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得知这些往事后，布鲁斯在心中将小托马斯应该和他差不多大的猜测改变为小托马斯比他小几岁——

    至少心理年龄更小。

    以及，本能的，作为小托马斯眼中重要的人、可以影响他的那个人，还有两人中更年长的那个。

    布鲁斯认为自己应该更多的引导他，让他长成更好的自己。

    忍住自己因为人体实验而皱眉的冲动，布鲁斯转而用对小托马斯一向很有用的撒娇语气嘟囔道：

    “不要讲这种地狱笑话，汤米，我会心疼的。”

    即使知道小托马斯能想这样坦然说出这件事就代表他已经没那么在乎了，但，布鲁斯还是想引导小托马斯改掉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习惯。

    就是这可能不太容易，布鲁斯想。

    他总觉得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也喜欢讲自己的地狱笑话，那家伙就无论怎么说都热衷于用地狱笑话把所有人都创飞。

    “嗯哼，i will try、”

    小托马斯没法肯定的答应布鲁斯。

    主要是，如果布鲁斯不点明，小托马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讲了个地狱笑话。

    当时，他选择用“我刚出生就认识你”了来回应布鲁斯的“我们很小就认识了嘛”，这其实只是一种本能反应。

    他不喜欢撒谎又想留下布鲁斯，于是他下意识就选择了可以暗示真相的蒙太奇式话术。

    ——而在真相揭开后，一切就变得戏剧且充斥黑色童话色彩。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my heart。”

    在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小托马斯抬头看向布鲁斯，轻笑道：

    “我只能说我尽量，你知道的，有些东西不知不觉就这样了，可能我就是很有说地狱笑话的天赋，你不能限制我的发展。”

    所以说，你究竟在发展些什么东西啊？！

    对小托马斯的回答不满，但布鲁斯知道这些东西急不来，小托马斯身上的问题太多了。

    他只是狠狠瞪了彻底不装了的眼前人，然后俯身，一只手撑地一只手理直气壮地抢走小托马斯的咖啡。

    浅尝一下，布鲁斯发现小托马斯的咖啡完全是按照他的口味泡的。

    心情好了一点。

    布鲁斯劝自己：

    至少他在乎你不是吗，他还愿意听你说话，愿意按你说的做。

    虽然也可能会出现因为在意，同时三观混沌，于是想去把小丑杀了这种事情——事实上已经发生过了。

    但，他越在意你，你拦住他的几率就越大。

    这比毫无软肋的情况好得多。

    说服了自己，布鲁斯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他回到之前的话题，问道：

    “你说你偶然从实验室逃了出来，然后遇到了我。”

    “你愿意说吗，关于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虽然想要听小托马斯说实话，但布鲁斯从没想过要揭眼前人伤疤，于是他眨巴着眼睛轻声道：

    “如果回想这些东西让你痛苦，那你可以不说。”

    “我确实想知道所有有关你的事情，汤米，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想帮你。

    “如果是会让你痛苦的回忆，你可以直白的告诉我你不愿意说这个部分，然后跳过去。”

    重新把手中装有咖啡的杯子递回去，布鲁斯拉起小托马斯的手试图让他双手捧着依旧冒着热气的杯子。

    温暖东西总能让人更舒服。

    看着从杯中升起的白雾，布鲁斯想：

    如果这能让他稍微没那么痛苦，如果这能让他感到哪怕一点点暖意，那这段时间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一切就不算白费。

    然后，小托马斯开口：

    “不会痛苦。”

    “我没有痛觉。”

    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直白解释着：

    “我有一定基因缺陷，无痛症是其中之一。”

    “……”

    下意识张嘴想说些什么，嘴唇开开合合最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布鲁斯感到了悲伤，以及愤怒。

    是的，愤怒。

    人体实验，无痛症，基因缺陷，还有小托马斯对痛苦的定义。

    那些人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人格上因此造就的扭曲……

    双手握拳，面上却控制住表情。

    眸色在因为光线和角度变得更深了，布鲁斯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的看向小托马斯。

    然后，他一字一顿说道：

    “即使身上没有感觉，这里不会痛吗？”

    向前膝行几步靠近小托马斯，布鲁斯几乎是半个身子趴在小托马斯身上的伸出手，他把他那遍布茧子的右手按在小托马斯胸膛左侧。

    “这里，心，心脏，还有你的灵魂、情感和人格。

    “告诉我，汤米，你的这些东西从没因为什么感觉到痛吗？”

    身体下意识后仰，双手在身体后侧杵着地毯。

    小托马斯低头，然后他又一次在布鲁斯身上看见了那种眼神：

    那种悲伤无比、他无法理解，让他下意识想要逃走的眼神。

    “你是在……可怜我吗，布鲁斯？”

    没有回答布鲁斯的问题，小托马斯只是问出了他十九年前就想问的那个问题。

    第33章 要我帮你吗

    1.

