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晴悠微微抬起了眼,还带着些许孩童稚气的脸上瞬间被兴奋和盎然的战意点燃。一双鎏金色的眼眸灼灼发亮,像是两颗被投入火中的金子,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握紧了手中的练习用短刀,摆出标准的起手式,声音铿锵坚定正气:“来吧,药研哥,这次我一定能在你手中撑过二十分钟的!”

    药研藤四郎唇角微勾:“哦?那就让我看看吧。”

    片刻之后。

    “铛!”

    “砰!”

    “……”

    伴随着一声闷响,冬晴悠失意体前屈,整个人安详地趴在了光滑的木地板上,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阴影,拥有了安详的睡眠。

    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肉乎乎地贴着微凉的地板,被挑飞的练习短刀“哐当”一声落在他手边不远处。

    而罪魁祸首药研藤四郎则是不紧不慢地收回了刀,气息平稳,甚至连发型都没乱一点。

    他走到冬晴悠身边,蹲下身颇为客观地评价道:“还不错。步法更灵活了,反应速度也有提升,进步很明显。”

    冬晴悠挪了挪屁股。

    “但是……”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语气带出了严厉:“但是太过急进了,为了追求攻击反而露出了很多破绽。大将,我之前告诉你的要点还记着吗?”

    冬晴悠脑袋抵着地板,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记、记得……不要莽撞攻击,要多多观察对手的动向、不要选择那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不要……呜……我知道了,药研哥……”

    药研藤四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大发慈悲地宣告了本次指导的结束。

    这时,一直在一旁围观、一直安静如鸡的小短刀们才敢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自家备受打击的主公从地板上捞了起来。

    有端茶递水的,有拿着毛巾给他擦汗的,有嘘寒问暖的,还有拍着他后背安慰的:“没关系没关系,主公已经很厉害了!”

    “对啊对啊!这次撑了十八分钟呢!比一开始只能在药研哥手下撑八秒要好太多啦!”

    “进步超级大的!”

    药研藤四郎作为一振经历过濒临暗堕、溯行军大军压境、时政变革至今的极化短刀,其战力在本丸中算得上是顶尖中的顶尖,基本上只有同期的伙伴小夜左文字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因此,即使他在比试中必然有所保留和引导,但冬晴悠能在他手下从最初的八秒就溃败进步到如今能周旋十八分钟之久,他天赋的恐怖、进步的飞速已经可见一斑——尽管他本人对此并不满意。

    冬晴悠被捞起来盘膝坐在地板上,有些蔫蔫地嚼着五虎退喂到嘴边的一颗葡萄,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唉……好想赢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像药研哥你一样厉害呢?”

    闻言,药研藤四郎失笑,弯下身揉了揉他被汗湿的水蓝色短发:“不用着急,大将,以你的年纪和练习时间来说,现在已经非常厉害了。而且……”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属于长者的沉稳:“而且未来还很长呢,你有的是时间变得更强。”

    可是,他想现在就变得能打趴下所有人啊。

    冬晴悠用小手托着自己的脸颊,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语气沧桑:“唉,你不懂……人类的世界好复杂的。”

    “……”

    闻言,药研藤四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危险,他假笑了一声,果断终结了这个话题:“好了,我们该去吃饭了,再不去烛台切先生准备的饭菜就要凉了。”

    “哦。”

    当晚的宴会办得非常成功。

    考虑到本丸中有一部分付丧神对美酒有着深厚的热爱,所以为了在不影响到唯一一位未成年审神者身心健康发育的情况下,本次宴会被机智地切分成了相邻的两桌。

    以短刀、萤丸等未成年组和不好酒的同僚为主,坐在了离酒坛最远的一桌,享受着烛台切光忠、歌仙兼定等人精心准备的、营养均衡又美味可口的料理。

    而以次郎太刀为首的酒豪组则占据了另一桌,推杯换盏之间气氛热烈,但又默契地将喧嚣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影响隔壁的一个……一群儿童。

