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泪珠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这间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炭治郎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诡异的违和感。这只鬼在哭。它在求饶。它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老人。

    但它是上弦。

    上弦不会可怜。

    “聒噪。”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炭治郎听到茶杯被放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很随意。

    然后他看到严胜站了起来。

    不，他甚至没有“站起来”这个动作。炭治郎只看到严胜的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速度快得像一道光。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天花板上的那只鬼，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虚哭神去向上挥了一下——

    “噗。”

    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很轻。

    那只鬼的头颅从天花板上滚落下来。

    “咚”的一声，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炭治郎脚边。

    炭治郎低头看了一眼。

    那颗头颅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黄褐色眼珠里依然含着泪水。嘴唇还在翕动，喉咙里还在发出那种若有若无的哭声。

    “头被砍了……被砍断了……”

    那颗头颅哭着说。

    然后，炭治郎看到了让他脊背发凉的一幕。

    那只鬼没有消散。

    被砍断脖子的尸体依然趴在天花板上，手指和脚趾依然深深地嵌在木头里。而滚落在地板上的头颅，长出了身体。

    天花板上的身体也长出了脑袋。

    变成了两个不同的鬼。

    炭治郎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竟然分裂了？！”

    炭治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他看向严胜。

    严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脸上依然是那种淡淡的、近乎漠然的神情。他没有去看那两只新生的鬼，甚至没有多给他们一个眼神。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虚哭神去握紧，然后——

    拔刀。

    刀刃出鞘的声音清越而短促，像是一声低语。

    “月之呼吸·贰之型·珠华弄月。”

    第99章 抉择

    只是一瞬。

    炭治郎甚至没有看清严胜的动作。他只看到一道斩击在房间里闪了两次，快得像闪电，然后——

    两颗头颅同时飞起。

    “前辈好厉害！”

    炭治郎的眼睛亮了起来，瞳孔里映着严胜收刀入鞘的姿势。那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严胜没有回应这句称赞。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头颅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

    它们又开始分裂了。

    两颗头长出了身体，两具身体长出了头。

    “这只鬼的本体应该不在这里。”

    严胜的语气依然平淡。

    他扭过头，看向炭治郎。

    那双眼睛冷静而深邃，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沉着的色泽。

    “炭治郎，我能感觉到本体的气息就在林子里。”

    他顿了顿，将虚哭神去重新握在手中，刀柄上的眼睛在指间微微转动。

    “你愿意去找吗？”

    “我愿意！”

    炭治郎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日轮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拉开房门，带着祢豆子冲进了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里。

    严胜听着那阵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他转过头。

    面前的四只鬼已经完全再生了。

    而且是长相不同，能力不同的四只鬼。

    严胜看着它们。

    “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看到了一件稍微有点意思的东西。

    他将手放在了虚哭神去的刀柄上。

    拇指顶住了刀镡，刀身在鞘中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

    另一边。

    缘一站在一片树林里。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已经找到了那只鬼。

    此时，他就和上弦五玉壶面对面。

    “……”

    缘一斩杀过的鬼不计其数。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鬼——有的狰狞，有的丑陋，有的甚至保留着生前的容貌，看起来与活人无异。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恶心的。

    眼睛不像眼睛，嘴不像嘴。

    他没有再犹豫。

    “日之呼吸·叁之型·烈日红镜。”

    ……

    严胜站在满目疮痍的房顶上，看着面前正在吞噬融合的鬼。

    新的形态正在诞生。

    它的体型比之前任何一只都要小，却比之前的气息更强大。

    严胜的神色微微波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

    因为对他来说，这依旧不足为惧。

    只是，这终究不是本体。

    无论在这里斩杀多少次，只要本体不死，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严胜将虚哭神去横在身前，刀刃朝外，刀身上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不过，他相信炭治郎一定能够做到的。

    那个少年有着敏锐的嗅觉，有着坚定的意志，有着不会在任何困难面前退缩的心。

    “来吧。”

    严胜的声音很轻。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刀锋指向那只鬼的咽喉。

    ……

    林子里。

    炭治郎在奔跑。

    他的脚步急促而有力，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祢豆子跟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影在树木之间灵活地穿梭，竹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鼻子在拼命地工作。

    空气中的气味很复杂——有泥土的气息，有树叶腐烂的甜腥味，有夜露打湿草木的清新气息。但在这些气味之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鬼的气味。

    那只鬼的本体就在这片林子里。

    炭治郎能感觉到——那个气味很淡，淡到几乎要消散在夜风里，但它的方向是明确的。它正朝着林子深处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边！”

    炭治郎拐了一个弯，绕过一棵巨大的树。树枝刮过他的衣袖，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但他没有放慢速度。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前方的岔路口，手里握着一把木仓，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炭治郎认出了他。

    “玄弥？”

    不死川玄弥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有鬼——上弦——进了村子！”炭治郎喘着气说，语速很快，“我在找它的本体！”

    玄弥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是上弦”或者“你确定吗”这种废话。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

    炭治郎在前方带路，祢豆子跟在他身边，玄弥紧随其后。三个人在林子里穿梭，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偶尔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惊起几只栖息的鸟。

    鬼的气味越来越浓了。

    炭治郎能感觉到——他们离本体越来越近了。

    他们跑了很久，因为那只鬼实在太难找了，还用了假的本体来迷惑他们。

    直到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月光更多地洒落下来，照亮了地面上厚厚的落叶层。

    炭治郎终于又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小小的、佝偻着背的身影，正在前方的空地上仓皇地奔跑。

    这应该就是本体了吧。

    那个一直在逃跑、一直在藏匿、把所有战斗都交给分身的卑鄙的本体。

    “站住！”

    炭治郎怒吼一声，脚下的速度猛地加快。他拔出日轮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那只鬼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在玻璃上的声音。它猛地转过头，浑浊的黄褐色眼睛里满是恐惧。

    它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个方向——

    是悬崖。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沉。

    “别让它跑了！”

    玄弥从侧面包抄过去，朝它的脑袋开了好几木仓。但那只鬼的速度突然加快了，猛地向前窜出了好几步。

    玄弥的子弹打在了空气里。

    那只鬼冲到了悬崖边上。

    它没有停下。

    它直接跳了下去。

    炭治郎冲到悬崖边，往下看去。月光照在崖壁上，勾勒出嶙峋的岩石轮廓。悬崖的高度至少有几十米，下面是黑漆漆的一片——但他能闻到，那里有人的气息。

    它要去伤害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