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作品:《谍影迷情

    她凝神默数,逐一记下哨位:

    甲板正面两人,来回踱步,间距约三十步。

    船舷两侧各有固定哨,灯下身影僵立。

    船尾虽不可见,按常规必有值守。

    魏曼丽立在旁侧,掌心沁汗,屏息凝视渐驶渐近的敌船,心跳愈发急促。

    片刻后,她压着嗓音开口,眉宇间凝着凝重:“这么多人?叶队长,鬼子对这批药看得极重,防守这么严,该如何应对?”

    叶梓桐未急着回应,缓缓放下望远镜,轻揉微酸的眼窝,凝望着敌船沉默数息,语气沉静如常:“不急。”

    她转首示意,语速稳而清晰:“咱们驾船靠近,伺机登船。留一人在船上望风,紧盯四周,遇险情即刻发射信号枪,招呼后援支队。”

    魏曼丽敛神细听,郑重颔首:“这法子可行。”

    稍一停顿,又低声问。

    “何时动手?”

    叶梓桐再度举镜观察,甲板巡逻兵步伐匀速,舷边哨兵纹丝不动。

    她放下望远镜,侧首看向船舱,老周与小陈皆凝神等候。

    “等他们交班,等人困马乏之时。”

    她沉声说道。

    魏曼丽瞬间会意。

    值夜哨交班前后最是困顿,守夜者疲惫不堪,接班者神志未清,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她点头应下:“好。”

    叶梓桐重新举镜,紧盯不断逼近的敌船。

    马灯光影在海风中摇曳,照亮她的脸庞,明暗交错间,唯有双眼沉亮如星,钉在夜色之中。

    小船轻晃,柴油机声响压得极低,似怕惊扰敌手。

    日军货轮越来越近,甲板人影愈发清晰,肩上长枪轮廓分明。

    魏曼丽身旁静立,掌心汗意渐消,望着敌船与巡逻身影,心底生出置之度外的平静。

    老周与小陈亦缄默不语,唯有机器轰鸣与浪拍船身的声响,在漆黑汪洋里此起彼伏。

    四人屏息静待,等候那致命一瞬。

    第196章 潜入敌船

    叶梓桐的耐心,胜似那深夜沉渊的沧海。

    她倚在船头,掌心稳握那架德国望远镜,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那艘愈驶愈近的日本货轮。

    时间如指间沙缓缓滑落,月亮隐入云层又探出头,海面波涛一下下拍打着船身,震得马灯微微晃动。

    灯芯烧短了一截,光晕比先前黯淡了几分,却丝毫没分散她的目光。

    她紧盯甲板上踱步的身影,描摹他们走路的韵律,捕捉转身时肩头下垂的弧度,甚至连偶尔打哈欠时张开的嘴幅,都纳入眼底。

    凌晨时分,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刻。

    值夜半宿,紧绷的神经早已松弛,眼皮开始打架,腿脚酸软发沉,脑子也变得木讷。

    甲板上那两人的步伐明显迟缓,从前三十步一个来回,如今走二十余步便转身,肩膀耷拉着,似压了千斤重担。

    船舷两侧的哨兵也露了疲态。

    其中一人走出灯影,扶着船舷往海里望了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脑袋一点一点地垂向胸前,随即缩回阴影里。

    另一人干脆斜靠船舷,眼皮半阖,竟昏昏欲睡起来。

    叶梓桐缓缓放下望远镜,侧过身。

    “时机到了。”

    她压低声线,字字清晰沉稳。

    老周瞬间坐直,大手按在柴油机油门上,蓄势待发。

    小陈起身将炸药捆挪开,腾出空地,神情紧绷。

    魏曼丽伸手探入脚边帆布包,摸出一捆绳索。

    拇指粗细的麻绳,结实坚韧,一端系着一只铁爪,三爪弯成钩状,爪尖锃亮,在马灯微光下泛着冷冽寒光,爪根焊着铁环,绳索穿系得牢牢实实。

    她掂了掂绳索,递向叶梓桐。

    叶梓桐接过,拉了拉绳身,又掂了掂铁爪分量,微微颔首。

    “老周。”

    她压低声音,语气郑重。

    “你留船接应。我们靠过去后,你在此等候。听好舱内动静,若遇枪响,或是半个时辰内我们未归,即刻发射信号枪,召唤后援支队支援。”

    老周重重点头,沉默着从木箱里取出信号枪,仔细检查一遍,再度揣回怀中,掌心紧握。

    叶梓桐将绳索往肩头一挎,朝魏曼丽、小陈摆了摆手:“走。”

