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尊严胜的木雕。

    是在兄长沉睡的第三年,他四处寻找蓝色彼岸花时,途经一个小镇,在街边小摊上特意请匠人雕琢的。木雕栩栩如生,眉眼轮廓与严胜分毫不差,就连那抹与生俱来的清冷孤傲,都刻画得淋漓尽致。

    这么多年,他一直将这尊木雕像带在身边,日夜不离。后来变成鬼,他发现可以将它藏在自己心脏处,以血肉温养,便一直如此,视若珍宝。

    缘一将香炉挪到木雕面前,又将怀中刚做好的小牌轻轻放在木雕前。

    他跪在木雕前,认认真真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随即俯身,恭恭敬敬地叩拜。

    他从来不信神佛,不信天地。

    他只信兄长一人。

    开光,自然是拜他心中唯一的信仰,唯一的光。

    香烟缭绕中,缘一望着兄长的雕像,眼底满是虔诚与温柔。

    兄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 ,我只会和你在一起。

    院中的严胜恰好收刀而立,他回头看向往常缘一坐着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心头微微一疑,他开口唤道:“缘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偏房之中。

    缘一猛地回神,连忙起身,飞快地将东西妥善收好,将房间恢复原样,不敢留下半点痕迹。收拾妥当后,他才快步跑出去,脸上扬起乖巧的笑容,跑到严胜身边,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我在呢,兄长。”

    严胜看着他,微微挑眉:“你刚才去哪了?”

    缘一眼神微微闪烁,面不改色地说道:“外面太阳太大了,我去屋里给兄长拿水。”

    严胜有些无语。

    这么多年了,缘一撒谎的本事,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目光扫过缘一空无一物的双手,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哦?那水呢?”

    缘一脸上的笑容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耳尖瞬间泛红。半晌,才小声开口:“我……我现在去给兄长拿。”

    看着他飞速跑进屋的背影,严胜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身为兄长,便给他留一点私人空间吧。

    他没有拆穿缘一拙劣的谎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着缘一拿水回来。

    很快,缘一便端着一杯清水跑了出来,双手递到严胜面前,眼神不敢与他对视,明显还在为刚才的谎言心虚。

    严胜接过,指尖相触,两人温度相融。他低头喝了一口,清冽的水滋润喉咙,心中满是安心。

    日子就这般安稳平淡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别人,只有彼此。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温柔如水。

    两人躺在同一张榻上,呼吸交织,气息相近。严胜闭着眼,即将入睡,身旁的缘一却突然坐了起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看向缘一:“怎么了?”

    缘一俯身,轻轻将严胜扶坐起来,自己则跪坐在他对面,目光认真而郑重,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兄长,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严胜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之前提起耳饰的事情,难道是让缘一误会了?

    “缘一,上次我说耳饰的事情,并非是向你索要礼物,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缘一立刻摇头,紧紧握住严胜的手,掌心温热,“是我想给兄长送而已。缘一想送礼物给兄长。”

    他的眼神太过纯粹,太过认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与珍视,让严胜心头一颤,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想抽回手,却被缘一握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开。

    无奈之下,严胜轻轻叹气:“你不松开我的手,怎么拿礼物给我?”

    缘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严胜的手掌,不肯放开。随即,他腾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块骨白色的小牌,轻轻放在严胜的掌心。

    手感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不似玉石冰凉,反倒像是有生命一般,隐隐透着微弱的温度。

    严胜拿到眼前,细细端详。

    他指尖轻轻抚过骨牌的纹路,沉默不语。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缘一看着他久久不说话,心头不由得忐忑起来,手指微微收紧,紧张地看着严胜:“兄长……”

    严胜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缘一脸上。

    “缘一。”他开口,声音微微低沉,“这是用什么做的?”

