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沿途

作品:《末日之幸存偏差(简体版)

    第一百零九章

    【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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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投入运作后的第六天,中继点第一次来了北岭以外的人。

    消息传回来时,林晚正准备跟下一班车出去。

    最先发现那群人的是上午的巡查队。

    二十三个人。

    其中有四个孩子、三名年纪较大的老人,还有两个伤员。他们原本躲在距离a1路线几公里外的一处小型工厂里,前几天发现附近开始有车辆固定经过,又在几个路口看见明显是近期留下的人工标记,才试着循着车辙和那些活动痕迹一路找过来。

    没有人直接把他们带进北岭。

    消息确认后,原本准备出发的车队临时增加了两辆车,几名负责初步检查和登记的人也一起跟了出去。

    林晚坐在车上,看着车队沿a1往外。

    她对这件事其实并不意外。

    路一旦稳定下来,留下的痕迹只会越来越多。

    清理过的障碍。

    固定巡查留下的车辙。

    那些只有外勤人员自己看得懂、却仍然能证明附近有人活动的标记。

    北岭不会刻意替陌生人留下指路牌,可只要一条原本荒废的路开始反复有人经过,附近还活着的人迟早会看出来。

    真正的问题只是早晚。

    抵达中继点时,那群人已经被集中安排在外围空地。

    没有被当成敌人。

    但也没有人因此放松警戒。

    二十多个人聚在一起,状态比林晚预想中更差。

    有些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很久没有换洗,袖口和裤脚都磨得发白,几个孩子瘦得明显,其中一名老人几乎把大半重量都压在身旁的人身上,才能勉强站稳。

    两名伤员已经先被带到旁边处理。

    其中一个是腿部割伤。

    另一个人的右手腕肿得厉害,稍微一动便疼得脸色发白,初步判断疑似骨折,还得带回去做进一步处理。

    林晚跟着下车时,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这些。

    是他们的东西。

    很少。

    二十三个人,真正能一路带到这里的物资加起来甚至装不满一辆车。

    几个背包。

    两只塑胶桶。

    一些简单工具。

    还有几袋已经所剩无几的食物。

    那些东西被集中放在空地一角,看起来零零散散,甚至让二十三这个数字突然变得更具体。

    这些人大概已经撑不了多久。

    如果没有找到a1,他们最后不是冒险离开原本的藏身处,就是继续耗到什么都不剩。

    「林晚。」

    前面有人叫她。

    她收回视线,走过去。

    巡查队的人正蹲在摊开的地图旁,重新确认那群人过来的路线。见她到了,对方伸手点了点a1南侧的位置。

    「他们原本在这附近。」

    林晚低头。

    距离不算太远,但中间隔着几片北岭还没有完整清理的区域。

    「从这里一路走过来?」

    旁边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接了话。

    「对。」

    他的声音很哑,大概很久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说话时连喉咙都像是干的。

    「走了快一天。」

    林晚抬眼看他。

    「路上遇到多少侵蚀者?」

    男人原本还算平稳的神情停了一下。

    「不多。」

    周围几个人几乎同时看了过去。

    这条路北岭没有完整清过。

    按照目前掌握的侵蚀者分布,他们带着老人、孩子和两个伤员,靠步行一路走到a1,怎么看都不该只遇到「不多」的侵蚀者。

    巡查队的人显然也想到同一件事,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确定?」

    男人点头,却没有立刻往下说。他低头看着地图,像是直到现在重新回想起来,才发现沿途有些地方其实不太对。

    「一开始有。」

    他慢慢道。

    「后来就少了。」

    林晚心里微微一动。

    她在地图旁蹲下来,视线仍落在男人脸上。

    「大概从哪里开始?」

    男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他显然没有能力把一路走过的街道精确对回地图,最后只能伸手圈出一个很大的范围。

    「大概这一带。」

    林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离最近一次确认的空区位置不算近。

    可那个位置本来就不是固定的。

    谢凛会移动。

    她还没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很小的声音。

    「有人跟着我们。」

    几个正在说话的人同时停住。

    林晚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站在一名女人身旁,两只手抓着对方的衣角,脸颊瘦得有些凹,却一直很认真地看着他们。