    老周加大油门,柴油机突突轰鸣,船身轻震,缓缓向货轮靠拢。

    他开得慢稳,让船身晃动与海浪节奏同频,在夜色中宛如一块漂浮的浮木,毫无破绽。

    距离渐缩,货轮轮廓愈发庞大。

    甲板灯光倾泻而下,在船周海面晕开一片昏黄,边缘便是她们藏身的黑暗。

    叶梓桐蹲在船头,视线死死锁住光晕与黑暗的交界线。

    船右舷有一块区域,被甲板货物严严实实挡住,灯光难及,哨兵视线亦被阻隔。

    那是唯一的突破口。

    “往右。”

    她低声指令。

    “绕开那片光,从阴影处贴上去。”

    老周应声打舵,船身轻转,贴着光晕边缘,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

    距离已近,能清晰听见船上传来的叽里咕噜的日语腔调,虽辨不清内容,却透着森然寒意。

    空气中还飘来柴油、烟火,以及一股刺鼻的药味。

    船身轻震,稳稳贴上货轮右舷。

    叶梓桐抬头望,船舷高约四五丈,黑沉沉一片。

    她掌中铁爪,恰能派上用场。

    她解下肩头绳索,掂了掂铁爪,仰头瞄准船舷位置。

    魏曼丽蹲在身侧,屏息凝视,目光紧锁她的动作。

    小陈亦蹲守,手按腰间枪械,双眼紧盯甲板哨兵动向。

    叶梓桐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铁爪向上抛飞。

    绳索裹挟铁爪划破夜空,越过船舷落在甲板上,只听一声“咔哒”,似铁爪勾住硬物,再无声息。

    三人同时敛气,侧耳细听上方动静。

    甲板上两人仍匀速踱步,脚步声沉稳规律。

    舷侧哨兵依旧伫立,无人察觉这细微声响。

    叶梓桐轻拉绳索,绳身绷紧。

    铁爪已牢牢勾住。

    她回头看向魏曼丽、小陈,郑重点头。

    魏曼丽深吸一口气,紧握住绳索。

    小陈随即抓牢绳身,紧随其后。

    叶梓桐率先攀绳而上,身影没入船舷之上的黑暗。

    三人接着趴伏在甲板上,胸膛紧紧贴着那冰凉刺骨的铁板,连呼吸都压得细微绵长,生怕吐出的气息惊动了暗处的哨兵。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自海面席卷而来,将甲板上那面旭日旗吹得猎猎作响。

    旗面破空的呼啸声,恰好成了一层天然的白噪音,稳稳盖住了她们衣料摩擦甲板的微弱动静,成了老天爷偏护的一层屏障。

    叶梓桐微微抬颌,目光从货箱的缝隙间探出去,视线缓缓巡过整片甲板。

    头顶那盏探照灯正匀速转动着,惨白的光柱如一只不死的独眼,从船头扫向船尾,又折返而来。

    光柱掠过之处,甲板上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码得整整齐齐的木质货箱、卷起的粗缆绳、几只漆着红字看不清标识的油桶。

    待光柱移开,黑暗瞬间重笼,一切又沉入无声的阴影。

    甲板上那两名日兵巡逻兵,步伐比先前更显拖沓。

    他们偶尔驻足,扯着喉咙打个绵长的哈欠,嘴里嘟囔着一串晦涩的日语,听不清字句,却满是倦意。

    船舷两侧的灯下,一名哨兵早已斜倚船舷,眼皮耷拉,呼吸粗重,竟已沉沉睡去。

    另一名还在硬撑,脑袋像坠了铅块,一点一点向下栽,强撑着没倒。

    叶梓桐迅速缩回头颅,朝魏曼丽与小陈打了个低伏的手势。

    三人贴着甲板,借着货箱与油桶的遮挡,一寸寸悄然前移。

    叶梓桐在前领路,她虽对这艘船的内部结构陌生,却记得在津港商会任职,经手过无数日军物资运输文件。

    那些文件里,货轮舱位图、物资存放守则、日本人刻板的办事章程,她曾逐字扫阅。

    彼时只当是工作,如今竟成了此刻的破局之法。

    魏曼丽紧随其后,压着嗓音轻声问:“叶队长,怎么这般笃定?”

    叶梓桐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抹笑意隐在黑暗里。

    “在津港商会那阵,倒没白混。”

    “送文件时见过他们囤货的规矩。货轮上的章法跟陆地一致。药品怕潮怕晒,既不会堆在甲板露天处,也不会沉在最底层的舱底。二层仓库,靠船尾的位置,十有八九在那儿。”

    魏曼丽眸色一亮,郑重点头,不再多言。

    小陈跟在末位,闻言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还是叶队长厉害。”

    他压着声线感慨。

    “这都能算得准。”

    叶梓桐轻轻耸了耸肩,那动作在黑暗中虽看不真切,却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误打误撞罢了,刚好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