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礁盐》 “咕噜咕噜……”北至幽怨地递过一个眼神,再次沉进海中,这次是完全消失了。
南来一只手掐着魏序的后颈,不让魏序滑落海中,紧接着环顾四周——
沉船引起的漩涡附近,海面漂浮着些许尸体,有的人可能根本找不到了,活着的依旧在挣扎,爬向幸存护航船抛出的渔网、救生圈。
主祭船的重量高达100吨,成年雄性抹香鲸体重超过50吨,在埃布尔被强制拖进海里的瞬间,艾伦从水下侧面对主祭船发起冲击,破坏水密结构,龙骨折断,主祭船轰然倾覆。
南来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一声声鲸鸣传入他的耳中,隐隐约约。他能探查到埃布尔和艾伦的位置,离这里越来越远了。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南来的头顶,进而是脸上,南来慢慢睁开眼,雨水直直凿进他的眼眶,而他淡到快要破碎的蓝色与广阔无垠的天空对接。
猎猎海风吹动他湿透的发,眼里看不到任何摇摆。
“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喃喃着,“代价。”
想让我们付出的代价。
第71章 假珍珠
“代价?”魏序躺在某艘护航船的甲板上头晕脑旋,“南来,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清。”
“听不清就不要听了。”南来靠在舷墙边,视线没放在魏序身上。
“你说吧,”魏序嗯嗯哼哼的,不像个男人,“我头好痛。”
“是的,”南来冷酷无情,“因为你被卷到漩涡里,差点死了。”
魏序翻了个身,甲板遮挡他三分之一的视线,他看到背对他的南来,还有稀稀拉拉坐在其他地方的幸存者。
护航船正在返航,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被救了上来,他问南来,南来也只说“不知道”,又说“我也是被人救上来的”。
雨已经不下了,天也不阴了。刚刚的一切好似一场要人命的梦,来得太快,太突兀。
迷糊之中,他问南来祭祀之后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好像潜意识里觉得南来应该知道答案一样。
可南来不知道,南来只是摇头,告诉他“是鲸鱼顶翻了船”,又说“这件事过去就完了,海神会原谅的,因为已经■■■■了■■■代价”。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耳朵进水了,听不见啊。
魏序被船晃来晃去,没忍住,哇得又吐出一口咸咸的水,眼睛里也流出了水,就这么空白地盯着朦朦胧胧的南来,又鬼使神差说了一句“我头好痛啊”。
“吹吹就不痛了。”南来头都没动。
“……”
金色在魏序眼里盘旋,他愣了愣,眼睛热热的,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魏序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但他想不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想把一切藏在心底的故事全盘托出。
“活着就行。”南来又说。
魏序张了张嘴,说:“也死了不少。”
“但是你活着,”南来的语调重了几分,“还救了林公,对你来说,那就够了。”
“……你看到了,”魏序颤抖着声音,分不清是因为后怕还是冷,“没想到这次祭祀会这样。”
“谁都没想到,”南来微微仰首,“我也没想到。”
神降灾祸,海上又有谁能避免,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警示,宣泄祂最近的不满。至此之后,应该会继续和人类老死不相往来……如果能,是最好的。
“南来,”魏序依旧觉得脑袋在被锤子砸,他像蚯蚓一样扭动到南来身边,现在抬头能看到南来的下巴,“不是说要吹吹吗?”
“不吹。”
“真无情啊,”魏序退而求其次,“那把我扶起来吧。”
南来终于舍得扭头,伸手把魏序慢慢拉了起来,同自己一样靠在船边,继续沉默。
“怎么了啊?”魏序想努力笑一下,结果比哭还难看,“小南来,心情不太好?”
“没有。”南来又把后脑勺对着魏序了。
瞧瞧,都没心情反驳他对他奇怪的称呼了。
“很累?”魏序问。
“有点。”南来克制地说。
“……”魏序呼出一口气,眉头刚松开一点,又紧紧拧了起来,“我说真的,你前面唰一下跳进海里,真的把我吓死了。你如果真出了意外,叫我怎么办?”
