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晴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另外三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坐下后掩耳盗铃般往嘴里塞了两口辣锅里的肉卷，直到口腔里残留的、属于江佑临的芒果味完全被辛辣冲散，才放下筷子，灌了两口杯里的凉水。

    “晴晴，你不是不能吃辣吗？看你嘴被辣的，像被人亲过一样，哈哈哈。”禾穆在一旁看着她，玩笑般开口。

    只是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林沐晴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红嫩的嘴唇，尴尬地笑笑：“……有吗？”

    苏艾彤托着腮，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何止有啊，你脸颊好红，刚刚去哪了，那么长时间，吹风吹红的吗？”

    林沐晴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有这么明显吗？

    “就、出去透了口气。”林沐晴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试图用冰凉压下脸上发烫的热度。

    庄欣怡擦了擦嘴角，随口接话：“不过这晚上风很凉，吹一吹不该更惨白吗，怎么反倒越吹越红？”

    几句无心的追问层层迭迭，堵得林沐晴无从辩解。

    她只好一本正经扯了个烂理由：“我脸上角质层薄，容易泛红。”

    庄欣怡：“……好吧。”

    “对了，我过年在家买了一套水乳还挺好用的，回去你们可以试试。”禾穆适时岔开话题。

    几人顺势聊开，从皮肤扯到水乳，再到彩妆遮瑕，叽叽喳喳说得热闹。

    聊得差不多，桌上也彻底清盘。

    “吃饱了，撤。”苏艾彤率先起身。

    四人陆续拿起外套、收拾好随身物品，顺着大厅过道往出口方向走。

    火锅店内侧连着楼梯转角，二楼全是包厢。她们刚走到楼梯口位置，楼上刚好有人散场下楼。

    脚步声从头顶落下来。

    几人抬头的瞬间，正好和从二楼走在最前面的男生视线撞个正着。

    ……杜正泽。

    林沐晴心里暗叹也太巧了。最近总是频繁偶遇到他。

    不等她出声，杜正泽率先礼貌地打起了招呼，语气温和：“学姐。”

    他身后跟着的田震，是当初和他们一起做智慧校园项目的同学。田震看见林沐晴，也笑着抬手示意。

    林沐晴礼貌回应：“好巧，你们也在这吃？”

    巧得离谱，认识的人今晚全都凑在了这家火锅店。

    她身旁三个室友安静看着，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全是八卦，默默退后半步，把林沐晴推在了前面。

    无声吃瓜。

    “学姐，你们刚吃完吗？”杜正泽问。

    “对，准备回学校了。”

    “那正好，我们也准备结账走了。”

    杜正泽抬手拦下路过的服务员，顺口问了两句两桌的账单。

    身后的苏艾彤压低声音，和旁边人小声嘀咕：“他不会是喜欢晴晴，想帮我们结账吧？”

    这话刚好落进林沐晴耳朵里，她立马拿出手机点开付款码，上前一步：“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杜正泽：“没事，这顿我请。之前做项目你帮了我们很多次，一直没机会道谢。”

    “真的不用麻烦。”林沐晴摆手推辞。

    一旁的田震也跟着帮腔：“学姐你别客气！我们早就想请你吃饭了。当初项目被老师催进度，全靠你带着我们，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服务员拿着小票和收款机走过来，杜正泽抬手就要一块结了两桌的账单。

    林沐晴急着上前阻拦，完全没注意到火锅店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又重重合上。

    下一秒，一道冷沉沉的声音响起。

    “你算什么东西，你帮她付钱？”

    林沐晴推脱的手顿住，猛地侧头。

    江佑临站在不远处，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身侧的杜正泽，表情阴翳一片。

    他大步跨过来，挡在林沐晴身前，对着杜正泽轻嗤：“我女朋友的帐，用得着你付？”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

    田震满脸震惊，来回看着江佑临和杜正泽，瞬间尴尬住。闹了半天人家早就有男朋友，自己刚才瞎帮腔，纯属多事。

    他连忙解释：“哥们，抱歉啊，我们真不知道这是你对象。”

    “跟你没关系。”江佑临冷声道。

    随即又把视线又挪回杜正泽身上，带着明显的压迫感：“你故意的吧？你不知道我和她什么关系吗？”

    江佑临的出现，确实让杜正泽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只是感谢学姐之前在项目上帮过忙，打算道谢请一顿饭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

    “只是道谢？”江佑临显然不相信这样的巧合，过往的过节藏在话里，没有当中撕破，可话语里却满是讥诮：

    “你道谢的方式不是很多吗？非要挑这种？”

    这话杜正泽面色变了一瞬，没了往日的温和，他余光瞥见林沐晴的脸色更差，轻笑着没有接他的刺。

    几句话针锋相对，大厅里来往路过的客人已经频频朝这边望过来。

    江佑临没了跟再杜正泽耗的心思，他拿过服务员手里打出来的小票，结清了林沐晴这桌的账单。不再等任何人再说一句话，攥着林沐晴的手腕，把她拽出了火锅店。

    禾穆三人彻底看懵，全程被这接连反转的抓马场面钉在原地。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三人才猛地回神。

    “卧槽，谁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苏艾彤眼珠瞪得都快掉到地下。

    庄欣怡难以置信：“那帅哥……说谁是他女朋友来着？”

    禾穆回忆起那个背影：“那是晴晴的男朋友？！”

    ——

    林沐晴被江佑临拽着手腕走出好远，一直到僻静的街道路口才被松开。

    红灯转绿，行人不断从身旁经过。

    她手腕被攥得发红，刚活动两下，肩膀就被紧扣，紧接着江佑临的质问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什么关系？”

    “接触多吗？”

    林沐晴微皱眉头，很不适应他这种逼问的姿态。

    几秒后，江佑临摸上她的脸颊，放缓了语气，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宝宝，跟我解释解释。”

    察觉到他情绪缓和，林沐晴压下心里的别扭，轻声开口：“就是之前学校智慧校园升级项目认识的，还有他旁边的田震，我们三个一起入选，私下几乎没有来往，就是普通合作同学。”

    “普通同学？普通同学会抢着帮你付整顿火锅钱？”

    “他和田震就是客气而已。”林沐晴无奈解释，“项目落地那会儿，我帮他们补了很多方案漏洞，他们可能就是单纯想道谢。”

    话音落下，她伸手用力掰开他扣在自己肩上的手，垂着眼，盯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往后退了半步。

    “可是你能不能别这样？”

    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的埋怨。

    “当着我三个室友，还有那么多陌生人的面，你当众跟别人起冲突，还直接喊我是你女朋友。”

    这段关系今天被他毫无预兆地当众戳破，她从来没想过要以这样狼狈、抓马又尴尬的方式，让室友知道这段隐秘的恋情。

    “本来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道谢小事，根本没必要闹成这样。就算他真付了钱，我之后也会原样还回去，我从来不会欠别人人情，你明明知道的。”

    江佑临敛着眉沉默，安静听她控诉，没有反驳。

    林沐晴鼻尖发闷，声音越来越轻：

    “当初你帮我拿回名额，我最后也……等价还给你了，不是吗？”

    拿着身体交换的等价，是她当时无可奈何的偿还。

    提起那件事，她语气带着难以言说的难堪，话到最后几乎细若蚊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