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他只是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对，就像生病了。因为生病，所以撒娇也没关系、所以想要更多也没关系。

    布鲁斯想：

    他的失控，比起病毒影响，更多是内心的沉沦，是心理上获得了一个“无论做了什么都是病毒干的”的借口。

    布鲁斯可以不在意那个吻，布鲁斯完全没在意过小托马斯口口声声要把他永远关在这的宣言。

    但，他不能不管这家伙放纵自己向下坠的想法。

    于是，布鲁斯再次问道：

    “发生了什么，汤米，为什么你会感染爱丽丝血液病毒。

    “现在，告诉我。”

    3.

    被精心布置过的卧室还是那么精美且温馨。

    从地毯、床品到家具，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小托马斯仔细斟酌并定下的。

    两人并排坐在床边。

    明明从身高到容貌都一模一样，左眼上那道贯穿上下眼睑的疤却让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是我给自己注射的爱丽丝血液病毒。”

    实话实说，小托马斯赶在布鲁斯追问之前又开口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布鲁斯，你一定会想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答案是疫苗。”

    都不用布鲁斯问他就把答案给了出来。

    他说：

    “爱丽丝血液病毒可以成为小丑病毒的疫苗。”

    “即使小丑已经被我关进了阿卡姆，但是布鲁斯，你我都对小丑的阴谋没有结束这件事情心知肚明。

    “因为小丑还没找到你、没找到真正的蝙蝠侠……在他用他得意的新作品又一次伤害你之前他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明明眼底还是有着爱丽丝血液病毒带来的暗红色，此刻的小托马斯却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大放厥词时——抱着布鲁斯说他会把布鲁斯永远关在这里时——的逻辑混乱。

    他口齿清晰极了，他甚至有那个理智去让自己不说出他预防小丑病毒的原因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小丑。

    是的，布鲁斯的推测是对的。

    小托马斯确实受到了爱丽丝血液病毒的影响，但他脑袋远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混乱。

    他是十二月二十七日凌晨给自己注射的爱丽丝血液，现在是十二月二十八日凌晨。

    刚注射那几个小时，当病毒随着血液流淌至大脑附近又突破血脑瓶装，小托马斯确实真的思维扭曲般地想去实践他对布鲁斯说的那些囚禁、永远在一起等等想法。

    但他控制住了。

    在血液中快速复制的病毒同样可以血液来控制，小托马斯选择了学习中世纪的医生——给自己放血。

    常人只会因此失血过多失温过多死亡，长期与琥珀金接触的小托马斯却恢复能力极强。

    虽然没到利爪那样不死怪物的程度，他也做不到短肢重生，但他血液的恢复速度超过了爱丽丝血液病毒的复制速度。

    随着他体内血液的减少，爱丽丝血液病毒的浓度同样降低了。

    这样就不会彻底失去理智了。

    他想：

    这同样是会有些副作用，就像注射爱丽丝血液病毒一样，但这依旧是可控的、值得的。

    失血让小托马斯的思维不再容易被爱丽丝血液病毒扭曲，失血也让他有些犯困、有些昏沉。

    ——明明还是没有痛觉，明明这样的状态远不是他在战场上遇到过最糟的，他现在甚至强壮的可以去和赛琳娜打一架。

    可那一刻，突然的，小托马斯就是特别想布鲁斯。

    他想念布鲁斯比自己更高一点的体温；想念布鲁斯满身的疤痕；想念布鲁斯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更美丽的天蓝色双眸……

    于是，在花了很多个小时确定自己不会因为爱丽丝血液病毒而去伤害布鲁斯之后。

    在去阿卡姆审问了小丑，问了小丑他接下的计划、疯帽匠所在却一无所得甚至被激怒后。

    小托马斯终于忍不住的回来找布鲁斯，他是那么迫切的、忍无可忍的想和布鲁斯可以有任何亲密接触。

    但，本来，如果没有爱丽丝血液病毒、没有失血也没有被小丑激怒，他是可以忍住的，他只会抱着布鲁斯平静地度过这可能是小丑被杀死前的最后一晚。

    哦对，小鸟们可能已经快找到真相了。

    他想：

    那这可能也是布鲁斯恢复记忆前他们可以躺在一起的最后一晚。

    而最终，他没忍住，小托马斯向布鲁斯讨要了一个吻。

    ——他得到了，他还会得到更多。

    第45章 你也是我在乎的

    1.

