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与恶女的距离

    “你为什么要相信她?”

    “都怪你父亲!都是你们这些人的错!”

    “为什么你袖手旁观,为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

    夕乐迈不出一步,她恍惚失神,有些站不稳。

    要用什么话去和云然对质?

    她有资格吗?

    这是违背道德的事,无可非议,但为什么还是没法辩驳云然?

    “夕乐,我觉得你真有意思。”云然说,“许多年前,在没遇见我之前,你一直被保护得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你对所有人、所有事都不会产生邪恶的估测,这很正常。那么现在呢?你还是要可怜与你无关的人,你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为什么?”

    夕乐一字一句听得异常清晰,但她不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云然的问题,她问:“和地下党有关是吗?”

    问出这句话时,气氛陷入了僵局。云然没有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手杵着下巴,用那双透着冰冷寒意的眼睛看着夕乐。

    “是地下党让你坐上了执政官的位置,也是地下党授意你推广药品,是吗?”

    云然:“为什么用疑问呢?你不是肯定了吗?还是你也想为我找借口?”

    “你们都一样让我恶心。”

    一直敬仰的父亲,将她从他的人生里剔除,将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推入深渊。曾经拿真心相待的朋友,将她圈禁在暗无天日的深渊,用一点一点的真相剜开她的心再缝上。

    都是不值得她再放在心里的人。

    “都会遭——报应的。”

    云然轻笑一声,重复夕乐的话。

    “报应?”

    她转身打开书架上的柜子,拿出记录器,用力摔上柜门,将东西扔给夕乐。

    “二十一城就是一滩烂泥,你以为那些家族就是好人了吗?我是有意推广药品,也纵容二十一城的活人实验,但你不想想是谁先开展的项目。如你所言,如此丧尽天良的方式,你真觉得我有能力在上任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就能让二十一城接受并实施吗?”

    夕乐直视云然的眼睛,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如果云然有这种能力,那该死的就是轻易接受云然安排的白塔体系。迫于yin威就能牺牲他人生命的人,拿什么做领袖。

    倘若云然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世界……

    “上天如果真的有眼,报应也不会是我云然第一个。”

    真是烂透了。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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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夕乐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云然说错了一句话——她很能接受世界变得不堪。

    人是不受控的生物,由人掌握的世界,不会是每个人心里的样子。

    夕乐曾经觉得人是善良的,所以世界是好的。现在觉得人有好有坏,所以世界是复杂的。可事实是这样吗?

    夕乐翻阅了许多书,经历了很多,可还没真正走进过世界,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以人性评价这个世界是否存在不足?既然有善恶之分,那么善恶从何而来?

    夕乐想过很多,没有找到答案,她一概接收周围的信息,不做排斥,所以能容忍一切存在。而药物实验暴露时,她却忽然不能接受了。她重新思考,以往她能接受存在的一切,只是还没触及她的原则。

    她仍然不是个中立的人。

    她对此感到失望。

    “我说过了不去!”夕乐大喊着挣脱束缚。任谁看了都知道,处于劣势的她是发自真心地反抗,也只能可悲地让自己受伤。

    云然原本定好了要让夕乐和她一起进镜都验收项目,而夕乐刚得知公司业务问题,她现在恨不得云然百万米远,根本不想靠近。

    “啊——”

    云然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变得愈加凝重,哪怕是沈则安都看出了夕乐的精神状态濒临失控,她又如何不知。她今天要是硬把人带走,过不了多久夕乐就该疯了。

    “不要逼我……”

    云然在夕乐身边单膝跪下,脱下一只手的手套,缓缓伸向夕乐,然后猛地抽开夕乐掐自己后颈的手,轻声和夕乐说:“如果我回来看到你身上不该有的东西,我会让你再回忆一遍你忘了的记忆,明白了吗?”

    夕乐没有看见云然的脸,话已足够让她冷静,身体微微颤动后,她泄力垂下手臂。云然看到她清醒后也收了手。

    沈则安问:“要不要安排医生过来?”

