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哥哥肯定会像妈妈一样在卧室偷偷安装监控，他也不需要跑到卫生间这么小的地方偷偷哭，他明明可以缩在被子里哭累了就直接睡的。

    而且，小布鲁斯觉得最可恶的地方在于：

    即使哥哥可能没有以前那么爱他了，就算理查德·格雷森可能抢了哥哥对他的爱……

    但他依旧做不到恨他们。

    是的，布鲁斯清楚自己做不到。

    就像爸爸妈妈经常对他们很坏，就算爸爸妈妈是坏蛋，可他依旧会偷偷想爸爸妈妈一样。

    小布鲁斯想：

    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客观来说哥哥还是对他很好了。

    理查德也是，虽然这些年一直是理查德陪着哥哥，但也多亏了理查德可以在这些年一直陪着只有阿福的哥哥。

    阿福不会安慰人。

    不知道理查德也是死了最近复活——在理查德死后夜枭让小托马斯当自己弟弟——的小布鲁斯想：

    他其实应该谢谢理查德的。

    谢谢理查德一直陪着哥哥，谢谢、谢谢理查德让哥哥在失去几乎所有亲人的时候又有了新的亲人。

    ……他也应该谢谢哥哥一直想着帮他治病，把他唤醒。

    对啊，哥哥肯定是爱他的。

    小布鲁斯想：

    如果哥哥不想，他绝对就没办法再醒过来了。

    所以他其实不应该抱怨哥哥的，毕竟哥哥依旧是爱他的。

    只是、可能，哥哥只是没有当年那么爱他了。

    他不再是哥哥唯一的必须保护的弟弟了。

    小孩子很容易累，更不用说布鲁斯这种捂着脑袋的哭法让他有些缺氧。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了，小布鲁斯昏昏欲睡。

    但他不想睡。

    小布鲁斯感觉他脑袋里有两个思维在打架——

    其中一个他自己说：

    已经很好了，布鲁斯·韦恩，哥哥依旧对你很好，理查德哥哥也很好。

    虽然有遗憾，但这是避免不了的，爸爸妈妈也并不是很好的妈妈。

    为什么你原因思念那么坏的妈妈和爸爸却不愿包容只是坏了那么一点点的哥哥？

    但另一个小布鲁斯又对他说：

    可哥哥以前是、最好的。

    他以为哥哥永远会是最好的，哥哥会永远爱他。

    而且而且、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为什么他只是睡了一觉一切就不一样了呢？

    难道是因为他是坏孩子吗？

    为什么就不能他再睡一觉时间就回到了过去，爸爸妈妈回来了，但是爸爸妈妈变好了、不会再打哥哥了。

    然后理查德哥哥也随便因为什么理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了。

    要是真的再睡一觉一切就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想着，小布鲁斯不知不觉就这样趴在自己腿上、趴在沾着泪水的枕头上在马桶上睡着了。

    而等他醒来，他穿着睡衣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那个被他哭湿的枕头垫在他的脑袋底下。

    “阿福……”

    半梦半醒的咕哝着，小布鲁斯下意识以为是阿福在他睡着后将他抱回了床上。

    证据是那个枕头。

    以前他在哥哥被爸爸妈妈打了之后也会这样偷偷的哭，因为他不想让妈妈和哥哥知道他这么软弱。

    他不想哥哥因此担心他，他不想妈妈因此觉得他不是个好孩子。

    只有阿福知道他有这个习惯。

    从以前开始，每次他偷偷哭了但是不小心睡着之后，阿福都会把他放回床上然后把枕头垫在他脑袋底下。

    虽然阿福作为管家实际上只会把韦恩庄园的入侵者用猎枪杀掉，但他在奇怪的地方很贴心。

    布鲁斯一直这么觉得。

    ——毕竟，当年也没比他大多少的哥哥怎么可能一点多余痕迹都没有的把他抱回床上呢？

    2.

