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作品:《替嫁躺平后[年代]

    第180章

    再说付母那边。

    三人来到镇上招待所安顿下, 一进到房间,付母就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流。

    她太心疼好友了, 这几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付母是越哭越后悔,觉得今天不应该这么离开的。

    “我们就不该这样离开的。我知道, 她就是担心我们被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缠上。缠上就缠上呗。”

    唐明丽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婆婆可能都听不进去,只能顺着她的话去安抚。

    “我们还在这里, 明天还可以再去找秀娟阿姨。”

    付母连连点头:“明天我们早点去。”

    “好。”

    “天蒙蒙亮我们就起床出发。”

    唐明丽:“……”

    这似乎早了点,但在这种情况下, 她还是应下,“天蒙蒙亮就起床出发。”

    偶尔少睡一天没关系的。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还没到天蒙蒙亮,一老一小就已经蹒跚走在漆黑的乡间道路上。到镇上时, 天才蒙蒙亮。

    小镇很小,一条约莫长十八米的街道,两边林立着红砖瓦房,便构成了方圆十里八村最繁华的地方。

    小镇只有一间招待所,魏秀娟很轻易就找到了付母她们。

    付母和唐明丽他们才刚洗漱完, 看到魏秀娟祖孙两人, 都不敢想她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连个手电筒都没有,是怎么走过那些难走的山路的?

    付母哭得肿肿的眼睛又忍不住流泪了,“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啊?”

    魏秀娟笑:“走路过来的呗。”

    “天那么黑,看得清吗?”

    “这条路都走了几十年了, 闭着眼睛都能走。”

    “话是这么说,万一摔倒怎么办?”

    付母说着,还真上前检查。

    还好, 两人衣服都很干净,没有摔倒的痕迹。

    但看到好友身上那件衣服缝缝又补补的补丁,心又是一痛。

    魏秀娟也感动好友的关心。

    好多年,她好多年不曾感受到过别人的关心了。

    她心道,摔倒就爬起来呗,以前也没少摔倒。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笑着说了句:“怎么会呢。”

    说着,又把孙女推到跟前:“妞花,喊人。”

    王妞花也很机灵,奶奶话音刚落,就甜甜喊人。

    付母连忙夸了声乖。

    看着这张和好友小时候几乎一样的脸,感慨道:“这孩子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

    说到这个,魏秀娟笑容真心了几分。

    这孩子确实和自己长得像,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私心希望她可以比自己好。

    ……

    早在魏秀娟祖孙到来,唐明丽就示意丈夫去街上买点吃的。

    她敢肯定,两人肯定没吃东西。

    所以在付母和魏秀娟聊得正起劲的时候,付辞悄悄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拎着大袋小袋回来。

    全是吃的喝的。

    包子油条,豆浆白粥,煎饼,饺子……街上能搜刮到的,他几乎都买了一样回来。

    往桌子上一摆,丰富的跟过年似的。

    至少在王妞花看来,就是丰富的跟过年似的。

    她瞬间被这些食物勾了魂,都听不进去两位奶奶说什么了。

    唐明丽笑呵呵让大家边吃边聊。

    付母这才反应过来,好友和孙女天不亮就出发,肯定走饿了,连忙拉着她们两人过去坐下。

    王妞花直勾勾看着满桌子的食物。

    魏秀娟看得心疼。

    孩子从小到大就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吃的。

    她难得用温柔的语气对孙女说:“吃吧,今天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听到这话,王妞花两眼更是一亮,小心翼翼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

    是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满满的肉。

    过年了……不,比过年还快乐。

    她长这么大,今天是最幸福的。

    原来奶奶不是带她来赶集,而是带她来吃好吃的。

    王妞花那仿佛吃到什么山珍海味般的模样,看得在场的大人都心酸了。

    特别是付母,这两天看到的一切一切,都在告诉着她,这几十年秀娟过得有多差。

    唐明丽也被勾起了久远的记忆,心疼地给王妞花倒了杯水。

    “慢点吃,别噎着了。”

    话才落,王妞花就真被一口包子梗住了。

    还好唐明丽刚端来水,她连忙捧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这才把卡在喉咙的包子咽了下去。

    她已经九岁,是知事的年纪,知道自己刚才很丢人,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垂得低低的。

    唐明丽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百般不是滋味。

    她知道,这时候安慰反而会让孩子更窘困,于是当作没事般,给她推荐自己正在吃的煎饼。

    “这个煎饼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王妞花红着脸抬起头,想说不用,可看到唐明丽吃得很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唐明丽很自然把手中的煎饼掰了一半递过去:“你试试。”

    王妞花接过,咬了一口,香的她舌头都想吞掉。

    早餐很多,但经过大家的努力,还是基本解决了。

    待吃得差不多,魏秀娟突然对孙女说:“妞花,给玉娟奶奶磕个头。”

    这可把付母吓坏了,连忙拦住准备要跪下的王妞花。

    “秀娟,你这是做什么?”

