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作品:《礁盐》 魏序头也不抬,大手一挥:“知道了,回头给芊姐涨工资。”
“那我呢!?”小花瞬间冲了上来,“那我呢,老板,魏哥,那我呢!?”
“你在想什么?”魏序反问,“你是想我给整个工作室的员工都加工资吗?”
“最近业务不好嘛?我们都在努力干呢,”小花殷切地给魏序锤起了大腿,“老板,你看,你之前已经好久没坐班了……”
“你也知道用坐班这个词啊。”魏序无言以对。
“对嘛,这阵子你又身体不适,这几天直接住院了都,”小花说,“你给我们也都涨涨工资,说不定时来运转呢?”
“……年末再说吧。”魏序已经被小花这厚脸皮给惊呆了,不过这一两年来工作室的业务量增多,大家确实都蛮辛苦的,确实可以把涨工资这件事提上日程。
“啊,对了!”小花突然想起来正事,“这也过去好几个月了,cecile国际摄影大赛的结果今天出来了,老板你拿了项目大奖呢,然后下下个月底各类获奖作品在s城有一场巡回展览,第二站就是s城。”
“嗯,知道了,”魏序活动活动脖子,“刚动完手术,消息我也都没看,劳烦你还在关注了。”
“应该的应该的,”小花冒出星星眼,“不过老板真的太厉害啦!期待老板带我们工作室更上一层楼!”
魏序打着哈哈,终于送走了闹腾的小花病房静下来后,他才掏出手机开始查看具体的获奖情况。
一般的国际摄影赛事会分专业组、业余组、学生组等,专业组会根据题材再进行细分,以此来设立类别冠军。
而这场摄影赛事的最高荣誉是层层晋级加平行海选定出来的,魏序获得的这个奖类似于年度摄影系列奖,是表彰用一组照片讲述一个完整故事或深入探索一个主题的摄影师,这是一组能超越具体分类、定义年度摄影精神,并让所有评委都为之折服的作品。
其实魏序也没想到自己能拿到塔尖尖儿上的奖,他只是想把当下最想表达的东西通过一组叙述性的照片传递出来。仅此而已。
钱只是最小的报酬,他会把奖金捐给南村海岛的福利院。拿到最高奖项带来的知名度,对工作室未来的发展也有用处。但最重要的是这组照片获得了专业度和叙述性的认可,获得了更多人的共鸣。
这组照片对魏序意义非凡,而这样的奖项加之在组照上,让它拥有了更深的意义。
家里反正也空空如也,待在哪里不是待,魏序索性在医院办公几天,然后才拖拖拉拉地出了院。
回到家里,他久违地觉得空气有点潮湿,打开门窗通风,刚坐下来,就收到了万妮的来电。
电话那头,万妮告诉魏序曾文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猥亵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合并执行有期徒刑16年。
魏序感慨,不久前万妮的声音似乎还缭绕在耳边,当时她充满信心地说,今天开庭,牛姐去了,曾文那混蛋在庭上还想狡辩,但证据太硬了,检察官说量刑建议在十年以上。等判了,我告诉你。
直到今天,这场她们打了半年多的仗,终于落下帷幕。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再冷漠的人都会勾起嘴角,更何况魏序,“总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是啊,这样牛姐也自由了,不用被逼着和那家伙结婚,就是小洁……”
万妮欲言又止,魏序心神领会,说:“我可以找个时间和她聊聊,你不用太担心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万妮笑了:“我也是早看曾文不顺眼了,欺负人敢欺负到我头上,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牛姐我虽然之前不太认识,不了解她,但我看到她的瞬间,就知道她是坚强的人,只是需要被别人推一把。”
“那我就来当推她的那个人,”万妮说,“我们站在同一道战线上,不是吗?女性的力量根本不脆弱。”
魏序不置可否,他早就知道万妮的魄力,也早在看到牛世芳那双眼睛的时候,就明白她一旦下定决心,就什么都会去做。
当决心付诸在行动之上,意志潜移默化改变磁场,事情总会向好。
万妮邀请魏序节假日的时候回南村海岛小聚,到时候她请客,吃什么都行,又说虽然现在南村海岛没他记挂的什么人了,但这里永远是他一辈子的家。
