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品:《礁盐》 他是不是完蛋了。
魏序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直到肚子开始叫唤才爬起来。
他没吃饭,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来,一想起“南来”这两个字,浴室中充满水汽的画面就再度显现。他之前偶有觉得南来单纯的时刻,现在看来全是装的。好可恶。
魏序从楼梯走下,发现餐桌上摆着一坨黑色,这必定是南来生气的杰作,煮得这样难吃,没有配饭,也不知道他吃了没有、吃饱了没有。
不过总归家里还有很多魏序新买的若干种面包和饼干,饿不死南来。
至于他嘛……
魏序拿起桌上的筷子,随手夹了几筷,竟觉得勉强能够入口。天呐,他已经饿到这种地步了吗,什么都吃。
魏序脑海中天人交战:
小恶魔说:“南来就是想毒死你,你偏还上当!”
小天使反驳:“南来本来就不会煮好吃的,能够下厨已经算是道歉了!”
但魏序一面这样胡乱地想,一面真一口一口把这盘菜吃完了,他撂下筷子,转身去到客卧紧闭的门前,听不到里面任何动静。
魏序抬起手,捻了捻指尖,放下,过了几秒又抬起。
最后也没有扣下去。
今晚又失眠。
魏序躺在床上,四肢大敞,夏天离去后余留的燥热顺着阳台玻璃门的间隙偷偷流进,他没开空调,被子只盖了肚子。
他的大脑和头顶的天花板一样空白,只有正中央凸起的、未被点亮的一盏灯在视线内盘旋,提醒他暂时还处于真实的空间。
魏序完好的那只手在床上乱摸,摸到手机后亮起屏幕,已经是凌晨两点,他已经漫无目的地躺了三个小时,期间一半时间都在睁眼发呆。
他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南来做的黑色料理尽管吃下去也没有肚子疼,他的身体好像比心理先一步接受了南来。
包括在浴室的时候……
魏序琢磨着那种滋味,嘴唇动了动,从床头柜里摸到烟盒,又放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倒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魏序的意识刚刚变得模糊,阳台却突然传来轻声的哼唱,听不太清,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魏序闭着眼嗤笑一声,以为是失眠失多了产生幻听。
他继续躺了一分钟,那声音却依然隐隐约约环绕在耳边,像水生的海草冰冷冷地缠绕手脚。
他越听,越觉得那曲调有些熟悉。
到底是什么?
i’m lost in my dreams
erase me from here and set me free
all i want was to fly high
很像他经常播放的那首英文车载音乐。
魏序渐渐冒出冷汗,意识到这一可能性时猛地从床上弹起,三两步迈到连通阳台的玻璃门前。
他用力地抓住窗帘,一两秒后,却是轻轻拉开了它。
阳台不宽不窄的栏杆上坐着个人,有着消瘦的肩膀和修长的脖颈,清冷的月光撒在那人的头顶,让金色变成一种更为柔软、更易破碎的颜色。
也许没有听到身后轻微的声响,那人背对着魏序依旧在轻声哼唱,除了被风吹起的白色上衣和长裤、晃荡在空中的双脚,没有其他动静。
第57章 那种事情过后会容易入睡
那分明就是南来。
魏序暗暗咽了口唾沫。
没错吧。
可他的阳台明明还有积水,南来怎么就坐了上去?
不对,南来是怎么突然出现在阳台的?
这块阳台除了通过主卧,没有其他抵达方式。
魏序很肯定刚刚自己并没有睡着,不至于连开门和走动的声音都听不到,南来简直就像凭空出现在阳台上。
总不可能会飞檐走壁吧?那也太离谱了。
而且不论如何,偷摸上别人家的阳台就是不对,先不说是否盗窃,南来那么有钱也不必盗窃,那哼唱又是为什么?想引起他的注意?他要是真睡着了,估计只有大喊大叫才能吵醒他。
南来是怎么上来的?
难道是……旁边?
