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品:《礁盐》 “买这些岂不是冤大头?”魏序捏起一个大贝壳,左右瞧瞧,忍不住说,“便宜一点可能更多人买。”
“最近几年生意才好起来,原先都很便宜,”小洁顿了顿,“价格,我也不敢调太低嘛,集市不止我这里在卖,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我擅自调得太低,他们就卖不出去了……如果大家都降价,利润少了,很多老板也不乐意的。”
“……好吧。”确实也是这个理。但是薄利多销,这里的老板是不是不懂这个道理,白白浪费近来那么大的客流量。
魏序边在贝壳堆里翻翻捡捡看看,边随口问:“你们这边有卖玫瑰螺吗?”
站在侧后方的南来微不可察地一怔。他没想到魏序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也如此不相信他。
是骗得太多了吗?南来不禁想,他把相遇以来的所有事件拉成一条线。发现应该也不算很多。
他悄悄抬头,恰好和小洁进行第一次对视。
小洁在魏序与南来之间来回打量,发现魏序手上满满的袋子,又发现这位金发帅哥手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猜想渐渐浮现。
但她没忘记先正经回答问题:“有的,常卖的是玫瑰千手螺,不过这几天没货啦,我还没去进这种螺,因为长得漂亮,个头大,卖得也比较贵。”
“卖多少钱?”魏序问。
小洁比划手指,“七八十。”
作为海螺,卖价是贵的,但单论金钱,魏序不觉得这差不多两顿饭钱的数额能将南来的积蓄掏空。
所以他沉默了。
南来要么是装可怜,把自己说得多么穷酸,以博同情;要么就是单纯凭空捏造,南村海岛的集市根本没有卖他说的那种螺。
现在很明显,第二种猜测可以暂时排除了。
可南来有必要这样做吗?
仅仅为了让魏序心软,让魏序不再追究他弄坏热水器的过错?
魏序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小气,他当真要生气,也只是因为嫌弃南来太麻烦而生气。
“你说的那种螺,壳上有很多凸出的荆棘,末端又有粉色的分叉,像玫瑰,所以叫这个名字。”
小洁尽职尽责地介绍,然而魏序的思绪还在毫无目的地飘荡,手指在各种海螺上乱摸,显然没有听进去。
此番情景落到小洁眼里,又变成另一种暗示。
“魏哥,”小洁探头探脑,搬出常用的销售话语,试探道,“很多人买这种螺,当做收藏品,或者礼物。海螺寓意倾听,从中可以听到大海的声音,也意味着海枯石烂,两情不渝。你想买下来,送给谁吗?”
魏序马上将手里临时抓握的海螺放下,抬头后的眼神带上些许责备,“你魏哥还是单身,买来送空气吗?”
小洁赶忙摆手,视线左右漂移,“啊,不好意思,我以为……”
魏序立马就懂了。
呵,前有老板娘误会,后有小洁误会,他和南来站一起到底是什么样?叫年轻的、老的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儿!
“他不是,”魏序深呼吸一口气,轻巧地看了南来一眼,“他是我弟弟,前阵子没钱了,刚来投靠我。”
南来:“……?”
