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些涟漪发呆。

    然后呢?然后缘一靠过来,贴着他的后背,把他圈进怀里。他应该推开,应该呵斥,应该像往常一样维持兄长的威严。可他没有。他只是捂住了缘一的眼睛,然后被缘一拉下手,在手心里落下一个吻。

    ——一个吻。

    严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温热的,湿润的,带着缘一的气息。像是一簇小火苗,从掌心烧进去,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心脏,烧得他浑身发烫。

    然后呢?然后缘一的手探了过来,隔着湿透的里衣,覆在他小腹上。然后缘一用牙咬开了他腰上的带子,俯下身吻他的斑纹,一点一点往下,再往下,最后——

    严胜又把自己埋进了水里。

    这一次他在水下待了很久。久到水面的涟漪彻底平息,久到桶里的热水变温、变凉——可他依然待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要借着这层水的隔绝,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冲刷干净。

    没用。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严胜从水里抬起头,靠回桶沿,任由凉水没过肩膀。

    ——他现在该怎么面对缘一?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他和缘一是亲生兄弟。可他们现在做了那种事。做了那种本不该发生在兄弟之间的事。

    严胜闭上眼,盯着天花板。

    他和缘一的关系,回不去了吧?

    从前他可以坦然地站在缘一身侧,坦然地接受缘一的注视,坦然地与缘一同榻而眠。可现在呢?他该怎么面对缘一?该怎么面对那双眼睛?该怎么面对那双曾经对他做过那种事的手?

    他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话说回来,他当时也没有拒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严胜的耳尖又烫了。

    他没有拒绝。从缘一靠近他、把他圈进怀里开始,他就没有真正拒绝过。他捂住了缘一的眼睛,可那算什么拒绝?他让缘一放开他,可那语气软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归根结底,还是他根本不讨厌缘一的触碰。

    这个认知让严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讨厌和缘一做那种事?

    不,不只是不讨厌。那些触感,那些快感,那些让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战栗——他分明是……

    严胜抬手遮住眼睛。

    算了。

    他想。

    既然已经做了,既然当时没有拒绝,既然现在赶也赶不走、忘也忘不掉——那就这样吧。

    可他该怎么面对缘一?

    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

    ……

    缘一在那间浴房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那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又慢慢归于平静。

    兄长今日能让他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已经是实属不易。他不能再得寸进尺。

    缘一的手缓缓伸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的手指,和他的体温相差无几。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方才的一个个画面。

    缘一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看着自己唇边还没来得及擦去的痕迹。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唇角,将那一丝湿润抹去。

    还不够。

    他想。

    远远不够。

    可他不能急。兄长今日已经迈出了很大的一步,他需要给兄长时间,让兄长慢慢接受。他不能逼得太紧,不能把兄长吓跑。他要等,等兄长自己想明白,等兄长主动走向他。

    缘一闭上眼,让自己的身体沉入水中。

    温热的水没过他的胸口,没过他的肩膀。他靠在池壁上,任由水波轻轻晃动,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演。

    兄长的喘息声。

    兄长的颤抖。

    兄长瘫在池边时涣散的眼神。

    缘一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站起身,跨出浴池,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好。

    穿好衣服后,他走出浴房,沿着回廊向主卧走去。

    他要去赔罪。

    虽然兄长没有当场发怒,虽然兄长只是在慌乱中逃走了——可他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确实太过分了。他应该道歉,应该认错,应该请求兄长的原谅。无论兄长要打要骂,他都接受。

    只要兄长不躲着他。

    缘一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兄长?”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回应。

    缘一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他快步走进房间,掀开被子,看了看屏风后面,又拉开衣柜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兄长不在。

    “兄长!”

    缘一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他怕兄长躲着他。

    他可以接受兄长的打骂,可以接受兄长的惩罚,可以接受兄长的一切怒火——可他不能接受兄长躲着他。不能接受兄长疏远他。不能接受兄长离开他。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闭上眼,感应自己送给兄长的骨牌的位置。

    ——就在不远处。

    缘一睁开眼,拔腿就往外跑。

    他跑到那间房门口,抬手敲门。

    “兄长,你在里面吗?”

    房间里传来一阵水声,然后是一片沉默。

    缘一的手按在门上,指节微微用力。他屏住呼吸,等着里面的回应。

    过了很久——里面终于传来严胜的声音。

    “去卧房等我。”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缘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是。”

    但他没有离开。

    他在门口坐了下来,抱着腿,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风声。缘一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脑海里却翻涌着各种念头。兄长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他?会不会……不再让他靠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接受。只要兄长不赶他走,只要兄长还愿意让他待在自己身边,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煎熬。

    缘一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当身后的门终于被拉开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缘一。”

    缘一转过身,看见兄长站在门口。

    严胜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缘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去牵严胜的手,想确认兄长还在、没有离开、没有躲着他——可手刚抬起来一点,又缩了回去。

    他不敢。

    他怕兄长还在生气,怕兄长会甩开他的手,怕兄长会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说出让他离开的话。

    “……兄长。”

    他只是试探地唤了一声。

    严胜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你刷牙了吗?”

    严胜问。

    缘一愣了愣,随即点头:“我现在就去。”

    他冲进房间,拿起牙刷和牙粉,开始仔仔细细地刷牙。一下,两下,三下——他刷得很认真,很用力,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一边刷,一边偷偷地看向站在门口的严胜。

    严胜就站在那儿,双臂环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十遍,”严胜说,“一遍也不能少。”

    缘一点点头,继续刷。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刷得很慢,很仔细,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刷得干干净净。刷完一遍,漱口,然后重新沾牙粉,再刷一遍。

    严胜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那种注视让缘一的心安定了许多。

    兄长没有走。兄长还在看着他。兄长还愿意待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十遍刷完,缘一漱干净口里的牙粉,转过身,看向严胜。

    严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卧房走去。

    缘一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两人走进卧房,严胜侧坐在床边,拿起一块干布巾,开始擦拭自己的头发。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水珠被布吸走,头发慢慢变得干爽。

    缘一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熟练地跪了下去——跪在严胜脚边,低着头。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起来。”

    严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