    女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拉了她一下。

    「别乱说。」

    女孩却摇头。

    「真的有。」

    她被拉得往旁边晃了一下,又固执地站回原来的位置。

    「我有看到。」

    林晚没有立刻问。

    她先看了一眼女人,又重新看向女孩,才慢慢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差不多高。

    「什么时候看到的?」

    女孩想了一会儿。

    「走路的时候。」

    「看到什么?」

    「一个人。」

    她回答得很快。

    林晚声音放得很平。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离你们很近吗?」

    女孩摇头。

    「很远。」

    她抬起手往远处比了一下,大概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有多远,只知道那个人一直没有真的靠近。

    林晚看着她。

    「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女孩这次想得久了一点。

    「白白的。」

    林晚眼神微微一凝。

    旁边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忽然抬起头。

    「等等。」

    他的眉头皱得比刚才更深,像是某个一路上只被他当成错觉的画面突然重新浮了出来。

    「是不是穿深色衣服?」

    女孩立刻点头。

    「对。」

    男人的脸色慢慢变了。

    「我好像也看过。」

    这句话一出,原本只是站在旁边听的人终于陆续有了反应。

    有人完全没注意。

    有人只在某次休息时,远远看见过建筑旁边似乎站着一道身影。

    还有人说自己曾经回头时看过一次,但等再仔细确认,那里又已经没人了。

    说法并不一致。

    甚至没有人能证明他们看见的真的是同一个人。

    林晚站起来。

    「他有靠近过你们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最先说话的男人摇头。

    「没有。」

    「有攻击过?」

    「也没有。」

    林晚低头重新看向地图。

    一次可以是巧合。

    但如果这群人沿途几次看见的真的是同一个人,而普通侵蚀者又差不多从那之后开始减少,就很难完全把两件事分开看。

    她抬头。

    「附近侵蚀者开始变少,大概也是那个时候?」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这次他想得很久。

    最后才慢慢点头。

    「差不多。」

    林晚没有说话。

    脑中很快闪过前几天那条街道。

    那只原本已经朝他们冲过来的侵蚀者,在看见谢凛之后停下、后退,最后直接离开。

    如果沿途那些身影真的是他,这群人能带着老人和孩子走到a1,也许确实不只是运气。

    但现在能写进纪录里的,也只有这些。

    有人沿途多次看见疑似同一名男性。

    同一段时间,普通侵蚀者活动明显减少。

    至于是不是谢凛。

    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甚至那些侵蚀者的减少究竟是不是和他有关,都还不能直接下结论。

    负责纪录的人把几项内容写了下来。

    林晚没有再追问。

    初步询问结束后,接下来是所有人的检查。

    二十三个人。

    每一个都要确认身上是否有咬伤、抓伤,或者其他无法说明来源的伤口。

    没有人反对。

    能一路活到现在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自己把袖子卷起来,有人把裤脚拉高。孩子看不懂那些程序,只跟着大人的动作站在旁边,偶尔不安地往四周看。

    裴述是在这时候过来的。

    他刚从另一条巡查线回来,收到消息后没有先回北岭,直接绕到a1。

    林晚看见他时,他外套肩侧还沾着一片灰,裤脚也有几道干掉的泥痕。裴述只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便跟着负责检查的人往那群人中间走。