“哦,原来是这样,”小洁笑了笑,“魏哥,你弟弟长真帅,有点像混血。”
“确实是混血,长得嘛也……”魏序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话更像说给南来听的,“是还不错。”
“……你比我更好看。”南来沉默片刻,忍住了,没有在外人面前叫出小序二字。
“哈哈,你不用这样夸我。”魏序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没必要和南来做对比,两人根本不是同一个赛道的。
南来显然没有放过魏序,又让他:“不用谦虚。”
魏序:“你也不用客气,人要勇于承认自己的优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完没了,小洁本分地没有插嘴,直到潜在客人终于结束商业互夸,准备走了,她听到魏序说:“小洁,好不容易碰上了,就照顾一下你的生意,那个大号珍珠塔螺,我挑一个走。”
魏序直接买下最贵的螺,顺便留了小洁的联系方式——一张被提前写好的电话号码的大纸片,被小结塞进装有螺的塑料袋中。
魏序低头看了一眼,纸片被撕掉一半,最上面一行写着“初二03班期末成绩单”,往下是按成绩高低排列的人名,陈善、吴闵闵、柳阿蓝……嘿,这什么阿蓝的语文成绩这么低,还能排在这么前面。
小洁注意到魏序的停顿,探头看了一眼,发觉不对,赶忙说:“啊,不好意思魏哥,那个纸好像是曾文带的班的学生成绩单,可能混在不用的提纲里面一起被我带出来了。”
“你爸?”魏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得到小洁缓缓的点头后,才说,“看来你们闹得很不愉快,连称呼都不叫了。”
“称呼根本不算什么。”小洁脸上仅剩的一点表情都消失殆尽。
看出小洁并不想继续任何有关曾文的话题,魏序没往下询问,简单地说了句再见,领着南来走远了。
两人慢悠悠的、一前一后的背影渐渐淡出小洁的视线范围,她抬手正了正帽檐,轻轻呼出一口气,盯着脚边一堆无用的灰绿色语文提纲。
粉色鸭舌帽遮住初生的阳光,投递半张脸一片阴影,让她的神色晦暗不清。
她很羡慕魏序。
甚至能说,十几年前的南村海岛,哪个孩子不羡慕魏序。
魏序和他们都不一样。
我们是土生土长、走不出去的人。
魏序只是披着一层南村海岛的皮,实际上从出生起,早已具备飞向远方的能力。
关于那笔突如其来的钱。小洁有多感谢他,就有多憎恨自己。
有时候她会想,要是当时不管不顾,即使被扒下一层皮,也要坚决逃离曾文,也许所有事情就会和现在完全不同。
可她在南村海岛历经十几载,早就失去拿棒子打狗的勇气,更何况将人生的刀朝向曾文。
第38章 求偶(?)
魏序留下小洁的电话,是想看看以后能不能找到机会,问一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看看自己有没有其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或许别人看了,都要吐槽魏序是个老好人,虚伪的家伙。
但他不在意。
魏序把手上的袋子一股脑塞进后座,“嘭”得关上门,绕回车前,发现南来正盯着主驾驶位坐垫上的珍珠塔螺,一动不动。
“你想要?”魏序侧身坐进,顺带将珍珠塔螺拿起来,卡在水杯架上。
南来没有应答。魏序就说:“这不是送给你的。”
南来愣了愣,问:“你要送给谁?”
“不知道,没想好,”魏序拉长尾调,插进车钥匙一拧,又放下卡在头上的墨镜,落在鼻梁上,忽的偏过头朝南来笑,“只是因为小洁的原因,随便买的。其实吧,放在家里摆着也挺好看的,就和你送我的摆在一起……”
魏序踩动油门,半个胳膊懒散地搭到车窗外,吹了声口哨,在那边笑:“说不定以后还能凑出四世同堂。”
“那得是很多礼物,小序。”南来收回视线。
“是啊。”魏序将礼物二字放在嘴里咀嚼,良久,都没有再说出口。
礼物。
车速带起的风扎进敞开的窗,把松散的头发打乱。
魏序的人生中收到过大大小小的礼物,昂贵的,亦或是便宜的,带有心意的,实在太多。
可魏序有一样一直没有收到的礼物。
那条人鱼应许他、他却始终没有等到的礼物。
那晚是他最后一次听到人鱼的歌声,人鱼说要送他礼物,可他却在夜色中睡着了,趴在礁石上浅浅地呼吸。
他不知道人鱼离开的时间,也不知道是否还能收到礼物。
第二天醒来,他只看到礁石临海凹陷处干湿的、凝结的海盐——那是人鱼与他聊天时,最喜欢倚靠的地方。
魏序还一直记着。
但说不定那条人鱼早就忘了。
魏序回到家中,让南来把新买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清洗,随后大跨步走上二层楼,翻了行李箱,又翻了橱柜,最后找到一个黑色盒子。
魏序把它打开,里面附一袋没开过的消磁石,丝绒布袋中躺着一条毕业级玻璃体蓝月光,体透,12mm,打磨圆润的珠体在暗处也能折射蓝彩光,荧光蓝与浅黄相得益彰,随便一个角度看去,都十分夺目。
休假前,魏序在朋友那里淘了这条漂亮的蓝月光,花了五位数。
他平时没有收藏水晶的癖好,但莫名地,第一眼就被这条蓝月光吸引。
价格于魏序而言不是问题,更何况他妈生前一条手链都完全不止五位数。
魏序看上了,就爽快地买了,然后将蓝月光塞进行李箱,一起飞到南村海岛。
魏序念书时经常冲动消费,工作后才学会克制,其实他来到南村海岛三天后,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的钱,买一串没什么用的矿石珠子。所谓的水晶助眠、美容等功效,估计也是资本家的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