    缘一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张嘴。”严胜掐了掐他的手心。

    缘一抬起头,拿起严胜的手,缓缓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心脏的位置,沉稳有力,温热滚烫。

    他望着严胜的眼睛,眼底满是温柔与爱意,声音清晰地传入严胜耳中。

    “是我的肋骨,兄长。”

    第60章 姻缘

    严胜的指尖瞬间僵硬。

    掌心那块温润的骨牌还带着缘一身上的暖意,此刻却重得像要坠进骨血里。他瞳孔微缩,握着骨牌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肋骨。

    是缘一的肋骨。

    他几乎是立刻便俯身过去,动作带着一丝急促,伸手便去扯缘一的衣襟。缘一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微微一怔,却半点反抗也无,只是温顺地仰着头,任由兄长将自己的衣襟轻轻扯开。

    月光落在少年光洁的胸口。肌肤细腻紧致,不见丝毫伤口,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严胜的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一瞬,还是轻轻按了上去。他缓缓用力,指腹摩挲着那片肌肤,仔细感受着每一寸肌理,直到确认缘一没有半分痛苦之色,连呼吸都依旧平稳,才缓缓收回手,动作带着几分笨拙地替他将衣襟拢好。

    他的眉峰紧紧蹙起,语气严厉的教训他:“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缘一眨了眨眼,随即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

    原来兄长是在担心他。

    是在心疼他。

    下一秒,他径直扑进严胜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颊拼命往他颈间蹭着,温热的呼吸洒在严胜的锁骨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兄长!兄长!我好喜欢你——”

    严胜被他这直白滚烫的爱语砸得一懵,浑身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推开缘一的脸,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语气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缘一,不许再这样和兄长说话。”

    缘一被推开也不恼,反而顺势握住严胜抵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眼底满是笑意:“好的,兄长。”

    “记住我说的话了吗?往后不许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兄长放心好了。”缘一蹭蹭兄长的手,“对于我们现在而言,这根本造不成伤害。”

    严胜一怔。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今的缘一早已不是凡人之躯,以鬼的自愈能力,取下一截肋骨,不过是片刻便能恢复,根本算不上受伤。

    他竟是关心则乱。

    严胜轻咳一声,“即便如此,也不准再这样。”

    “都听兄长的。”缘一点头应得飞快,心里却已经悄悄盘算起别的主意。

    下次,再给兄长做一个发饰吧。兄长的头上也有点空,他看着很不顺眼。

    严胜不再纠结此事,重新拿起那块骨牌,对着月光细细端详。他抬手,将骨牌凑到耳边轻轻比划了一下,微微蹙眉:“是要戴在耳朵上吗?我还没有打耳洞。”

    “不是的,兄长。”

    缘一伸手拿回骨牌,指尖微微一动,凝血成线。他倾身靠近,抬手绕过严胜的脖颈,将骨牌轻轻挂在了他的颈间。

    骨牌贴着肌肤滑入衣内,只留下一截细细的红线露在外面,衬得严胜脖颈间的肌肤愈发白皙。

    缘一的指尖忍不住落在那截红线上,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着。

    温热的指腹反复蹭过严胜细腻的肌肤,不过片刻,便在颈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缘一望着那道淡红,心底悄悄一动。

    兄长……好娇嫩。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红了。

    严胜被他摸得微微一僵,脖颈处传来的触感极烫,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一路蔓延到心底。他连忙抬手,轻轻按住缘一作乱的手,将它移开:“别这样,缘一。”

    缘一乖乖收回手。

    严胜抬手,隔着衣物轻轻按住胸口的骨牌。那小块温润紧贴着肌肤,带着缘一的温度,像是一道无声的烙印,落在了他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他有点开心。

    他看着缘一,声音放轻了许多:“谢谢你,缘一。”

    “不要对我说谢谢,兄长。”缘一立刻摇头,握住他的手,眼神认真而虔诚,“我为兄长做的一切,兄长都可以觉得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

    严胜心头猛地一涩。

    怎么可能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