“我不是跳进去的,”南来认真地解释道,“我是被埃布尔甩进去的。”
“哦,”魏序看了一眼南来的头顶,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行。我信你。”
“……”
“但是那样很危险啊,”魏序还是没忍住,皱着眉放大了一点声音,“关心你的人会很担心你。”
南来的手指动了动,他的声音冰冷不减分毫:“谁会担心我。”
“你觉得呢?”魏序对着南来的后脑勺凑近几分。
“我不知道。”
“我会吗?”
“不用告诉我。”南来的头更偏开了。
“用,”魏序用膝盖顶了顶南来,“为什么不用。”
“……”
“我会,”即便南来沉默,不说话,像每每谈到这种话题一样,魏序还是不厌其烦地回答,“我认真的,我会。”
魏序的视线中,南来的头垂下去一些,耷拉着,有点沮丧式无精打采。
魏序头疼,现在心也疼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南来总是不喜欢这个话题,像是刻意逃避一般。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
他觉得他对南来已经足够坦诚,足够真实了。这样的感情摊开在南来面前,还是不够吗?
魏序感觉自己又要吐了,口水不断冒了上来,要淹没他整个封闭的口腔。他强压着这股难受,很长一段时间没力气说些其他。
他和南来之间再次安静了。
吹着失败的、返程的海风,等到了陆地,很可能又将面临老一辈的指责。
这样卑劣的、偷来的、闲暇的时刻太少了,魏序不想浪费,慢慢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他靠在南来凉凉的湿湿的肩膀上。突然,他发现自己有些喜欢上这种温度,还让他想到了旧事。
“以前有个人,说要送我海里最漂亮的珍珠。”魏序突然说。
“后来呢。”南来的发丝在海风中微微飘扬,声音被慢悠悠送进魏序耳中。
魏序看向远处没有边界的海,那种金色的黄过度到浓烈的橙色——太阳要在海平面落下了。
“……”
沉默片刻,魏序说:“没有后来了。”
旁边的身体突然有一阵不自然的抽动,魏序耐着头晕直起身,刚扶住南来的肩膀,想问他怎么了,一只白净消瘦的手先伸到他面前,堵住他所有即将出口的话。
南来的手心,有一颗圆滚滚白胖胖的珍珠。
“喂……”
魏序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飞速流动起来,脑袋嗡嗡的,他的手下意识伸出去,却又缩了回来,嘴角抽抽着笑,“南来,你这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啊?水平也太高了吧。”
南来低着头说:“护航船往下丢‘罪恶’,之后,我在海里随手摸到的。”
“……”不是,这可能性也太小了吧,撒谎不带草稿吗。
“要不要。”南来问。
这颗珍珠闪着一丝淡蓝色的光,让魏序突然想到他送南来的那串昂贵的蓝月光,可惜南来至那之后没怎么戴过,好像不太喜欢。
南来到底喜欢什么?喜欢什么,他都送。
魏序一时之间没说话,南来把珍珠往前递了递。这个动作又让魏序想起南来说要还他热水器修理费时硬要给他的玫瑰螺。
南来好像把事情都算得很清,讲究你来我往。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现在的魏序随口一提就能得到礼物,是这样吗?
“不要?”
南来五指握紧就往船外抛,魏序马上拦住他,可南来的手擦着魏序的手臂出去了,收回来后空空如也,还是晚了一步。
魏序震惊:“我还没说要不要?!”
南来嗤笑一声,转而又从另一只手里变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珍珠,摊在魏序面前。
“哟呵,”魏序笑了笑,这回接了过来,“学坏了。”
一颗圆圆的珍珠,表面不知沾染了什么液体,有点粘腻,通体附有一点淡蓝色的光泽,捏起放在夕阳下转圈圈,某些角度会突然透出深海般的颜色。
“很漂亮,”魏序放下手臂,喃喃着,“谢谢。”
他把这颗珍珠放在手心揉捏,揉捏,揉捏,想按进掌心一般用力。
“不客气,”南来说,“你也很漂亮。”
又是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魏序耳朵一烫,自以为聪明地转移话题,边抬起头边说:“南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的颜色——”
话音戛然而止。
“获救”后的南来在船上第一次大幅度地转头,像给予奖励一般,用这张脸正正对向魏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