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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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通道的联合勘查在今天正式开始。

    天刚亮，北岭外围的车辆已经陆续完成最后一次检查。这次出动的人数比东北新开发区少得多，任务本身也没有那么复杂。第二通道前期已经有人走过一部分，现有地图和道路资料相对完整，真正需要确认的，是这条路能不能承担未来的大规模搬迁。

    小型车能通过，不代表大型车队能走。

    一两辆车能绕过去的障碍，换成几十辆载满人员与物资的车，就可能让整支队伍停在原地。因此除了北岭和军方的人，这次还加入了道路、设备和工程方面的人员，其他几个据点也各自派出代表，提前确认这条未来很可能共同使用的路线。

    顾沉仍然负责整支联合队伍的行动与调度，陆衡统筹道路勘查与沿线清障。裴述原本不在最早一版的名单里，后来考量东北方向仍可能出现未知侵蚀个体或其他异常状况，才被补进队伍，主要协助确认沿途可能存在的异常反应。

    陆衡的正式职务也在前几天定了下来。

    外勤行动与路线调度官。

    名字不算短，管的事情倒是比名字还多。北岭的外出队伍、人员与车辆安排、周边道路勘查、清障进度和既定路线确认，现在大多都会先经过陆衡。

    陆衡第一次看到时沉默了两秒，只问了一句。

    「谁取的？」

    后来林晚才知道是周队。

    那就不奇怪了。

    林晚站在车旁，看着不远处正在重新安排车辆顺序的陆衡。

    「第三车往后移，工程组放中间。」

    陆衡手里拿着路线表，一边确认人员，一边抬手示意后面的车往旁边让。原本停得有些零散的车辆很快重新排成一列。

    有人从第二车旁探出头。

    「勘查组呢？」

    「第一、第二车。」

    「前面两辆都放勘查？」

    「第一车先探路，第二车做记录。」陆衡低头在表上划了一笔，头也没抬，「碰到堵塞点，第一车先确认周围安全，第二车再下人。工程组没必要每次都跑最前面吃灰。」

    那人笑了一声，转身去重新叫人。

    林晚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正式行动里和陆衡一起出发。北岭扩大以后，外勤行动和道路勘查的事情越来越多，陆衡不是在安排外出队伍，就是带人确认周边道路和既定路线的状况，林晚真正碰见他的次数反而比以前少了。

    「林晚。」

    听见名字，她转过头。

    陆衡朝她抬了一下下巴。

    「你第二车。」

    「我知道。」

    「知道还站第三车旁边？」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车。

    还真站错了。

    旁边立刻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周野靠在车门旁，手臂抱在胸前，完全没有替她留面子的意思。

    「她今天可能脑子还没醒。」

    林晚转头看他。

    「我只是站错车。」

    周野点了点头。

    「嗯。」

    「你嗯什么？」

    「同意你只是站错车。」

    林晚盯了他一眼，懒得继续，转身往第二车走。走到车门旁才发现周野也跟了过来。

    「你也是第二车？」

    「嗯。」

    「我以为你会在第一车。」

    周野抬手扶住车门，先让她上去。

    「前面两车都算前段。第一车探路，我跟第二车。」

    林晚这才明白。

    「那你昨天还叫我有事找你。」

    「有衝突？」

    「没有。」

    「那就对了。」

    周野说完便跟着上车，在她对面坐下。

    林晚看了他两秒。

    这个人最近的回答越来越理直气壮。

    车队在六点四十分离开北岭。

    前半段道路已经清理过几次，行进速度很快。真正进入第二通道预定路线以后，车速才逐渐降下来。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

    道路两侧的建筑慢慢变少，低矮厂房和仓库取代了密集住宅，再往前还有几片末日前尚未完成开发的土地。经过将近三个月无人维护，裂开的柏油缝里已经冒出不少杂草，一些废弃车辆零散停在路边，没有撞毁，也没有翻覆，只是像在某个混乱的时刻被人直接丢在了原地。