    他的能力不能代替医疗检查。

    不能隔着衣服知道一个人身上有没有伤,也不能单凭某种神经活动就判断对方是不是感染。

    现在能做的,只是在二十多个人的讯号混在一起时,留意其中有没有明显不同的地方。

    裴述走到第三排附近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停。

    又往前走了半步,才侧过脸,看向站在人群中间的一名男人。

    「那个。」

    男人怔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裴述抬了抬下巴。

    「你。」

    周围几名外勤人员立刻警觉起来。

    男人脸色一下变了。

    「我?」

    「出来一下。」

    「我没被咬。」

    他的声音明显紧了。

    裴述没跟他争,只看着他。

    「先出来。」

    男人最后还是走出了人群。

    负责初步医疗的人重新替他确认了一遍。

    没有咬伤。

    没有抓伤。

    体温正常。

    身上有几处旧伤,来源也都能和同行的人互相对上。

    有人看向裴述。

    「哪里不对?」

    裴述站在男人面前,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不知道。」

    男人本来就白下去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晚走近一些。

    「跟其他人不一样?」

    「嗯。」

    「什么地方?」

    裴述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找一个能把自己感觉到的东西翻成正常语言的方式,过了片刻,才微微皱了一下眉。

    「比较集中。」

    林晚看着他。

    「什么比较集中?」

    「神经活动。」

    裴述停了一下。

    「其他人现在都很乱。他不是。」

    周围的人显然没几个听得懂。

    林晚也没有立刻把这个「不一样」往任何方向套。

    她转头看向那个男人。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以前没有过的事?」

    男人一愣。

    旁边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张了张嘴,第一时间似乎想说没有,却又像突然想到什么,神情慢慢变得迟疑。

    「有一件。」

    林晚没有催。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前几天开始,我有时候能让东西……变重。」

    这句话一出,连旁边原本还因为裴述那句「不知道」而紧绷的人都愣住了。

    林晚也停了一下。

    「变重?」

    男人点头。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旁边另一个和他年纪相近的人立刻开口。

    「不是。」

    他像是怕其他人不信,很快补了一句。

    「我们搬东西的时候试过。一个空桶,他碰过以后突然重得抬不起来。」

    男人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过一下又好了。」

    林晚看向裴述。

    他也正在看那个男人。

    刚才裴述并不是认出了异能者。

    至少那时还不是。

    他只是从二十多个人混在一起的神经活动里,先挑出了一个明显不同的讯号。至于那个不同究竟代表什么,直到男人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以前,他也没有答案。

    裴述沉默几秒。

    「再试一次。」

    男人神色有些紧张。

    「现在?」

    「嗯。」

    旁边有人很快搬来一张椅子。

    男人站在椅子旁,手掌按上椅背。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的人也没出声。

    十几秒后,男人额角慢慢渗出汗,按在椅背上的手指开始用力。

    就在那一瞬间,裴述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变了。

    很细微。

    可林晚一直看着他,所以没有错过。

    「现在。」

    旁边的人立刻伸手。

    椅子仍然能被抬起。

    却明显比刚才沉了很多。

    原本单手便能轻松提离地面的东西,这一次必须重新调整力道,才勉强抬起来。

    男人很快松手。

    几秒之后,重量恢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张椅子和男人身上。

    林晚却先看向裴述。

    「刚才变了?」

    「嗯。」

    裴述仍然盯着男人。

    他眼底原本只是模糊的判断,像终于在这一次明确的能力使用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对照的位置。

    「跟刚才不一样?」

    裴述点头。

    「差很多。」

    林晚明白了。

    他不是突然知道某种讯号叫作「异能者」。

    而是第一次把一个自己感觉得到的变化,和一个正在真正发生的异能反应对上。

    看见一次。

    记住一次。

    下一次再遇见相似的东西,才有可能知道那代表什么。

    检查继续。

    后面裴述又指出了两个人。

    第一个正在高烧。

    第二个则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真正睡过。

    两人的状态都明显和周围的人不同。

    但也和刚才那个男人不一样。

    裴述没有替那些差异命名,只让人把情况一起记下来。

    高烧。

    长期失眠。

    还有刚才那名男人使用异能时突然改变的神经活动。

    过去这些东西落进裴述的感知里,大概都只能被归进同一个笼统的「不一样」。

    现在,他开始能记住其中的差别。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在纸上留下几个很简单的标记。

