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你又来了啊
作品:《万媚仙途(NP)》 那两排白森森的东西,在夏至面前缓缓张开。腥气扑脸,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灯。
是獠牙。
“退后!”一声厉喝。
夏至只觉得腰间一松,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卷离地面。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两排利齿在原处咬合。
那人落地时明显晃了一下,箍在她腰后的手臂却没有松,反而在她险些撞向石壁时收得更紧。夏至鼻尖撞上他湿透的衣襟,先闻到浓重的血腥气,紧接着才发现,他的身体烫得惊人。
“你吃了幻菌?”
声音清冷,呼吸却压得很重,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男人的胸膛随之震动,透过湿透的衣料,清晰传来。
夏至迟钝地仰头看去。
眼前的人影仍在晃动,一会儿是母亲,一会儿又变成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男人。他脸上覆着面罩,只露出一双沉暗的眼睛,水珠不断沿着眉骨和鬓角滚落,没入衣领。
某些被望月烧得模糊的记忆,忽然从身体深处翻了出来。
狭窄的兽穴,停在她喉间的剑,还有纠缠的唇舌……
原来是他?
她不由自主地贴向那具身体,掌心按上男人的胸膛,隔着湿冷的衣料,感受着紧绷的身体与凌乱的心跳。
好凉,好舒服。
手指不由自主地向上,沿着他的胸口摸进湿透的衣领里面,勾住了他的后颈。指腹果然摸到那道微微凸起的骨线。
“是你……”
夏至唇角弯起来。
上一次望月,她沉在浴桶里,最难熬的时候也曾想起过这个人。她记得他微凉柔软的唇,干净的气息,也曾幻想过那时候没能做完的一切,借此获得短暂的解脱。
现在,他果然又来了。
“你又来了啊……”
夏至的指尖在他颈后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次也是来救我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
那双眼越来越暗,扣住她腰间的五指越收越紧,几乎陷进她的皮肉。他胸口起伏得越来越重,紧贴着她的身体也在轻轻发颤。
夏至并不觉得疼。
相反,被他掐住的地方一阵阵发麻。她想再近一点,想让他用力抱住她,不顾一切地吻她,甚至做完那晚没有做完的事。
念头刚刚生出,她已经将唇凑近他的面罩。
可就在她即将碰到时,男人忽然偏过脸。
夏至扑了个空。
她不甘心,伸手去扯那层碍事的面罩,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掌心灼热,力道重得惊人。
夏至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筋骨都绷了起来。他像是在制止她,又像是在用尽全力制止自己。
僵持片刻,他骤然别开脸,一手仍牢牢扣着她,另一只手翻转,一块八角阵盘落入掌中。
熟悉的灵光亮起,迅速贴着夏至的身体合拢。
夏至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这个男人在梦里也要隔绝她的气息?
