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以前他总想打败缘一,想证明自己。现在他也想打败他,却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缘一在等他。

    等他追上来,等他并肩而行,等他一起走向更远的地方。

    所以他不能停下。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

    严胜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缘一正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像往常一样撒娇。

    然后,眼前突然一晃。

    一切都变了。

    他看见了。

    看见缘一的身体,看见他的骨骼,看见他的经脉,看见他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看见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强健而有力。

    然后他看见——

    心脏里有什么东西。

    两样。

    一样是他熟悉的,那支他送给缘一的笛子。另一样是……

    一个小小的木像。

    他看不清木像的脸,可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那是他。

    严胜慌忙闭上眼睛。

    “兄长怎么了?”

    缘一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慌乱。

    “是我把兄长亲得不舒服了吗?”

    严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刚才看到的一切。那个透明的世界,那些清晰的脉络,还有缘一心脏里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缘一。

    “缘一。”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好像进入通透世界了。”

    缘一怔了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兄长!”

    他比严胜还高兴,立刻坐起身来,认真地开始传授控制的方法。

    “兄长试着放松,不要刻意去看,让那个世界自然地出现在眼前——”

    严胜照着他说的做。

    起初还有些生疏,眼前的世界时隐时现。可试了几次之后,他终于能够自如地控制那个开关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缘一。

    “谢谢你,缘一。”

    他的手轻轻抚上缘一的胸膛。

    “不过,”他说,“你怎么往心脏里放东西?”

    缘一抿了抿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那只手没入自己的胸膛,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木像。

    他把木像递给严胜。

    “这是兄长昏睡的那段时间,我找人雕刻的。”

    他的声音很轻。

    “我实在太想念兄长了。”

    严胜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木像。

    很小,不过一个巴掌大。雕的是一个人,穿着武士服,眉目清冷,嘴角紧抿——是他。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严胜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那时候的缘一,就是这样抱着这个小小的木像,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兄长会醒来的吗?

    “缘一。”

    他抬起头,看着缘一。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哑,“愿意爱着兄长。”

    缘一怔了怔。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个木像重新放回体内。然后紧紧回抱住严胜。

    “兄长,”他说,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缘一爱您,是天经地义的事。”

    “您不必愧疚,也不要担忧。”

    他顿了顿,把严胜抱得更紧了些。

    “继国缘一生存的意义,就是爱继国严胜。”

    严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进缘一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一滴泪,落在缘一的肩上。

    缘一感觉到了。

    他轻轻抬起手,捧起严胜的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角的泪痕。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去那滴泪。

    “别哭,兄长。”

    第68章 涩谷

    两个人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他们一直在寻找无惨的踪迹。

    但是他们一直没能找到。

    在缘一差点杀死无惨之后,所有的鬼仿佛都隐藏了起来,只是偶尔能遇见一些没有思想,实力不强的小鬼。

    直到百年后,可能是无惨认为他们已经死了,鬼的踪迹才逐渐变多。

    但是鬼舞辻无惨却更谨慎了,以至于鬼杀队几百年都没能得到他的具体踪迹。

    严胜和缘一也没再遇到过他。

    不过二人也并没有很焦急,毕竟,只要鬼舞辻无惨还活着,他们总会找到他。

    然后杀死他。

    ……

    在和兄长确定关系后,缘一不知不觉竟然养成了和严胜一样的作息时间。

    和兄长每时每刻都在一起,让缘一感到很幸福。

    这天,清晨的日光从屋檐斜斜地落下来,在院子里铺开一片柔和的金色。

    缘一坐在廊下,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是严胜前些日子买回来的。他原本是想认真看的,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中央。

    兄长在那里。

    月之呼吸。

    缘一看了很多很多年,却怎么也看不够。

    严胜的身形随着虚哭神去转动,宽大的衣袖在风中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

    紫光一闪。

    那是月之呼吸的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严胜的身形在那一瞬间仿佛化作了月光本身——清冷,皎洁,不可触碰。刀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弧光,那弧光还未消散,他的身影已经转到了院子的另一侧。

    缘一的眼睛跟着他移动。

    他看见兄长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看见他的眉眼间那种专注而宁静的神情,看见他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又轻轻落下。

    像是画中人。

    不,画也画不出这样的兄长。

    缘一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还在继国宅邸的时候。那时候的兄长就是这样,在院子里练习,而他就在一旁看着兄长。

    那时候他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现在他还在想。

    几百年过去了,兄长的容貌一点都没有变。

    缘一的目光落在严胜的侧脸上。

    阳光照在那里,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的嘴角微微抿着,不是从前那种紧绷的抿,而是带着一种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他正看得入迷,指尖突然传来一点轻微的触觉。

    缘一低下头,发现日晟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膝上,正在他的手指。

    “何事?”

    日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缘一耳边说:

    “你让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缘一眨了眨眼睛。

    “东京涩谷新开了一家珍品店,据说有很多金银玉石,不仅有国内的,还有很多海外舶来的新品。”日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你不是一直想给严胜做个耳饰却没有合适的玉材吗?去那看看呗。”

    缘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想给兄长和自己做一对耳饰,想了很久了。

    可寻了很多年,都没有寻到合适的玉材。普通的玉石他看不上,那些太过张扬的宝石,他又觉得配不上兄长的气质。

    现在,终于有了消息。

    缘一抬起头,正对上严胜看过来的目光。

    他看见缘一和日晟凑在一起说话,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了?”

    缘一把书合上,起身走过去。他自然而然地拿出严胜的手帕,给兄长擦了擦额角——虽然那里并没有什么汗。

    “兄长,”他笑着牵起严胜的手,“要和我去涩谷吗?”

    严胜看着他,眼里有一丝疑惑。

    “涩谷?”

    “嗯。”缘一握紧他的手,“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店,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我想去看看。”

    他没有说是为了兄长。他想等做成了再给兄长看,给兄长一个惊喜。

    严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多问。

    “可以。”

    缘一弯起眼睛笑了。

    日晟站在廊下,看着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往外走,很不优雅地翻了三个白眼。

    ……

    他们走到附近的镇子,那里新设了一个火车站。

    缘一站在站台前,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微微睁大了眼睛。

    “兄长,”他轻轻拉了拉严胜的手,“这个……会动?”

    严胜看着那个铁黑色的大家伙,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也有几分惊讶。

    他知道这是近年来兴起的新事物。可亲眼看见,还是第一次。

    “嗯。”他点点头,“这是火车,速度很快。”

    缘一眨了眨眼睛,凑近一点看那个正在喷气的大家伙。

    “比马快吗?”

    “据说快很多。”

    缘一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严胜,像是在问:我们能坐吗?

    严胜从怀里取出两张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