我们再谈。”

    “……”

    祖青克制不住,咳嗽了两声。

    “松开吧。”

    巫有站起身。皎羯松开了手,缠缚着祖青身躯的黑色丝带也尽数撤去。

    祖青失去所有支撑,跌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咳嗽着,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架势。巫有倒也不担心把他淹出什么毛病,因为:“放心,水池有疗伤效果。”

    翎生触碰过的水,喝点没坏处。

    咳得差不多了,祖青终于安静下来。他先是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后,活动了一下有着明显的勒痕与红痕的手腕。最后双手用力,撑在地上,手和膝盖并用地支起身体。

    他也没站起身,破罐子破摔似的直接坐到了地上。

    仰起头,看向巫有。

    几秒后,他居然蓦地笑了下:“姐,我讲真的……您,请人的方式……也太……”

    他顿了顿。

    “其实,您想问的东西,我可能还没您知道得多。我不在意那些东西……如果您不信的话,把我杀了,让我的尸体证明我并没有说谎也行。但是,我也可以知道更多……如果您叫我‘青青’的话。”

    祖青微微往探了下身体。

    他用一种奇妙的、古怪的神色盯着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后,那种窝窝囊囊的感觉弱了很多,湿漉的面庞,泛红的眼尾。他轻声说了句:“我会认为,您爱我。您,不会介意这一点吧?”

    巫有:……

    等下。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dbq小头又支配大头了呃呃…….我这没救了的xp,前段时间还和朋友分析,我为什么反而会喜欢重力系:重男最招人烦的一点是,发起疯来可能会抓着爱人一起去死,但是失权的重男就不一样了,他只能伤害自己,是漂亮的、只有你的疯子,什么都做不到,对与爱人有关的一切都无能为力,阁楼上的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