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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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合计画重新啟动后的第二次正式会议，定在三天后。

    消息传回北岭，原本只在少数人之间讨论的整合计画也很快传开。

    东北新开发区第一阶段评估通过。

    这句话本身并不复杂。真正让人开始议论的，是后面的可能。

    搬不搬、什么时候搬、搬去哪一区，现在住的地方又该怎么办。

    有人觉得北岭已经很好，没必要重新折腾。也有人听说新基地能容纳数千人后，第一个问的却是那里有没有足够的房子。

    更多人其实还没有明确想法。

    因为距离真正搬迁还太远。至少目前，东北新开发区只是一个通过初步评估的候选地。

    林晚这几天经常在路上听见有人谈起。

    有人说搬了也好，有人说不想走，还有人已经开始问养殖区的鸡和兔子到时候怎么办。

    问题一个比一个早，答案却一个都没有。

    正式会议当天，另外五个聚集地的人陆续抵达北岭。

    这次来的人比上一次更多。除了原本负责对外联络和管理的人，各聚集地还带了负责物资、医疗、建设与武装的人员。

    会议室容不下这么多人，最后乾脆换到一楼一间原本用来存放物资的大空间。

    桌椅临时搬了进去，六个聚集地的人分坐几侧。墙上掛着东北新开发区的完整区域图，旁边则是六个聚集地目前的位置，几条近期打通的主要路线也重新标了上去。

    林晚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重新整理过的资料。

    第一次看见六个聚集地的完整资料，还是在最早谈整合的时候。那时候各处才刚勉强稳定下来，所有人最在意的也是自己还能撑多久。

    现在再把更新后的资料放到一起，上面的数字和人员结构都已经有了不少变化。

    林晚翻过第一页。

    北岭人口四百多人，不是六处最多的，武装也不是最强，却是目前人员结构与基础分工最完整的一个。供水、种植、医疗、训练、防御、设备维修与物资管理，都已经形成相对固定的运作方式。