    魏秀娟道:“玉娟,你对她有大恩,她现在还没办法报答,就让她给你磕个头吧。”

    “现在是新社会,不兴这做派。你要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魏秀娟见好友真生气,只得作罢,改而叮嘱孙女:“孩子,以后玉娟奶奶供你上学,你可得……”

    话还没说完,王妞花听到自己可以上学,煎饼都顾不上吃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跪下,砰砰砰给付母磕了几个头。

    一切都太过措不及防。

    再抬起头,王妞花两眼泪汪汪:“我真的可以上学吗?”

    付母和唐明丽看得都流泪了,就连付辞这个男子汉,也湿了眼眶。

    付母一边将她扶起身,一边斩钉截铁告诉她:“能。”

    此刻她下了决心,就算是头破血流也要带这孩子去城里上学。

    此时她还以为,好友是想自己把王妞花带到广城去上学,包括付辞和唐明丽也是这么认为的。

    谁料随着魏秀娟说来,才明白,她只是恳求好友支付孩子上学的费用,其他不需要操心。

    付母不解:“为什么?直接带去城里上学不更好吗?”

    魏秀娟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王妞花就急切道:“我只要能上学就可以,不一定要在城里的。”

    这话出来,别说付母,唐明丽和付辞都诧异了。

    要知道城里上学和在乡下上学,差别可不是一般大。

    王妞花应该是年纪还太小,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付母告诉她:“妞花,城里的教学质量比乡下好。”

    王妞花却回道:“不管在哪里,只要能上学,我一定都会好好学习的。”

    “可是……”付母看向好友,不知道该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出那句话。

    孩子的父母不是不想让她上学吗?如果不去城里怎么行?

    魏秀娟懂好友的意思,笃定开口:“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们答应。”

    付母却不信。

    如果有办法,又怎么会九岁还没上学?又怎么会找上自己?

    所以,她追问:“什么办法?”

    魏秀娟却不说,只是告诉好友:“相信我,只要不用他们出学费,我有办法让他们愿意。”

    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逼儿子儿媳妇出钱出力供孩子上学,但 又深知要他们钱无疑是要他们命。哪怕答应的时候好好的,真到了要掏钱时可能就反悔。

    付母将信将疑,还是认为直接把妞花接去城里上学比较简单。

    魏秀娟摇头,“如果这样,那我宁可你不帮忙。”

    “为什么?”

    付母不解好友为什么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唐明丽却是琢磨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如果直接把王妞花接去城里上学,王铁锤夫妻可能会像牛皮药膏一样贴上来。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会。

    而且看到王妞花在城里那么好的生活条件,可能还会严重心理失衡,干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事。

    当然了,如果王铁锤真这样,他们付家也不是没办法对付。想必这也是魏秀娟的又一个顾虑。

    王铁锤再差,也是她儿子。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唐明丽倒是没想到。

    “我不想给小小年纪的她灌输靠别人可以改变命运。妞花投胎到这样的家庭,这是她的命。她如果想改变,就要靠自己努力。”

    这一天,魏秀娟和他们说了许多,也叮嘱了王妞花许多。

    这一天,魏秀娟和付母一起待到太阳快下山,才依依不舍坐上了付辞的车回家。

    她想,在人生的最后有这么一天,没什么遗憾了。

    车子开到村口,魏秀娟祖孙就下车了。

    这是一开始就说定的,只将人送到村口。

    “赶紧回招待所吧。”一下车,魏秀娟就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快走,“天黑了路不好走。”

    付母却道:“我看着你回去。”

    魏秀娟摇头:“我看着你们走。”

    ……

    最终付母还是拗不过魏秀娟,坐上付辞的车先离开了。

    回招待所的路上,她满脑子都在想,好友会怎么说服儿子和儿媳妇让孙女上学?

    唐明丽看着脑袋都快想破的婆婆,干脆劝道:“妈,别想了,反正很快就知道了。”

    而且,就算说不服又如何?

    只要他们存了帮的心,王妞花就一定能上学。

    一定要让王妞花上学!

    王铁锤一天没看到母亲和女儿,就知道两人肯定是去镇上找那个有钱好友了。

    一开始他很生气,觉得母亲不应该背着自己去,至少不应该只带女儿去。

    家里还有两个大孙子呢,大孙子才是王家的根。他暗骂母亲糊涂,分不清轻重。

    所以,傍晚,看到母亲带着女儿回来,王铁锤立刻不满指责。

    “娘,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出门呢。”

    魏秀娟冷呵了声,“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来了?”

