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情侣之后的第一个星期，秦望枢觉得自己的心跳就没有正常过。

    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的目光会第一个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如果乔雨馨已经到了，他就觉得这一天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如果她还没到，他就会用余光瞄着门口，直到那个穿着深蓝色校服外套的身影出现，心跳才会恢复正常频率。

    但在别人看来，他们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秦望枢知道，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牵手这件事，在那天之后又发生了好几次。

    有时候是秦望枢先伸出的手，在过马路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握住她的，过了马路也没有松开。

    有时候是乔雨馨先动的，走得很慢的时候忽然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他的方向递了递。

    秦望枢会立刻接住，像是怕那只手反悔似的。

    但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就仅止于此了。

    牵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秦望枢不是没有想过更进一步。

    他想过很多次，想到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每次看到乔雨馨那双清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那些念头太过分了。

    她那么单纯，那么好，他怎么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乔雨馨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她对“情侣”这个概念的理解，很大程度上来自她在路上看到的其他情侣。

    牵手是她在电影院里观察到的，除此之外呢？

    拥抱？她还没有这个概念。亲亲？更没有了。

    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大概就是牵牵手，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看好看的电影，然后开开心心地“明天见”。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平静而美好，不急不躁，安安稳稳。

    直到有一天放学。

    那天的夕阳很好，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粉色。

    乔雨馨走在秦望枢旁边，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晃动。

    秦望枢牵着她的右手，两个人走在学校后面那条安静的小路上，路边的银杏树光秃秃的，但夕阳的光线穿过枝丫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了好看的影子。

    秦望枢的心跳从放学铃响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慢下来过。

    他在今天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他在心里盘算了很久，从上周就开始盘算了，具体周几开始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因为每次想到这件事他的脑子就会变成一团浆糊，什么都记不住。

    他想让乔雨馨亲他一下。

    不是亲嘴，是亲脸。

    他知道这个要求说出口很不好意思，但他真的很想知道被乔雨馨亲一下是什么感觉。

    她的嘴唇看起来软软的，亲在脸上的话，应该也会很软吧？

    想到这里，秦望枢的耳朵就开始发烫。

    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回家的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这条小路的拐角处有一个很安静的角落，被一堵矮墙和几棵灌木丛围起来，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夕阳的光线刚好斜斜地照进去，把那个角落照得暖洋洋的。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乔雨馨感觉到了他速度的变化，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那个……”秦望枢的声音不太自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们到那边站一会儿吧，我……我有话跟你说。”

    乔雨馨看了看他指的那个角落，又看了看他的脸，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那个角落。

    矮墙挡住了外面的风，灌木丛把小路那边的视线隔开了，这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夕阳的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迭在一起。

    秦望枢松开乔雨馨的手，转过身面对她。

    他比她高出不少，此刻低着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她微微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期待。

    秦望枢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乔雨馨耐心地等着他。

    她歪了歪头，那缕总是滑下来的刘海从耳后滑落，垂在眼前，她也没有去拢，就那么看着他。

    秦望枢深吸了一口气。

    “乔雨馨，”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能不能……能不能亲我一下？”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的脸就红了。

    他迅速闭上眼睛，把脸凑了过去。

    不是正对着她的那种凑，而是微微侧过去，把右脸朝向她的方向。

    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有些不稳，手指攥着校服裤子的侧缝，攥得指节发白。

    他等了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柔软的触感，没有温热的气息，甚至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四秒。

    五秒。

    秦望枢的心从紧张变成了不安，又从不安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想，也许她不愿意，也许她觉得这样的要求太过分了，也许她还没有准备好，也许他太心急了。

    六秒。

    他忍不住了，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偷偷地看。

    乔雨馨就站在他面前，一步都没有退后。

    她的脸——秦望枢在那短暂的一瞥里看到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她的整张脸都红了，她的耳朵是红的，脖子是红的。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被忽然放到聚光灯下的小鹿，惊慌、茫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很浅很浅。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眼眶里甚至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秦望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坏。

    他从来没有见过乔雨馨这个样子。

    她从来不会这样——脸红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像一朵被忽然烫到的含羞草，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来。

    但与此同时，秦望枢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冒出了一个坏坏的念头。

    很小，很轻，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悄悄发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时连看她一眼都会害羞的人，此刻竟然想——逗逗她。

    “乔雨馨，”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紧张，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狡黠，“那……我能不能亲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