    北城体育中心人口接近五百，是六处里人数最多的一方，长期承受的也是最直接的人口压力。住宿空间已经逼近上限，食物和医疗资源都比北岭更紧。

    北侧食品加工厂只有两百多人，手里却保留着一座食品加工厂和两处仓库，末日前留下来的物资基础比其他地方充足得多。

    林晚的指尖沿着两栏资料往下移。

    人口相差近一倍，真正宽裕的资源却刚好落在另一边。

    她继续往后看。

    东侧技术学院有三百多人，其中不少人原本就从事工程、设备与维修相关工作。a3一旦正式进入修建阶段，这批人很可能会最早被抽调过去。

    军方临时安置区四百多人，武装与外勤能力最强，长期任务消耗也最大。

    地下井聚集地人口最少，两百人出头，掌握的水源却是目前六处里最稳定的一个。

    林晚指尖压着页角，慢慢往后翻了一页。

    以前看这些资料，她注意的是每一个地方各自缺什么。

    现在再看，同样的差异却有了另一层意思。

    人口最多的地方需要更多粮食。

    食物相对充足的地方，也有医疗和其他人力上的缺口。

    有人有技术，有人有人力，也有人掌握现成设备和水源。

    以前这些只是六个聚集地各自要想办法补上的短板。

    可一旦真的要搬到一起，它们就会变成另一个问题。

    谁拿出多少。

    谁负责什么。

    又凭什么这样分。

    会议开始后，最先讨论的是a3的评估结果。

    七天的完整资料被重新整理。

    水源、道路、住宅、防线、医疗区、公共设施、研究中心，以及种植和养殖区域，所有内容依序确认。

    这部分没有太多争议。

    真正的问题从后面开始。

    韩崢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放，率先开口。

    「如果真的搬，现有物资怎么算？」

    他抬眼看向前面。

    「各自带自己的？」

    另一侧很快有人接话。

    「如果还是各自管理，搬到一起有什么意义？」

    「那全部交出去？」

    「不是交出去。」

    「换个说法还不是一样？」

    几句话一接，原本还算安静的空间很快多了不少声音。

    林晚坐在后面，倒没有太意外。

    这些问题其实都不是第一次被提出来。

    最早谈整合时，物资由谁管理、武装听谁指挥，就是最先卡住的两件事。

    从那次会议到现在，六方一起行动过，也交换过物资，甚至在同一条防线上替彼此补过位置。可真正回到这张桌前，牵涉到各自手里最核心的东西，问题仍然停在原来的位置。

    周队没有立刻打断。

    他等几个人先说完，才把原本准备好的方案推到桌面中央。

    「第一阶段不直接合併物资。」

    桌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各聚集地先提交现有主要物资的种类和大致数量。真正进入搬迁阶段后，再依照用途重新规划。」

    韩崢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全部都要报？」

    「主要物资。」

    旁边立刻有人问：「什么叫主要？」

    「粮食算不算？」

    「药呢？」

    另一侧有人皱着眉开口：「武器总不能也全部报出来吧？」

    周队没有立刻接话。

    林晚听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这场会议不可能一次谈完。

    合作不代表完全信任。

    一起出去清理侵蚀者的时候，可以把后背交给别人。回到自己的聚集地以后，仓库里有多少粮食、手里有多少武器，却是另一回事。

    那些东西不只是资源，也是各自能不能继续活下去的底。

    有人愿意公开，自然也有人不愿意。

    物资问题还没谈完，下一个问题已经被提出来。

    「武装人员呢？」

    这次开口的是赵承岳。

    他坐在北城体育中心那侧，一隻手搭着桌沿，视线在几方之间扫了一遍。

    「如果搬到同一个地方，总不能还分六支队伍。」

    有人接道：「可以分。」

    赵承岳抬眼。

    「出事的时候听谁的？」

    对方顿了一下。

    另一侧很快有人开口。

    「那也不能全部交给军方。」

    说话的人语气不重，内容却很直接。

    坐在前面的几个军方代表都没有明显反应。

    周队只是看向他。

    「你的方案？」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各聚集地保留原本编制。」

    「大型任务呢？」

    「共同决定。」

    赵承岳靠在椅背上，眉头已经皱起来。

    「临时袭击也等共同决定？」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短暂的安静后，另一侧有人道：「统一指挥可以，但不能只有一个人说了算。」

    话题很快从武装编制转向未来基地的管理方式。

    军方负责防卫，原有管理者组成联合管理层，物资、医疗、建设与治安分开，由不同聚集地的人共同参与。

    有人支持，也有人认为这样最后只会让每一个决定都变得更慢。

    林晚听了一个多小时，桌上的水已经换过一次，前面的问题却一个都没有真正解决。

    她往椅背靠了些，指尖压在资料边缘。

    光是物资算谁的、出事时听谁的，就已经谈了一个多小时。

    真要搬到同一个地方，后面要磨合的显然不只这些。

    前面的争论短暂停下。

    地下井聚集地那侧，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重新开口。

    「还有一件事。」

    林晚抬起头。

    那人的视线落向北岭这边。

    「如果真的整合，异能者怎么管？」

    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现在六个地方都有异能者。」他继续道，「北岭这边的人数和战力都很突出。现在外勤和武装队伍都有编制和行动规范，异能者是不是也应该有？」

    有人皱眉。

    「你想怎么管？」

    「我不是说限制。」

    「那是什么？」

    「规则。」

    那人停了一下。

    「总不能因为有能力，就什么都不用管。」

    林晚下意识看向顾沉。

    他坐在前面靠近北岭一侧的位置，手肘搭在桌边，神色没什么变化。旁边几个人已经低声交谈起来，他却只是抬眼看着说话的人，没有插话。

    大概是她看得久了一点，顾沉忽然偏过视线。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会议空间碰上。

    林晚原本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被他这么直接撞上视线，手指在资料边缘停了一下。

    顾沉没有问，也没有立刻移开，只看了她两秒，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

    林晚看着他，原本因为那句话生出的些许在意也慢慢落了下去。

    至少他自己没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大问题。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桌上的资料。