    「所以你下次碰到这种,就能认出来?」

    裴述笔尖停了一下。

    「不一定。」

    他抬眼看她。

    「再碰到差不多的,可能。」

    「所有异能者都会这样?」

    裴述看了她两秒。

    「不知道。」

    林晚点了一下头。

    这个答案反而让她觉得正常。

    一个样本就是一个样本。

    至少现在,裴述还没有因为自己看见了第一个对应,就急着把所有异能者都塞进同一个答案里。

    下午,北岭那边传回决定。

    二十三个人会先全部带回去。

    但不会直接进入主要居住区。

    所有新进人员仍然要经过观察,两名伤员优先处理,剩下的人先安排到临时区域,之后再依实际状况重新分配。

    消息传开时,那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立刻欢呼。

    像是撑得太久,真正听见「可以进去」这件事时,反而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片刻,其中一名女人才低下头,抬手一直擦眼睛。

    她没有哭出声。

    肩膀却一下一下地发抖。

    旁边的小女孩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抓住她的袖子。

    另一边,几个孩子已经分到北岭带来的食物。

    其中一个坐在箱子旁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每咬一下都要停一会儿,像是怕吃得太快,手里的东西就会真的没有。

    林晚从旁边经过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些。

    二十三个人。

    很多。

    又好像很少。

    对北岭而言,可能只是几间临时房、一些床位、每天多出来的食物和水。

    可落到眼前。

    就是二十三条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的命。

    回程前,中继点仍然很忙。

    车辆要重新安排。

    两名伤员不能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几个老人和孩子也需要优先上车。

    林晚帮忙核对完人数,又重新确认他们原本藏身的位置和一路经过的大致区域,准备把资料一起带回北岭。

    忙到最后,她自己都没注意时间。

    直到准备上车时,才伸手拿起放在车边的水壶。

    入手的重量让她停了一下。

    她记得里面应该已经没剩多少。

    林晚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满的。

    她怔了一下,抬头时正好看见裴述从另一边走过来。

    「你装的?」

    裴述停下脚步。

    「嗯。」

    「什么时候?」

    「刚才。」

    林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壶。

    下午有个孩子吃东西时噎得直咳,她顺手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后来事情一多,水壶拿回来时几乎已经空了,她也早把这件事忘了。

    裴述却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没什么值得提的事。

    「先喝。」

    他从她身旁走过。

    「等等要回去了。」

    林晚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没再问。

    她低头又喝了几口水,才把壶盖重新拧紧。

    车队重新出发。

    这一次比来的时候多了二十三个人。

    回到北岭时,天已经快黑了。

    入口比平常忙乱许多。

    新来的人需要重新登记。

    行李要检查。

    伤员先送去医疗区。

    几个孩子和老人被先带到一旁,临时居住区原本还剩下的空间也很快开始重新分配。

    林晚站在路边,看着一张张床架被搬进去。

    有人重新接照明。

    另一边正在确认供水和晚上需要补进去的物资。

    二十三个人。

    其实不算多。

    可a1才正式投入运作六天。

    今天是二十三个。

    下一次可能是十个。

    也可能是五十个。

    只要北岭继续往外走,只要那些道路上的活动痕迹一天比一天清楚,附近活下来的人迟早会慢慢知道这里。

    林晚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

    她忽然明白,北岭的扩张也许从来不是一道可以慢慢决定要不要做的选择。

    当一个地方开始有能力让人活下去。

    人自然会往这里来。

    而北岭能不能接住。

    才是真正的问题。

    远处又有人搬来几张床架。

    林晚往旁边让开。

    她看着那些东西被一件件送进临时区域,脑中却慢慢浮起另一幅画面。

    那群人走了将近一天的路。

    一路上几次出现在远处的身影。

    还有差不多从那时候开始明显减少的普通侵蚀者。

    谢凛。

    如果那些人沿路几次看见的真的是他。

    那他为什么一直出现在那群人附近?

    只是碰巧走了同一条路。

    还是他其实已经知道,只要自己留在附近,那些普通侵蚀者就不会靠得太近?

    林晚不知道。

    但她第一次觉得。

    也许她以前知道的那个谢凛,和现在正在一点点认识的这个人之间,缺失的东西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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