    第二车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停下。

    设备组确认路面，工程人员测量道路宽度，陆衡则带着人一路记录需要清理的障碍物、转弯半径和可能设置临时停靠点的位置。

    林晚原本以为这种勘查不会花太久。

    真正跟了一上午才发现完全不是。

    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路口，可能因为大型车辆转弯空间不足停上二十分鐘。一辆横在路中央的货车，也不只是拖走就算了，还要先确认拖车能从哪里靠近、拖到哪里、旁边的路肩承不承受得住重车碾过去。

    有些地方现在可以走，也不代表下过雨以后还能走。

    甚至连道路两侧的建筑都得记录。

    如果未来搬迁途中突然遇到大量侵蚀者，车队在哪里能暂停，人员能往哪里撤，哪些建筑有第二个出口，哪些地方看似能躲，实际上反而容易被堵死，全都得提前看过。

    林晚站在一处路口旁，看着陆衡蹲在摊开的地图前，连续标了好几个位置。

    「这么多？」

    陆衡拿笔在其中一处画了个圈。

    「这还少。」

    「真搬的时候都要用？」

    「不一定全用，但不能到时候才找。」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道路，又重新低下去，「人跟物资不可能一天搬完。」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要分批？」

    「一定。」

    陆衡站起身，把地图折回去。

    「第一批先清路、建立中途点，主要设备后送，大部分人才会再往后排。」

    「那北岭呢？」

    「不能一次搬空。」

    这一次不用他再解释，林晚也很快明白。

    新基地真正稳定以前，北岭原本的运作不能停。道路要有人守，物资要分批运，新地方也得先建立足够的基本防御和生活条件。

    以前会议里说的「搬迁计画」，真正落到脚下这条路上之后，才慢慢有了具体的样子。

    「走了。」

    陆衡收起地图，朝前面的人挥了下手。

    下一个勘查点是一段被废弃车辆堵住的道路。

    总共七辆车。

    真正麻烦的是一辆小型货车横在中间，后方两辆轿车撞在一起，刚好把剩下的通行空间堵死。工程组开始确认拖车位置，前段警戒的人则分散开来清查周围。

    林晚和周野沿着道路右侧往前。

    两人刚绕过一辆厢型车，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林晚脚步一停。

    右侧货车车厢后方猛地扑出一道身影。

    距离太近，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东西原本藏在哪里，身体已经先一步往侧面让开。

    没有后退。

    她脚尖落地的同时，直接抬腿踹上旁边半开的车门。

    砰的一声。

    车门被撞回去，正好挡在扑来的侵蚀者面前。对方整个身体撞上金属门板，动作被硬生生截断。

    林晚立刻抬起短棍。

    第一下砸向膝侧。

    侵蚀者失去平衡，身体往一旁歪下去。

    她第二下紧接着往头部落。

    角度却偏了。

    棍身擦过太阳穴，只带出一道沉闷撞击，没有真正造成足够的伤害。

    侵蚀者猛地转过头。

    林晚脚下已经重新准备拉开距离。

    一道身影却从侧面切了进来。

    周野一脚踩住对方的小腿，手里的武器随即落下，动作乾脆得几乎没有多馀停顿。

    侵蚀者倒在地上。

    林晚站在旁边，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

    周野低头确认完，才收回武器。

    「死了。」

    「我知道。」

    「第二下偏了。」

    林晚看他。

    「我也知道。」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听下一句挑毛病，周野却抬起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但第一下不错。」