    这个问题最后同样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异能本身就没有统一标准。每个人的能力不同，能做到的事情也不同，甚至连异能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目前都没有人知道。

    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

    最后真正确定下来的事情并不多。

    六个聚集地暂时不进行全面合併，各自维持原本的管理方式，同时成立a3前期规划小组，由六个聚集地共同派人。

    第一阶段先处理道路、供水、住宅修復与外围防线。

    各聚集地则开始统计人口和专业人员。

    工程、医疗、设备维修、种植、养殖，以及其他能直接投入基地建设的人员都会先行登记。

    物资数量暂时不要求完全公开，但需要先整理出可以共同调度的部分。

    这已经是目前能达成的最大共识。

    会议结束时，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其他聚集地的人没有立刻离开，部分人还留在里面继续谈。桌椅被推得有些乱，几张资料还摊在桌面上，原本坐得分明的几方人也开始各自换位置交谈。

    林晚收好自己的资料，从侧边走出去。

    顾沉正站在外面的走廊。

    他背靠着墙，手里拿着刚才的会议资料，长腿微微往前伸着。走廊另一侧有人来回搬东西，他偶尔抬眼让开经过的人，神情比会议里放松了一些。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视线落到林晚身上后，停了两秒。

    「坐累了？」

    林晚脚步慢了一下。

    「有一点。」

    她走到他旁边，抬手按了按后颈。坐了一下午，肩背确实有些僵，刚才在里面时换了好几次姿势也没舒服多少。

    顾沉看着她的动作。

    「你后面一直动。」

    林晚按着后颈的手停住，抬眼看他。

    他明明坐在前面。

    顾沉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把手里的资料折整齐了一些。

    林晚慢慢把手放下。

    「你还有空注意后面？」

    走廊里有人抱着一箱东西从两人中间要过，林晚往墙边让了一步。顾沉也收回原本伸出去的腿，肩膀离墙，替对方空出位置。

    等人走过，他才重新站回她旁边。

    「看得到。」

    很平常的一句话。

    林晚却安静了两秒。

    她想起会议中自己看向他的那一次。

    那时候顾沉也刚好转过来。

    林晚垂下眼，把怀里的资料往上抱了一些。

    「刚才那个问题，你不在意？」

    顾沉侧过脸。

    「异能者？」

    「嗯。」林晚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个人，很明显针对的是北岭。」

    顾沉垂眼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拇指沿着纸张边缘压过去，神色依旧很平静。

    「应该的。」

    林晚眉头动了一下。

    「你真的这么想？」

    顾沉抬起眼。

    「换成我，也会提。」

    他说完后停了一会儿，视线往会议室半开的门口扫过去。里面还有人在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有能力，不代表不用守规矩。」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

    「如果最后定出来的规矩很多呢？」

    顾沉收回视线。

    「看合不合理。」

    「不合理呢？」

    这次他答得很快。

    「不接受。」

    林晚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顾沉注意到了。

    「笑什么？」

    林晚摇了下头。

    「只是以前一直觉得，你应该很习惯照规定做事。」

    顾沉沉默了一下。

    「任务有规定。」

    他把资料换到另一隻手。

    「人没有。」

    林晚抬起头。

    顾沉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

    走廊的灯已经亮了，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他眉骨下方压出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一直很直接，林晚刚认识他时，常常要从几句简短的回答和神情里猜他的意思。

    现在却已经很少需要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真的差很多。」

    顾沉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哪里？」

    林晚想了想。

    真要说，又很难指出是哪一件事。

    顾沉还是话不多，做决定也一样快，外勤时依旧习惯走在前面。可她现在已经知道他沉默时不一定是在拒绝，皱眉也不一定是不耐烦。

    「说不上来。」

    她抬眼看他。

    「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顾沉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