    如果布鲁斯真的是在可怜我，我会为此生气吗？

    在眼前人回答自己的疑问前，小托马斯一动不动盯着布鲁斯的每一个动作，同时想到：

    没人可以可怜他，也没人应该可怜他，毕竟他不是个好人，他更不是弱者。

    诞生至今，小托马斯杀过很多人，好人坏人都有。

    他同样有能力杀死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类、外星人。

    他的人生远谈不上悲惨。

    所以……

    这世上能有多少人比他更强、更坏，还活了下来呢？

    这世界上究竟又有多少人有资格来俯视他呢？

    ——很少、很少。

    答案是，大部分人，只要对他产生这类似于“怜悯”的情绪，那都是种冒犯。

    而按照夜枭的教导，受到冒犯就应该报复回去：

    要以绝对的强权和暴力报复回去。

    小托马斯一向就是这样做的。

    毕竟这样做真的很有用，哥哥很有先见之明。

    他想：

    人类总是这样，只要怕了就会听话。

    这也是为什么，在不久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猫头鹰法庭的那个成员杀死。

    小托马斯其实心底一直清楚那家伙多半没胆子谋反——那家伙可能只是想讨好他。

    但那家伙私自向企鹅人动手了。

    小托马斯没有下过杀死企鹅人的命令，这是自作主张。

    于是小托马斯杀死了那家伙，杀鸡儆猴。

    是的，小托马斯向来不是个大度的人。

    在他这儿，能拥有他多余耐心和宽容的存在很少，冒犯他的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行动付出代价。

    所以，布鲁斯、

    布鲁斯真的是在可怜他吗，而如果布鲁斯真的是在可怜他……

    明明脑袋中一贯受到的教导在叫嚷着冒犯不可容忍，小托马斯却没有因为布鲁斯可能是在可怜他而升起丝毫生气。

    他只是下意识想到：

    如果布鲁斯真的是在可怜他，那布鲁斯会因此更容忍他吗？

    布鲁斯会因此开始爱他吗？

    冒犯是客观存在的。

    但如果那个人是布鲁斯，那么即使再冒犯一点也没关系。

    布鲁斯·韦恩在小托马斯这里总是拥有最多的耐心、最高的特权，并且小托马斯从没想过靠着他熟悉的暴力让布鲁斯“听话”。

    那样做真的很蠢，只是在自欺欺人。

    可很快，小托马斯又因此产生了新的疑惑：

    我爱他，我因此无法接受他用那样悲伤的眼睛看着我。

    可如果不是因为容忍不了来自我所爱之人的冒犯，我又是为什么总想、又一次的只要看见那样的眼神就想逃跑？

    是爱让我改变，可是爱又究竟为什么会让我变成这样？

    小托马斯还是想不明白。

    2.

    “你是在可怜我吗，布鲁斯？”

    “——汤米，你需要我的怜悯吗？”

    说着，两人后知后觉他们现在的姿势有点太暧昧了。

    骑跨在小托马斯身上的布鲁斯却先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按在小托马斯胸上。

    双手用力一推，像猫把茶杯从桌子上推下。

    直接把小托马斯推倒在了地毯上，布鲁斯这才得意收回了自己本来按在小托马斯胸膛上的手，顺势躺下。

    他躺在了小托马斯身旁。

    但两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健壮男人肩并肩躺在沙发前位置有限的地毯上还是太挤了，肉贴肉，很热。

    起身，布鲁斯给自己头脚调换了个方向，重新躺下。

    精心挑选出的棕色地毯温暖柔软，布鲁斯和小托马斯脑袋紧挨着彼此，身体却躺在了相反的两个反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