魏序说“好”,说完就发现不好,万妮的话说错了,南村海岛有他记挂的人,甚至可以说会是一辈子记挂的人。
第106章 《礁盐》
柏林,镁光灯与香槟杯,高速运转的精致梦境。这是cecile国际摄影大赛的首展,红毯的尽头是一片闪光灯形成的银白的浪,快门声似密集的潮汐。
合体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恰到好处的微笑,魏序三天前就抵达这座以艺术闻名的都市,彩排动线,熟悉流程,打磨致辞,使此刻的自己站在媒体墙前从容不迫。
魏序的开幕致辞简短有力,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清晰,平稳,但他握着奖杯的手微微汗湿,冰凉的金属底部贴着皮肤,聚光灯下,他感觉到一瞬巨大的晕眩。
策展人陪同导览结束后,当晚酒会在美术馆顶层的空中花园举行。
魏序作为主宾被安排在长桌中央,祝酒辞环绕着他,他周旋于各方之间,举杯,微笑,与策展人讨论作品可能延伸的方向,与出版商浅浅洽谈摄影集的出版,感谢所有人对那片海与海岸上人们的关注。
晚宴结束,主办方与他拥抱告别,芊姐低声提醒明早还有两家权威媒体的专题采访和一场播客录制时,魏序终于得以回到酒店套房。
他扯了两把领带,甩到一旁,连同卸下所有的表情,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远处的海港飘着零星灯火,点在他漆黑的眼眸中。
手机没有新信息。
魏序的指尖划过屏幕,最终点开一张照片,那是他随手拍下的南村海岛那片作为“信箱”的礁石。
月光下,系着贝壳的鱼线几乎看不见,只有贝壳本身还在泛着一丝微弱又执拗的白光。
魏序看了很久,暗了屏幕。
毋庸置疑,奖项,荣誉,光环,这些所有他曾经渴望获得的认可,确确实实被他握在掌中,但此刻却奇怪地像是虚幻。
它们无疑很重要,是魏序能够继续站立、继续等待、继续记录的基石,但另一种重量牢牢压在他心底,像礁石承受亿万次浪潮冲刷后内部沉淀下来的盐核。
曾文一案已经解决,南村海岛合作商预警解除,他的组照获奖,工作室运转顺利,多了很多合作项目,所有的事情都在逐渐走上正轨,除了他和南来。
这么多个月来,魏序都这样度过,实际上早该习惯了这样的死寂,但他经常会想念,他觉得“想念”也是一种伟大的力量,支撑空虚的人继续活着,让他能感受到应该产生的感情。
其实前阵子住院手术的几天,时间过得飞快,魏序没在脑海里回忆起南来,南来就像是莫名其妙彻底消失了,结果当狂欢过后的孤单站在他身旁,那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又从破裂的口子里涌了出来,铺天盖地。
时间久了,人的勇气也会被消磨,他没把握南来会如何想,如何做,能不能再见一面,会不会回到他身边,就像二十年前那样,魏序仍是赤手空拳站在海边,对抗虚无。
也许南来总觉得魏序爱南原的颜色,因此也爱南原,即便魏序一次又一次说他爱的是南来,南来也不会相信。
他和南原早都没有联系了,南原把事情全盘托出后,就没有在魏序这里存在的意义。南来不一样,南来的意义永远重大。
魏序也想过时间久了,南来会不会突然在某一天意识到他爱他,他也爱他,但是魏序怕这需要太长太长的时间,怕他等不到南来觉醒就死了。
呸呸呸,这种事也不能在脑子里乱想,成真了可就不好了。
但他真的好想南来啊,越想越懦弱,越想越胆小,每当想起南来,他的勇气就会在第一秒增加一分,又在最后一秒降为零。比南来的存款还要可怜。
魏序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翻开他从s城带来的笔记本。属于南来的笔记本,现在变成了他的。
随便翻开空白的一页,魏序用铅笔勾勒了几笔。
一道简单的弧线,是海平面。一个歪斜的小圈,落在海浪与岩石交界的那条线上。
他合上本子,关掉了灯。
s城,巡回展览第二站。
这里是魏序的主场,比起柏林首展的光环,s城的展览更多了几分熟稔和情绪流动。
展厅被设计成深灰色,灯光调暗,更符合组照的主题,让大家的注意力能完全聚焦在作品之上。
现场人头攒动,视线连同聚光灯打在台上正在发言的魏序身上,比起柏林首展,魏序这次轻松了许多。
所以一道身影闪过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