    “即使是为了对付小丑，汤米，你为什么不先准备其他防备小丑病毒的方法。

    “比如加强制服的防护、加快制造出小丑病毒的解药。”

    冷静且直白的，布鲁斯指出了小托马斯这个决策最核心的问题。

    “你把自己当做的完成计划的工具，比任何东西都好用的工具。”

    和往常一样，布鲁斯不会因为小托马斯看似顺从的态度就错过更核心的东西，抿着唇，他直接道：

    “只要能利用你自己来达成的目，那你就会优先使用你自己。”

    “——只是这样更保险。”

    “我能控制自己的行动，却控制不了制服的意外破损、解药的制作速度。

    “我以为你能理解这个，布鲁斯，我不想事情失控。”

    小托马斯试图解释。

    布鲁斯却毫不留情面反驳道：

    “不，你不能这样做。

    “你不能把你自己当做工具，你也不能把任何人、任何生命当做道具。”

    “这不是是否可控的问题，这是懒惰，这是傲慢。”

    把道理揉碎，布鲁斯将那些从没人告诉小托马斯的东西娓娓道来：

    “你是一个活着的人，汤米，你是和所有人一样的人类。”

    “你不能失去对生命的敬畏之心，你不能习惯将杀死一个人、牺牲一条生命当做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不是解决问题，你只是让人无法发声，你只是解决了创造问题的人。”

    他说。

    而小托马斯顿了顿，歪头，接着开口：

    “可，布鲁斯，这很有效。”

    “人类的力量是有限的，哪怕是蝙蝠侠、甚至是超人这样的外星人，有些问题是活着的个体永远无法解决的。”

    没有指责的意味，小托马斯只是说出他的心里话：

    “人是具体的个体，而不公和贫穷等等这样的问题是抽象且只要人类存在就会存在的。”

    他说：

    “我解决不了那些，布鲁斯，没人能解决，我也没想解决那些，但我可以解决眼前创造出问题、让我困扰的人。

    “问题确实没有消失，可至少现在不用再有人因为那些问题苦恼了。”

    “布鲁斯，我其实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我并不笨，我也见过其他人的生存方式。我知道生命的诞生是逆熵的奇迹，我知道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看着沉默、神情难辨的布鲁斯，想了想，小托马斯又补充解释道：

    “我知道的，但我不在乎，等到亿万年之后，宇宙只会剩下爆炸后的一片尘埃。”

    “这一切都不重要，所以无论怎么样都没关系。”

    他说：

    “道具也好、给自己注射爱丽丝血液病毒也罢，我这样做其实只是因为有需要。

    “布鲁斯，你或许不用想太多，我没把自己当做可以解决一切的神，我这样做也并非是热衷于结束生命。”

    “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不在乎。”

    平静地，布鲁斯和小托马斯对视着，他一字一顿说出了他看见的东西：

    “你不在乎其他人的生命，你也不在乎你自己的，所以你会把自己乃至任何人都当做好用、好控制的工具。”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布鲁斯忍不住想：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小托马斯身上有些像自毁倾向却又不完全相同的东西，原来那是不在乎。

    不在乎周围的一切，不在乎世界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从根源上来说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活着。

    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他人？

    但，为什么他之前没注意到这个？为什么他之前会分不清这是自毁倾向还是其他什么？

    因为……

    “告诉我，小托马斯，你有在乎的人吗？”

    侧身，布鲁斯伸出双手把小托马斯的脸捧起来，他用自己额头抵住眼前人额头，接着问道：

    “至少，你在乎我吗？”

    用着疑问句，布鲁斯心底却对答案是什么无比肯定。

    小托马斯这段时间表现的好像很正常，那全都只是因为他在乎布鲁斯·韦恩。

    他在乎布鲁斯，他也知道布鲁斯在乎什么，所以他去试着保护了布鲁斯在乎的一切。

    所以他在想杀死小丑的时候想起了他穿着蝙蝠装，他不能让“蝙蝠侠”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