    林晚愣了一下。

    「你居然会夸人？」

    「我什么时候不会？」

    「很多时候。」

    周野懒得和她争，只朝刚才被她踹回去的车门看了一眼。

    「这次没站着想。」

    林晚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棍，又重新抬头。

    「你不是叫我不要每次都先搞清楚？」

    「还真听进去了。」

    「不然我每天被你摔是为了什么？」

    周野笑了一声。

    「那多摔几次。」

    「你想得美。」

    后面的人很快跟了上来。

    附近另外两隻普通侵蚀者也被前段的人处理掉，整个清查没花太久。

    顾沉从前方折回来时，第一眼先看见地上的侵蚀者，又顺着周围的痕跡看向那扇被踹回去的车门。

    「怎么回事？」

    周野抬了抬下巴。

    「它从车后面扑出来，林晚先挡了一下。前面她处理的，最后一下我补。」

    顾沉这才看向林晚。

    「你用车门挡的？」

    「嗯。」

    「怎么想到的？」

    林晚想了一下。

    「没想。」

    顾沉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自己也在说出口后停了停，才补充：「至少那时候没想。它出来得太近，我先避开，旁边刚好有车门。」

    顾沉看了她两秒，视线重新落回那扇门。

    「做得对。」

    林晚微微一怔。

    今天是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都突然开始夸她。

    周野站在旁边，显然也看出了她的表情，嘴角慢慢勾起来。

    「怎么，夸你还不习惯？」

    「有一点。」

    「那我以后少夸。」

    「你本来也没多常夸。」

    周野笑了一声。

    前方工程组已经开始处理堵塞车辆，几个人准备搬开散落在路面的杂物。林晚正要跟过去，顾沉却叫住她。

    「下一段你跟记录组。」

    她脚步一停，转过身。

    「为什么？」

    「前面主要是清障。」

    「我也能帮。」

    「我知道。」

    林晚皱了皱眉。

    「那我为什么不能去？」

    顾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等旁边几个人先往前走开，他才开口。

    「不用什么都抢着做。」

    林晚愣了一下。

    「我没有抢。」

    顾沉看了她一眼。

    「你有。」

    她一时没接话。

    因为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很难完全反驳。

    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就很习惯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最开始是不敢停，也不能停。身边的人有异能、有战斗经验，知道怎么在这种环境里活下去，而她能依靠的东西太少，只能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跟。

    久了以后，那种习惯也没有完全改掉。

    她没有异能，体能也不算突出，所以只要是自己做得到的事，她总觉得没有理由站在旁边看。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很少去分，究竟是真的需要她做，还是她只是太不想成为那个派不上用场的人。

    林晚抬眼看他。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沉看着她。

    「以前你连站的位置都会选错。」

    「……」

    他语气很平，没有半点挖苦的意思。

    「现在不会了。」

    林晚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停住。

    她看了顾沉两秒。

    「你这算夸我？」

    「算。」

    比周野乾脆。

    林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沉已经转过身。

    「跟上。」

    她站在原地片刻，才重新往记录组的方向走。

    经过周野旁边时，对方侧过脸看她。

    「被调去记录组了？」

    林晚瞥他一眼。

    「你有意见？」

    「没有。」周野嘴角还带着刚才没散乾净的笑，「只是第一次看你被人夸完还这么安静。」

    林晚抬腿就往他鞋边踢。

    周野早有准备，往旁边一让。

    「这不是挺有精神？」

    「滚。」

    下午的勘查速度比上午快了一些。

    前面几个主要堵塞点确认完以后，剩下的道路状况比预期好。林晚跟着记录组一路往前，主要确认几处可以作为临时停靠点的建筑与周围环境。

    其中一处是末日前的汽车展示中心。

    前方空地够大，两侧都有出口，建筑本身也没有明显结构损坏。唯一麻烦的是后方直接连着一片住宅区，建筑密度很高，从展示中心二楼只能看见外围几条道路，更深处几乎都被遮住。

    林晚站在破裂的落地窗前，视线沿着几条道路慢慢往后移。

    如果只是短暂停靠，这里确实很好。

    可真要让大批车辆和人员停留，视线死角就太多了。

    她在意识里开口。

    「伊甸，以目前能取得的道路和建筑资讯，评估这里作为大规模车队临时停靠点的风险。」

    白色文字很快浮现在视野里。

    【正在建立局部风险模型。】

    【可用资讯有限。】

    【目前区域存在多处视线遮蔽与次要出入口。】

    【大规模人员停留时，警戒与撤离难度高于前两处候选点。】

    林晚看着提示，正准备把这一点补进记录里，身后忽然传来裴述的声音。

    「林晚。」

    她转过头。

    裴述站在几步外。

    他没有看窗外，而是在看她。

    林晚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裴述没有立刻回答。

    他平时说话时嘴角总像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这会儿那点弧度却淡了，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你刚才做了什么？」

