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500珠)
作品:《刺鸟(父女)》 小小的出租屋在贺遂接连几天的装修下,总算有点温馨的样子。贺遂前几年就从厂里辞职,专门跟着周师傅干装修,所以刷墙、换灯都是自己来,倒是省了一笔钱。
贺满每天帘子一拉就做自己的事,对他的具体工作不太了解,也没兴趣打听,以为他就是刮刮腻子、贴贴地板砖之类的,所以看到他站在水池前,用流水冲洗手臂上的血迹时,整个人都是晕的。
他正靠在水池前,上半身微微往前躬着,一只胳膊抬起,衬衫袖子半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小臂中间有一道正在流血的长口子,鲜红色顺着手肘滴在水池里,旁边台面上还扔着几块带血的纱布。
贺满盯着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心跳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你,你怎么了?”
贺遂侧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把纱布往胳膊上绕,“搭架子的时候刮了一下,小伤。”
“小伤会流这么多血吗?”贺满别开眼不想再看,又有些气闷。
他就是一个冷漠自私的人,什么都能将就,什么都没事。旧沙发能睡,旧衣服也要留着,流了血都不当回事。他连自己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爷爷奶奶,在乎她。
她转身钻进了自己那侧床。外面水声还在响,没多久贺满就听到他的脚步声,然后是那木床嘎吱嘎吱的声音。
疼死他才好呢。
那天之后,贺遂接受了一个新项目,有点远,他每天早出晚归,两人几乎碰不上面。有两回贺满半夜起来倒水,看到他鞋都没脱,就那么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随便盖了个外套。
后来几天他干脆住在了工地。
走之前,桌上给她留了足够的生活费,还有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最新款的手机,她见梁双用的也是这款,要好几千。
她沉默地拿起来,旁边的纸条上还留了他的电话号码。其实贺满记得住他的手机号。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她一个人上学放学,回家随便吃点什么就写作业。有时候她从试卷中抬头,还能看到墙角他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小小的出租屋里到处都有他的痕迹,但那个人又不在,她家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怅惘。大概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热闹惯了,她还不习惯这样的冷清。
周末的时候她干脆回了亭口一趟,家里还是老样子,门口花坛里的水仙花开了,好几朵粉色。那是奶奶栽的,她最喜欢弄这些花花草草。
人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接受离别呢?
在家里待了一天她便要回市区,走到楼下,远远看见贺遂的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他回来了。贺满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快到顶楼,她先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厨房里有人说话,贺满轻手轻脚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有女人的声音。
她推开门,贺遂侧对着他在切菜,旁边还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人勾着头发笑了笑。
那女人先开口了,笑着打招呼:“这就是满满吧?长得真漂亮。”
贺满没应。在看到贺遂脸上轻松的神色时,一肚子疑问已经变成了怒火。爷爷奶奶才走多久,他就能把女人带回家。哦,上次她猜错了,没有孩子,但是有新欢是吗?
“你是谁?”她声音冷冷的。
那女人看了贺遂一眼,有些尴尬,笑着说:“我姓秦,叫秦巧兰,你爸爸的...”
“谁让你来的?”贺满打断她,目光投向贺遂,“他?”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那女人脸色微变,摆着手说:“哎呀,不是,满满你误会了,我就是来帮个忙,你爸一个人...”
“他一个人?他不是一直一个人吗?”贺满气得胸口发闷,声音也尖起来,恨恨看着他:“以前一年到头不回家,现在人没了,他倒想有人陪了!”
贺遂拧着眉:“贺满,别没礼貌,这是秦姨。我们认识很久了。”
贺满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怒火更甚:“我管她什么姨。”
秦巧兰见气氛不对,连忙解下围裙,边往门口走边说:“啊呀,没事没事,孩子还小,你别跟她生气。我走了啊,你们好好说。”
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贺满还站在门口,抬眼厌恶的看着他:“爷爷奶奶才走多久,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女人了?”
“贺满,”贺遂沉着脸,压低了声音:“你在闹什么?”
“我说错了吗?你什么时候管过这个家?他们活着的时候你不回来,现在他们走了,你就急着往家里领人。你还要不要脸!”
贺遂把菜刀一扔,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冷冽:“贺满,我该说你天真,还是重感情。那也是我爸妈,非得要死要活才算伤心?我不工作不挣钱?”
贺满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从来没有听贺遂说过这么重的话。一双泪眼恶狠狠的盯着他:“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看过他们?”
贺遂紧绷着脸,喉咙滚动几下才克制道:“回你自己那边去。”
小时候抛下她离开,现在又要丢下她吗?
贺满只觉得委屈。她心里其实对没见过面的母亲有过丝丝向往,再加上贺遂的多年怨恨积压已久,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你真是令人讨厌,怪不得我妈当年丢下你走了。”
贺遂眸子一沉,气极反笑,叉腰看着她:“你以为她是个什么好东西,她出轨了你知道吗?当年是维护她才说的好话。你呢,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当年要不是...”
贺满愕然。
他扬起手,贺满以为他要打自己,委屈和愤怒让她整个人发抖,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打啊,”贺满声音倔强,带着一股狠劲,“你打下来,我就当没有你这个爸。”说完眼泪就成串落下来了。
贺遂捏住她的脸颊,板着脸用力扯了扯,“你可以骂我,但你刚才不应该那么对人家。秦姨是周师傅介绍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人家来送点菜,坐都没坐。”
贺满冷哼着挣开他,那股火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在胸口一阵难受。他的身高极具压迫感,贺满这才发现自己不过到他胸口,和讨厌的人吵架都是处于下位。她眼泪流得更多了。
“我没想过再找人。”贺遂放缓了声音,神色有些疲惫。
贺满这才发现他还穿着工装,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脸上火辣辣的,比他打了自己还难受。
她心里竟有些希望他刚才真的打下来,这样她就有理由痛痛快快地恨他了。
她无比想念爷爷奶奶。奶奶会在门口浇花,爷爷就坐在一旁抽叶子烟,她从阁楼的窗口看下去,两人的说话声伴随着遥远的海浪声就会传进她耳朵里。
可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人走了,她以后就孤苦无依了。贺遂他又算什么呢?
还有他口中的出轨,又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