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离这里不远,我想趁现在过去一下,免得明天比赛忙起来又忘了。”

    “哦,这样啊。”

    冬晴悠点点头,看似完全没有怀疑自家小伙伴,只是想了想,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摸出了一个全新的、独立包装的医用口罩,递给幸村精市:“那你拿着这个吧,医院里人多,注意防护,有事随时联系我哦。”

    他的关心直白而坦然,不带一丝阴霾,看起来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幸村精市接过口罩,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好。”

    两人在街口告别,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然而,就在幸村精市的步子刚刚迈开的刹那——

    “精市。”

    冬晴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街道上隐约的背景噪音,直直撞进幸村精市的耳膜。

    幸村精市的心脏猛地一跳。

    被发现了?露馅了?不应该吧?

    但下一秒,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维持住了脸上平静的表情,甚至在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怎么了?冬冬。”

    冬晴悠站在几步开外的巷子里,光从他头顶洒下,一半清晰,一半隐在阴影里。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犹豫,眼睛直直地望着幸村精市,但最终,他还是开了口:“你……你……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没头没尾,却让幸村精市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霎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立刻以惊人的意志力迅速调整好状态,甚至露出了一个略带困惑的笑容:“说什么呢?”

    “我能有什么事?是最近的训练太累,让你开始胡思乱想了吗?”

    冬晴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鎏金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细分辨他表情里的每一丝细节。

    但幸村精市伪装太好了,他什么也没发现,只能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小声嘀咕道:“啊……没什么没什么,可能真是我的错觉吧。”

    像是说服了自己,又像是暂时放弃了追问一般,少年朝幸村精市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你快去吧,不然天真的要黑透了,记得帮我向那位长辈问好。”

    糊弄过去了。

    幸村精市暗自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几分:“好。”

    “路上小心,精市。”

    冬晴悠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但这一次,他的语气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风将这句话清晰地送到幸村精市耳边。

    蓝紫发的少年刚刚抬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仍然神色如常地抬起手,朝着冬晴悠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放心吧。”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我不会瞒着你的。”

    冬晴悠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巷子里。

    而幸村精市在目睹着他离开之后,却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几秒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暂时压抑下去。

    然后,他才抬脚,转向了通往那家综合医院的方向。

    另一边。

    在彻底离开了幸村精市的视线范围之后,冬晴悠原本轻快的脚步也慢慢地缓了下来。

    少年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抵着自己的下巴,眉头微蹙,眼里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不对劲。

    精市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那种细微的违和感,僵硬的动作,告别时那一瞬间的凝滞……或许别人察觉不到,但他和精市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地度过了六年时光,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丝语气里的起伏,他都太熟悉了。

    而且……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主、主公大人……”

    一道极轻的、带着担忧的声音,如同羽毛般悄然落入冬晴悠耳畔:“您还好吗?”

    是五虎退。

    冬晴悠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五虎退:“您……是不放心幸村君吗?”

    “……实话说,不知道。”

    冬晴悠诚实地说,声音低得近乎自语:“但是,很奇怪。”

    在刚刚那一瞬,他的预感发来了警告。

    预感,或者说“第六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那是身体对潜在危机的本能警戒。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东西或许飘忽不定,但对于他们这种天生灵力强大的人来说,这种预感往往是由于灵力的波动比身体感官先行抵达才产生,出错的概率极低。

    尤其是在和精市告别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心中骤然掠过的那一丝冰冷的不安……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他不得不重视。

    但是……

    冬晴悠皱紧了脸,内心罕见地充满了纠结。

    但是他和精市相识六年,亲密无间,几乎能分享所有的秘密和情绪,有什么事是精市需要刻意隐瞒,甚至不惜对他撒谎的呢?

    他想不到,甚至觉得完全没这个可能性存在。

    “如果您、您不放心的话……” 五虎退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要不要……我悄悄跟上去看看?”

    这下,冬晴悠的脸皱得更紧了。

    他确实想让五虎退去查看,凭借着极化短刀卓越的侦查和隐匿能力,足以在不惊动幸村精市的情况下掌握所有的情况。

    可这样做……这样做就感觉就像是在不信任自己最好的朋友,是在窥探对方的隐私一样……精市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一边是对朋友可能遇到麻烦的担忧和预感的警示,另一边是对朋友隐私的尊重和那份深厚的信任……

    冬晴悠抿紧了嘴唇,脚步几乎停了下来,站在小巷的中央,像个遇到难题的孩子般抓着头发苦恼。

    五虎退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体贴地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自家主公的决断。

    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完成的。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街灯将少年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最终,对那股不祥预感的担忧以及对幸村精市可能独自面对未知困难的想象,还是战胜了那点心虚和犹豫。

    冬晴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那,退……”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伟大的小救世主大人吗?”

    但一道突兀的、语调充满毫不掩饰的讥诮的声音骤然从前方的小巷口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冬晴悠未说完的话。

    “……”

    少年的脚步彻底顿住。

    在听清这道声音、听见那个熟悉称谓的时候,他脸上所有少年人的纠结、苦恼、担忧,都在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无机质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周身原本温和无害的气息骤然一变,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是你啊。”

    “第不知道多少次输给我的手下败将。”

    第51章

    冬晴悠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他没有见过父母,与将他带回本丸的姐姐也没有血缘关系,像是凭空出世一样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一般被带回本丸,被一期一振牵着手,从牙牙学语踉跄学步长到如今。

    除了那身强横的灵力以及还不错的天赋之外,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世界里一个还算普通的人类。

    毕竟,他的哥哥姐姐可是声名赫赫的救世主,是能够只身穿梭世界、甚至撼动世界规则的存在,在这两人的映衬下,他那点子的天赋倒也显得寻常,甚至可以说是黯淡了。

    平日里虽然练习剑道,但在全力以赴的切磋中,他从来没有赢过药研藤四郎。

    虽然学习网球,但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能战胜状态全开的幸村精市。

    虽然拥有灵力,但却完全没学习过那些繁复的术法,只会简单粗暴的攻击和防御,距离他姐姐那种程度更是遥不可及。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将自己视为这个世界中一个“稍微有些天赋,但并不特殊”的普通人。

    没什么非实现不可的远大志向,甚至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和小夜左文字一起在田地里侍弄花草,或者温温吞吞地坐在回廊下,朝捧着茶具的莺丸讨要一块刚做好的茶点。

    但是,但是。

    水蓝发的少年抬起眼,目光终于凝实了一些,落在对面那个不速之客身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温度。

    “时政的条例明确规定过吧,不允许非本世界的在职审神者随意滞留在现世。”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面的少年看起来年纪与他相仿,却桀骜不驯极了,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