    林晚心里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裴述仍然看着她。

    「刚才有一瞬间，你身上的感觉变了。」

    林晚没有动。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

    裴述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像是在重新回想自己刚才捕捉到的东西。

    「不像你平常的反应。」

    窗外有风从破掉的玻璃间穿进来，吹动桌上压着的几张记录纸。

    林晚看着他。

    「你的能力？」

    「可能。」

    裴述回答得并不确定。

    他停了一会儿，才又补了一句。

    「很短，短到我差点以为是错觉。」

    林晚脑中立刻浮起几天前裴述问过她的那件事。

    那个特殊个体死亡以后，他曾经感觉到过一瞬间不太一样的东西。

    而那个时间，正好就是她让伊甸扫描尸体的时候。

    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跟东北新开发区那次一样？」

    裴述安静了一下。

    「有点像。」

    林晚的手指在笔桿上慢慢收紧。

    「但这次比较清楚？」

    裴述看着她。

    过了两秒，点头。

    「嗯。」

    林晚没有再说话。

    视野里伊甸刚才留下的提示已经消失。

    什么痕跡都没有。

    可裴述确实在伊甸进行模型运算的那几秒里察觉到了异常。

    这不是第一次。

    只是这一次，比上次更明确。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裴述问。

    林晚抬眼。

    「没有。」

    这句是真的。

    伊甸运作时，她从来没有任何特殊的身体感觉。

    裴述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林晚却知道这件事已经不能再单纯当成巧合。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记录表，笔尖停在纸面上几秒，才重新落下。

    「这里白天可以做短暂停靠。」

    裴述也顺着她的话转向窗外。

    「不适合过夜。」

    「后面住宅区？」

    「嗯。」

    他抬手指向几处被建筑遮住的位置。

    「入口太多。真出事的时候，人一散就不好收。」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重新看了一遍。

    和伊甸刚才给出的结果差不多。

    她低头在记录表上补上一行。

    写完后，再抬头时，裴述已经先往楼梯口走了两步。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几句话没有得到答案。

    可她很清楚。

    裴述已经开始注意了。

    一天的勘查在傍晚前结束。

    第二通道的结果比预期好。

    整条路线没有发现无法处理的大型断点，需要清理的堵塞位置一共有十一处，其中三处需要大型拖车，两段路面需要提前加固。沿途能作为临时停靠点的位置有四个，真正适合大批人长时间停留的只有两个，除此之外，还需要重新建立几个固定观察点。

    这不是一条明天就能让整个北岭搬过去的路。

    但至少能用。

    回程时，林晚坐在车里，看着陆衡和设备组的人在前面整理今天的资料。

    纸张上全是数字和标记。

    道路宽度、堵塞位置、预计清理时间、需要的人力、车辆数量。

    她以前一直知道北岭可能会搬，也知道第二通道就是为了这件事准备。可直到今天真正沿着这条路走了一整天，她才第一次清楚感觉到，那个以前只存在于会议和地图上的计画，已经开始一点点落到现实里。

    不是明天。

    也不会是几天后。

    可它确实正在发生。

    车辆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林晚原本望着窗外的视线忽然停了一下。

    那不是昨天去补给点的方向。

    她却莫名想起了那里。

    如果北岭真的搬走，那个设在外围的补给点大概也不会再像现在一样有人定期巡查、补充物资。

    那交换呢？

    这个问题冒出来得太突然，连林晚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很快收回视线。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新基地什么时候开始搬迁都还没有确定，她甚至不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在那里碰见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车窗外的道路一段段向后退去。

    林晚没有再往下想。

    只是那个问题已经出现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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