    云然带上手套坐进车里,回:“不用,让她自己想清楚。”

    等所有人走完,夕乐独自一人躺倒在地上,过了很久,久到她足以让自己重新站起来。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实验室的门口手已经放到门把手上,

    夕乐的下唇被咬得发白,她快速拉下把手,手抖着又慢慢抬起,最终还是退缩了。她没有勇气再打开一次。

    指甲在门上留下刺耳的摩擦声,夕乐咬破了口腔下嘴唇的肌肉,等血在口腔里积聚至从口角渗出时,夕乐才拿手帕纸吐掉。她长吐一口气,抓了抓头发,拍了拍衣服,走出白塔,往医院走去。

    夕乐特意找了研究员的科室,她不看病,也不排队,就靠在一旁的墙边看着研究员忙。排队的人看见了她,让她占自己的位置。夕乐摇头拒绝,另一人直接抓着她,把她送到研究员身边,说:“先看这个!”

    转头看见夕乐的研究员,脸瞬间垮下去。

    “你怎么了?”

    吵闹的人群忽然屏息安静下来,全都看着夕乐。

    “我没……”

    没等夕乐讲完,研究员早关上了门,拿了检查灯就要给她看病。

    夕乐立马挡开,快速解释:“我没事,嘴破了而已。”说完,还漏了一下伤口给研究员看。

    “你真是吓死人了。”研究员松了一口气,拿棉签帮夕乐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怎么伤到的?”

    夕乐如实回答:“自己咬的。”

    研究员沉默一会儿,小声说:“我现在觉得你真的需要心理医生。”

    夕乐:“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夕乐:……

    “你今天还要忙多久?我想找你帮忙。”

    “我吗?”

    研究员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夕乐。

    “我的病人不多,再过一会儿就可以结束了。”

    夕乐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

    “等我一会儿吧。”研究员说,“现在你先去急诊科处理伤口。”

    夕乐今天有充足的时间,她愿意在这耗一会儿,于是答应了。门重新打开时,门外的视线又重新汇聚在夕乐身上,把夕乐拉进去的那人问夕乐:“你怎么样了?”

    夕乐朝他笑了笑,用手挡住了嘴说:“我没事的。”

    “那就好。”

    “没事就好了呀。”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都冲着夕乐说个不停。夕乐一直笑着,她渐渐听不清对面说的话。

    她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开。

    等把嘴上的伤口处理好,夕乐便坐到候诊厅里。她在前台拿了支笔和白纸,找了一本书做垫板,此刻,笔在她手里转动,越来越快,接着又慢下来。

    人影在眼前快速移动,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停留在原地。研究员的办公室里,病人都走完了,他的工作还在遥遥无期。

    夕乐在白纸上写下字后,走进研究员办公室,在他旁边坐下,然后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研究员看见了,便问她:“云然阁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不在,去镜都了。”

    “她能让你一个人出来,很有进步嘛。”

    “我自己来的。”

    研究员打字的手忽然一抖,僵硬地扭过头看夕乐。

    “我以为你不怕她。”夕乐轻笑,“没事,她不知道。”

    “就是因为她不知道才害怕啊。你可千万别让她知道了。”

    “好了,别开玩笑了,和你说正事。”

    夕乐拿出叠得整齐的纸条,和研究员说:“我想请你帮我把这封信带给第一中学的校长高育民,就说他知道该交给谁,请他帮我一定带到。”

    研究员收下夕乐的信,想了想,说:“为什么相信我会帮你呢?你不担心我打开看或者交给云然吗?”

    “因为你是好人。”夕乐顿了一下,补充说,“我认为的好人。我觉得你不会交给云然,如果你交了,那我也没办法。至于信的内容,如果你愿意,就看吧,原本就没打算瞒你。”

    夕乐的神态和语气显得分外疲倦和随意,好像研究员愿不愿意帮她都无所谓,可她又为了这件事特意来医院找人。研究员觉得她很矛盾,但这样的她会更像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年前那个被磋磨的可怜人偶。

    “谢谢你认可我,我会帮你带到的。”

    事情就像夕乐预料之中一样,她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兴奋,只是平淡地和研究员说了声谢谢。

    他们聊了一会儿,夕乐便该走了,临走时,研究员问夕乐:“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没觉得忘记了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