水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夏至只看见那两盏暗金色的灯再次升高。男人抱着她向后疾退,身形掠起的瞬间,山腹间无数灵纹再次亮起。
他身体一僵,发出一声闷哼。
隔着紧贴的身体,夏至仿佛听见他骨头深处传来一声裂响。随后,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得向后跌去,落地时一侧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
温热的液体溅到她手臂。夏至辨认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是血。
“你流血了?”她伸手去摸,那人将她按回去。
巨大的阴影已经覆了下来。
男人侧身挡在她面前,长尾裹着水浪横扫而过,几乎擦着他的后背撞上岩壁。碎石大片崩落,砸在他的肩背,又滚落一地。
夏至被他护在胸前,身体却越来越热。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耳边只剩他沉重的心跳,一下下撞进她心里。
那声音很好听。
像药谷落雨时,娘在隔壁捣药的声音;又像小呆站在窗棂上,低着脑袋,一下一下啄她的笔尖。
那些她已经失去的东西,仿佛都藏在这个怀抱里。
她还没想明白,手臂已经先一步抱住他,整个人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男人身体一僵,抱着她的手臂失控地收紧一瞬,又用尽力气松开。
他将她放到身后,从齿间挤出三个字:“别过来。”
说完,他往前走了几步,俯身将手掌按在石面,轻重不一地敲了几下。震动顺着岩石传出去,很快没入水中。
夏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水中的庞然大物发出痛苦的嘶吼,暗红阵纹随之亮到刺目。
焦糊气味弥漫开来。
突然,男人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贯穿,猛地一颤,脚下踉跄半步才重新站稳。
夏至心口一缩。
她想过去扶他,可双腿发软,才刚刚往前挪一点,他便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低声道:“别动。”
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
夏至只得停下,看着他重新俯身,又在石面上敲了几下。
水面也响起低沉的鸣声。
一边是敲入岩石的震动,一边是她完全听不懂的低鸣,两种声音持续地来回。
过了很久,水中的黑影才慢慢远去,那两点暗金色的光终于消失在黑水深处。
夏至还在望着水面,身前的人影却忽然晃了一下。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石地上,一手撑住岩石,肩背剧烈起伏,像是连维持这个姿势都已经耗尽力气。
夏至扶着岩壁走过去。
“你怎么了?”
手才伸出去,男人却微微偏开脸。
夏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散开,肩颈露了大半。她本该觉得尴尬,可此刻只觉得热,甚至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可男人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他握住她滑落的衣服,重新拢回她肩头。那只手明明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有碰到她的肌肤。
随后,他便收回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往水边走去。
他就这样转身走了?
夏至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委屈。难道在自己的梦里,也要她开口求他,他才肯重新回来抱她?
浅水中银光掠过。
男人俯身将手探入水底,再抬起来时,指间已经多了几只不断弹动的银虾。
他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开始剥虾壳。
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却做得极为吃力。手指像是失去了力气,不断发抖,薄壳几次从染血的指间滑落,最后才剥出一小块近乎透明的虾肉。
他抬起手,送到夏至唇边。
“张嘴。”
夏至只觉得眼前那张覆着面罩的脸晃了晃,变成眉目温柔的母亲,一如从前每一次哄她喝药。
“之之,吃药了。”
夏至听话地张开嘴。
微凉的虾肉落在舌尖,鲜甜气息慢慢化开。那根手指擦过她的下唇,夏至身体深处像被轻轻勾了一下,本能地含住了他的指尖。
那只手忽然抽走。
她疑惑地看过去。
为什么又躲?
第三块虾肉咽下后,眼前的小院开始褪色。窗棂上的小呆叫了一声,声音却越来越远。
夏至终于察觉到不对,慌忙伸手去抓母亲,却只抓到湿冷的空气。
“娘?”
没有人回应。
眼前重新变成阴冷的岩洞,幻觉散了。
男人也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向一侧倒去。
夏至下意识扑过去,双手抱住他的肩背,却没能承住他的重量,两个人一起跌向地面。最后关头,男人的手臂先一步垫在她脑后。
一声闷响过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夏至趴在他胸前,许久没有动。
幻菌带来的幻象已经消失,身体深处的热意却没有减轻分毫。
夏至慢慢撑起身体。
男人双目紧闭,面罩遮住大半张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血仍从黑衣下渗出,沿着石地蜿蜒。
夏至用力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黑衣男人没有随着娘、小呆和药谷一起消失。刚才他救她、护她,又挡在她身前与戒兽僵持的一切,都不是梦。
夏至转头看向掉落在旁边的八角阵盘,犹豫片刻,伸手扯下了他的面罩。
昏暗的天光落在那张脸上。
眉骨锋利,鼻梁挺直,失血令薄唇褪尽颜色,也让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意变得脆弱了几分。
真的是他。
兽穴里那个黑衣男人。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思过崖?
那道清冷的声音、先前隔着黑水与她说话的人,忽然在脑中重迭。
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答案浮上心头。
“谭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