    欢声笑语充斥在整个大广间,食物的香气与淡淡的酒香混合在一起,交织出温馨而热闹的氛围。

    总之,是一场大家都很满意的宴会。

    第10章

    宴会结束之后,杯盘狼藉间弥漫着满足与欢愉后的余韵,拥有了一个美好的夜晚的大家心满意足地开始收拾残局。

    因为时间已晚,冬晴悠被一期一振以“小孩子不能熬夜”为由提前赶回了房间,由乱藤四郎等人监督着先去睡觉,而其余那些收拾整理的琐事自然落在了其他付丧神身上。

    心满意足的付丧神们主动帮忙着擦拭桌子、归拢餐具,空气中的气氛依旧轻松愉快。

    然而在另一边,一期一振、三日月宗近、药研藤四郎以及不知何时溜达过来的鹤丸国永却默契地没有参与其中,而是悄然移步至一间僻静的和室。

    见状,已经隐约猜到了点什么的前田藤四郎手脚麻利地将茶水倒好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走之前还细心地将纸门拉严。

    当门扉合拢,将外面尚未熄灭的零星灯光与清冷的月光一并隔绝在外之后,室内几人脸上残存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立刻凝滞了起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藏在镜片之后的紫色眼睛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几位同僚,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平稳:“看来,我们都想到一起去了。”

    一身白衣的鹤丸国永抱着胳膊,虽然语气中依旧带着惯有的轻快,但那双金色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最近的动静这么大,想不注意到才难吧?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三日月宗近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那两轮漂亮的新月,太刀付丧神“哈哈哈”地笑了几声,那笑声里也没有多少暖意,同样带着一丝不紧不慢的冷凝:“世间之事总不会让人太过省心呢。”

    一期一振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什么波澜,似乎他们的谈话没有影响到他分毫,那双与冬晴悠同色的金眸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深沉而难以捉摸,透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当着一群你哈哈哈我哈哈哈的同僚的面,他直截了当地切入核心:“直接进入正题吧,有关于时间溯行军的新动向。”

    时之政府在数年前经历过腐朽、摧毁与重建之后,为了彻底杜绝相同的错误,避免再一次重蹈覆辙,便由a-031本丸牵线建立了一支完全由政府直接供给灵力、不归属于任何私人势力、全部由刀剑付丧神组成的特殊部队——督察队。

    这支队伍平日里大多负责处理暗堕事件、清剿不合格的本丸、一定程度上维持着时政内部秩序,但同时也肩负着定期监控时间溯行军动向的重任。

    而a-001本丸作为曾与之并齐的本丸,其实在最初期时有着相当一部分的付丧神包括一期一振、三日月宗近都曾是这支督察队中的高层。

    即便后来一期一振因为要专心照顾年幼的审神者而选择隐退,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近来时空缝隙中涌动的暗流像普通的本丸那样一无所知。

    三日月宗近先是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却在放下茶杯时,语气里的凝重不增反减:“近来时间溯行军的活动异常频繁,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未像以往一样,毫无理智地冲向那些既定的、脆弱的历史节点发动攻击。”

    而后太刀顿了一下,似乎是要给大家一点反应的时间,之后才微微抬起眼,新月般的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的行动轨迹更多地开始频繁接触现世的边缘,但目的尚不明确。”

    闻言,药研藤四郎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时间溯行军……按理说,他们应该无法直接攻击或大规模介入现世才对。”

    这是构成世界平衡的基本规则之一。

    受制于世界本身的保护机制,任何不属于现世常态的人或物,包括时之政府的刀剑付丧神和时间溯行军,都是无法直接地、大规模地干涉现世的时间线与重大事件的。

    即使是一期一振他们,也是凭借着本身就存在于现世的审神者的契约,通过他的灵力作为掩护才能在现世短暂停留且不引起排斥。

    也正因如此,一期一振等人才会同意将冬晴悠送往相对安全的现世上学——

    因为即使是身处在时空的夹缝中被重重保护起来的本丸也不敢说是绝对安全,但现世有着规则本身的壁垒,应该是无法被溯行军直接触碰的绝对领域。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吧?”

    鹤丸国永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残酷的冷笑:“看来那群阴魂不散的家伙,是终于嗅到味儿了找到他们心心念念的‘猎物’了呢。”

    这个猎物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