魏序斜眼往左侧方看去,那处墙壁也有一块凸出的大面积的阳台。虽然与主卧阳台没有连接之处,互不相通,但从直线跨度来看,只有两米左右。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南来先去到旁边的阳台,然后顺着墙壁跳了过来。
但是,不论南来立定跳远的成绩有多高,落地时没有声音也很难做到吧。到底是——
“……”
正前方轻声的哼唱蓦然停止。
魏序一僵,立马扭回头,却发现南来并没有看向他,依然盯着前方。
唯一不同的是,南来垂下头调低了视野,好像在寻找什么,又或许是在漫无目的地看着什么。
魏序的心突突地开始跳,与今天出海后的感觉非常相似。
沉默的几秒内,栏杆上的人光看地下还不够,就连身子都微微开始向前倾。
魏序心中大叫不好,几乎是同一瞬间炸出杨季最初对南来的评价【试图自杀】。
动作比大脑指令来得还快,他冲上去精准地圈住南来的腰,向后一用力,以自己跌倒为代价将南来从栏杆上弄了下来。
“嘭”得两声,二人接连先后磕到瓷砖,很痛,但没人叫。
南来半个身子压在魏序身上,怔了两秒,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弯腰拍了拍裤子。
就着这个姿势,南来淡淡地俯视,问:“你干什么?”
魏序嘶了几声,他的左手不小心撞到墙壁,伤口可能又裂开了。他眼前黑一片白一片,努力用右手撑起上半身,胡乱应答:“不知道。我以为你想跳下去。”
“我不会做那种事,”南来皱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
“啊啊,对,”魏序的视线落在南来赤裸的脚踝上,总感觉闪过什么冰蓝色的亮眼玩意儿,“我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南来,我失眠两个晚上了,再不睡我就要自闭了啊。你坐我阳台上唱歌干嘛?把我吵醒了都。”
“对不起。没什么事,”南来避重就轻,他慢慢蹲下,手掌放在魏序的后脑勺揉了揉,“小序,为什么失眠?”
魏序扯起嘴角:“你还问我为什么!?”
南来面不改色:“正常来说,那种事情完成后,人会更容易入睡。”
魏序嗤笑着反问:“你从哪里听来这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
“一些科普,”南来确认魏序的后脑勺没有问题,收回手,再度起身,“你睡不着的话,我陪你睡。”
南来边说边拉开玻璃门,像是邀请,“来吧。”
魏序愣愣地在原地坐了几秒,没有动作,南来也耐心地保持拉着玻璃门的姿势,侧过身看他。
那双黑夜中依旧发着蓝色光芒的眼睛,好似会穿透一切,包括魏序的身体。
魏序与南来对视,脑袋好晕,有些话便脱口而出:“你不生气了?”
空气中传来很轻的气音,南来似乎笑了笑,眼珠向右下一转,说:“你的手好像又流血了。”
是的,白色绷带上再次被红爬上,伤口估计是裂开了,魏序皱起眉,倒不是因为痛得烦。
他又问了一次:“你还在生我的气?”
“……”
“我真没有骗你,”魏序说,“我已经决定回s城之前,都不会再出海了。”
这句话被魏序掺进了十分的认真,南来当然知道,可正是因为知道,才让他更加不明白。
南来想问“是因为我吗”,但这也太自作多情,所以只能干巴巴地说“是为什么”,并且希望得到魏序的回答。
魏序却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南来又不说话了。
魏序盯着南来,良久,自嘲般笑了笑:“你怎么不上当啊。都不肯配合我一下。”
“配合你有什么好处?”南来说完这话后便往屋内走去,“我能生什么气。你死了都不关我的事。”
很快,看不见南来的背影,也听不见南来的声音。
魏序从地板上爬起,进去后看到南来坐在他的床边。
他绕过南来,去楼下拿了医药箱。回上来时发现南来换了个姿势,双腿盘起,双手抓在脚踝,魏序进来时也没施舍一个眼神。
死了也不关他的事吗?
魏序皱眉往地上一坐,背对南来拆开绷带检查伤口,略做判断后,他认为情况比想象中的好得多,便又重新包扎起来。
再回过头时,发现南来不知何时躺在床上不动了。
魏序收着力走近,发现南来连眼睛都闭上了,呼吸很轻,锐利的眸子被盖上了,显得人畜无害。
一边红着眼睛担心自己,一边又冷声说死了也不关他的事——南来诸如此类的举动让魏序开始怀疑自己真犯下什么大错,可他能有什么错?
他的命当然是他自己的命,就算死了,又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南来蓬松的、柔软的、金黄色的头发,完美无瑕的脸颊轮廓,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可是由于昏暗的光线,无法再看得更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