    只是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替她把怀里最上面那份快要滑下去的资料往回推了一下。

    他的手指只碰到纸张，很快便收回去。

    「你也是。」

    林晚愣了一下。

    「我？」

    顾沉低低应了一声。

    「嗯。」

    林晚原本想问自己哪里不一样，最后却没有开口。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来往的人不少，顾沉站在她旁边，距离近得只要其中一个人稍微侧身，就会碰到对方。

    林晚没有往旁边退。

    顾沉也没有。

    顾沉忽然低下头。

    「在想什么？」

    林晚抬眼。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近，他一低头，视线正好落进她眼里。

    她停了一瞬。

    「在想以前。」

    顾沉没有出声，只是等着。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一直看不太懂你。」

    顾沉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现在呢？」

    林晚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好一点了。」

    她低头理了理怀里的资料，又补了一句。

    「至少大部分时候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沉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仍停在她脸上，没有立刻移开。

    林晚指尖在资料边缘停了一下。

    走廊另一头就在这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

    一名负责a2路线的人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折起来的区域图。

    顾沉原本微微侧向林晚的身体很快站直，神情也重新收敛下来。

    林晚离开墙面，把怀里的资料抱稳。

    「顾队。」

    顾沉看向来人。

    「怎么了？」

    「南郊那边有新发现。」

    林晚也跟着看过去。

    那人走近后直接把区域图摊开。

    位置在南郊建材產业区更往西南的方向，距离他们上次确认的区域不远。

    「今天巡路的人往外多走了一段。」

    他指向其中一条道路。

    「这里原本堵着三辆车，上次确认的时候还在，今天被移开了。」

    顾沉视线落到那个位置。

    「你们的人？」

    「不是。」

    那人手指往西南侧移。

    「还有这里。路边有新的标记，不是我们的。」

    林晚低头看去。

    纸上已经画出了标记的大致形状。

    很简单。

    两道斜线，旁边还有一个箭头，和北岭现在使用的完全不同。

    顾沉手指压住地图边缘。

    「只有一个？」

    「目前找到三个。」

    「方向？」

    「往西南。」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会议室里出来了，走到几人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

    「多久留下的？」

    那人摇头。

    「不知道。但路不是以前清的，轮胎印还很新。」

    裴述微微俯下身，又看了一眼那三个标记的位置。

    顾沉问：「还有什么？」

    「前面有一座加油站，有人用过。」

    「多久？」

    「不会太久。」

    走廊安静下来。

    林晚重新看向地图。

    他们目前掌握的路线资料，只到南郊建材產业区西南侧为止。

    再往外，几乎还是一片空白。

    但现在，那片原本没有被纳入任何固定搜索范围的区域里，出现了不属于六个聚集地的活动痕跡。

    清过的道路、陌生的标记、近期有人使用过的加油站。

    至少能确定，这不是某个人偶然从附近经过一次留下的东西。

    顾沉看了地图片刻，才抬起眼。

    「明天先不要往里走。」

    那人点头。

    「知道。」

    「原本的a2巡逻照常。」

    「看到人呢？」

    顾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三个沿着西南方向延伸的标记上。

    「不主动接触。」

    停了一下，又补充。

    「先确认活动范围和痕跡，不要追进去。」

    「明白。」

    那人收起地图，很快离开。

    林晚仍站在原地。

    裴述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手指在外套口袋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看来不只我们在往外走。」

    顾沉没有回答。

    走廊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只剩几盏刚亮起的灯。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份还没收进袋子的a3资料。

    这一天，他们花了几个小时讨论六个聚集地该怎么走到一起。

    可六个聚集地以外，显然还有他们从未接触过的人。

    对方是谁、有多少人、已经在那一带活动了多久，现在都不知道。

    林晚重新看向地图上那片仍然空白的西南区域。

    至少有一件事已经确定。

    那里并不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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