    自从小布鲁斯和理查德复活，夜枭知道他们每一分每一秒的所有动作。

    韦恩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安装着最先进的监控。

    夜枭知道小布鲁斯还是会想父母，他知道小布鲁斯晚上偶尔会因为想念父母而悄悄的哭。

    他也知道那天他拒绝小布鲁斯出门之后，小布鲁斯躲在卫生间哭了多久。

    小布鲁斯哭了多久，夜枭就在地下的夜枭洞里看了多久。

    他甚至看到被理查德·格雷森翻着白眼嫌弃：

    “既然不想小孩哭，你就上去安慰人家啊？！”

    而在小布鲁斯哭的睡着后，夜枭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小布鲁斯几十年来一直保留完好的房间。

    他像当年一样把小布鲁斯抱回床上，接着将枕头塞到了布鲁斯脑袋底下。

    和当年唯一不同的是，他已经不再需要指挥阿福来帮他完成这些对于成年人而言轻而易举的动作——

    小布鲁斯没有当年自己怎么死去的记忆，他记不得夜枭当年就已经成为了阿福真正效忠的对象。

    他也不知道当年夜枭和阿福怎么联手杀死了韦恩夫妇。

    “……”

    沉默无言，夜枭坐在小布鲁斯床边低头看了他年幼的弟弟一整夜。

    为什么呢？

    夜枭想：

    当年他最开始并没有想要杀死他最爱的弟弟，他告诉了弟弟自己打算做什么，弟弟也支持他了。

    但到了最后，到了他举起枪的时候，他毫无保留爱着的弟弟背叛了他、选择了那对夫妻。

    小布鲁斯哭着像以往每一次想让夜枭改变主意一样让他放过他们的爸爸妈妈。

    其实布鲁斯也是个有些笨的孩子。

    回忆着，夜枭想：

    从他举枪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啊，那对夫妻怎么会放过一个试图对他们举枪的人呢，即使那是他们的孩子。

    杀人，被杀。

    地球三每时每秒都在发生的事情。

    在这个善恶颠倒、正不胜邪的世界，如果不想受到伤害如果想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人，你唯有举枪杀人。

    “我是为了你才举枪的，布鲁斯。”

    天快亮了，夜枭轻声对熟睡中的小布鲁斯说道：

    “我本来还能忍受，我也可以策划、让他们死在意外中，但你不行。”

    他说：

    “我必须亲手举起枪，我必须在你面前举起枪。

    “我必须让你看清我是怎么杀死试图伤害我们的人——即使他们被称作我们的父母。”

    “你一直是个过分柔软的孩子，布鲁斯。

    “如果不让你和我一起杀死爸爸妈妈，如果我们没有成为共犯，如果你没有成为一个坏人……”

    “你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布鲁斯？”

    夜枭轻声对自己问着。

    同时，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什么在布鲁斯反悔后连同最重要的弟弟一起杀死：

    那不是误杀，那也不是对背叛的报复。

    他爱布鲁斯，即使布鲁斯一次又一次，就算布鲁斯现在再没有韦恩夫妇的世界醒来后依旧选择了那对夫妇，可夜枭依旧爱着他的弟弟。

    他不会因为背叛杀死他的弟弟。

    他杀死他的弟弟只是因为——

    因为他爱他。

    布鲁斯不愿成为他的共犯，布鲁斯不愿意放弃他的天真和善良。

    在这样一个连太阳都不再升起的世界，布鲁斯只会被扑来的一切恶意所吞噬。

    难道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某天被某个不知名的人杀死，而他甚至没法找回弟弟完整的遗体吗？

    几十年前，犯罪巷的那一刻。

    当小布鲁斯选择继续保留自己的天真和善良，夜枭瞬间意识到自己早晚会不得不面对弟弟的死亡。

    如果布鲁斯、他最亲爱的弟弟注定要死去，那不如让他不需要经历失去父母的痛苦，让他不需要经受被其他任何人伤害的痛苦。

    让他，现在，利落的死去。

    于是，抬手。

    “砰！”

    枪响了，那个至始自无比柔软的孩子如此轻易的死去了。

    但至少他死的并不痛苦，他也并不知道他最爱的哥哥让他失望了——

    他的哥哥这次没有满足他的请求，他这次没有放过他们的父母。

    “布鲁斯。”

    又一次喊了弟弟的名字，夜枭这次却什么都没说。

    在进到这个房间来的时候，他本来是在思考为什么他最爱的弟弟永远会选择他们那对人渣且没有多么爱他们的父母。

    他在想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弟弟不会选择他。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的弟弟不是选择那对夫妻，他只是选择了放不下的善良和天真：

    夜枭开始想象了一下当年如果是那对夫妻想要杀死他——至于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不重要——布鲁斯会怎么反应。

    最终，他得出结论，布鲁斯同样会选择想办法想让他活下来。

    现实和想象的唯一区别大概是小布鲁斯不会向那对夫妻求饶或者哭泣、撒娇，因为布鲁斯知道那是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