    王铁锤自动忽略这讥讽的反问,继续指责:“你出门就出门,还带上妞花干什么?今天大翠一个人干活,气得骂了一天。”

    刘大翠,王铁锤的媳妇。

    魏秀娟喝了口水,告诉儿子好友魏玉娟会供孙女上学的事。

    王铁锤听后气得跳脚:“娘,你怎么来真的?妞花一个女儿孩子上什么学?再帮家里干几年活都可以嫁人了。”

    “你闭嘴,少说什么过几年嫁人的话,我就是要让妞花上学。”

    “娘啊,你……”王铁锤急得直挠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母亲才好。

    “该上学的是你两个孙子,你求也该替你两个孙子求。”

    听到父亲这话,王妞花泪汪汪哀求:“爸,让我上学吧,我保证放学就帮着家里干活。”

    “放屁。”王铁锤一肚子气,不能往亲娘身上撒,便直接给了女儿一巴掌。

    王妞花的脸顿时肿了。

    魏秀娟被儿子这举动气得不行,怒喊出他的名字。

    “王铁锤。”

    然而正是太生气,喊完名字后就说不出别的话,剧烈咳嗽起来。

    心肝脾肺都好像要咳出来般。

    王铁锤被老母亲这模样吓到了。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只见猛烈几声咳嗽后,魏秀娟喷出一口血。

    王妞花被吓得哇哇大哭,“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魏秀娟看着手掌的血,颤颤巍巍坐下。

    “儿啊,你娘我已经病入膏肓,活不了几天。让妞花上学是我死前唯一的心愿,你就不能成全我吗?”

    王铁锤不敢看向母亲,也代表他不肯妥协。

    魏秀娟太了解儿子了,忽然笑了起来。

    嘴尖还渗着血,笑得有些骇人,也有些绝望。

    “你长大了,我老了,我说的话你已经不听了。”

    “有时候我真怀念你小时候,那时候娘就是你的天,每次你爸要打你,你都跑向我。”

    这番话勾起了王铁锤久远的记忆。

    小的时候,母亲确实是他们几个的天。

    每次父亲心情不好要打人,都是母亲顶在他们前头。

    从记事起,他就一直盼着着能快点长大。

    长大了就能反抗父亲,也能保护母亲。

    后来,父亲没能等到他长大反抗,而长大后的他,也忘了曾经要保护母亲的愿望

    沉默中,魏秀娟看了眼外头。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天要黑了。

    小的时候她总认为,是因为有白天才会有黑夜。

    后来终于明白,黑夜才是常态,才是每个人的归宿,而白天不过是老天爷可怜的施舍。

    她对还在低声哭泣的王妞花说:“去帮你娘做晚饭吧。”

    王妞花也知道自己该去帮忙干活,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奶奶。

    直到魏秀娟又催促,她才出了堂屋。

    待只有自己和儿子两人,魏秀娟忽然说:“儿啊,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太阳都快下山了。”

    魏秀娟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王铁锤哦了声,跟着母亲出了门。

    魏秀娟领着儿子往山上走,走了好长一段路还没停下来的意思,王铁锤忍不住问:“娘,你要给的东西藏在山里头?”

    魏秀娟呵呵笑了笑,“可不是就藏在山里头。”

    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峭壁前的平地,魏秀娟才终于停下脚步。

    王铁锤环视了圈四周,想不明白什么东西得藏在这种地方。

    然而正是这一环视,待目光再看向母亲时,惊恐发现她竟然走到了悬崖边。

    王铁锤连忙道:“娘,你快回来。走路都走不稳了,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魏秀娟却依然往前走,直到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时才停下。

    她转过身,看向儿子:“儿啊,我不想拖累你了。”

    听到这话,王铁锤大骇,这才明白母亲想寻短见。

    “娘,你说的什么话,快回来。”

    魏秀娟一动不动。

    王铁锤又道:“你不是才和很多年没见的朋友见上面吗?那位玉娟阿姨显然也是很高兴和你见面,你忍心让她伤心?”

    提到魏玉娟,魏秀娟有所动容。

    可几秒后,还是变得一脸坚定。

    “儿子,娘只有一个心愿,让妞花上学。”

    这时候别说让女儿上学了,就算是上天堂王铁锤也得先应下来。

    “上,娘,我答应你,让妞花上学。”

    “还有,你玉娟阿姨愿意供妞花上学已是莫大恩情,你不可纠缠人家。”

    “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的亲娘,你快回来。”

    魏秀娟双眸含泪,厉声道:“记得,让妞花上学,一定要让妞花上学。”

    说罢,魏秀娟张开双手,毫不犹豫往下倒去。

    “娘!”

    这一声娘,悲惨凄厉,响彻山谷。

    魏秀娟想,这一次儿子应该是会记住答应过自己什么了。

    被病痛折磨,被孩子嫌弃,她其实早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可结束又真的很需要勇气。

    这段时间,身体疼痛已经到了让人能承受的极限,活着反而需要很大的勇气。

    她便一直在想,要怎样的离开才能有点意义?而不是像村里其他老人那样,所谓孝子孝孙哭嚎几声,往山上一抬,此后便像不曾存在过般。

    后来,无意中看到孙女因为不能上学偷偷哭泣,她便又想,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让孙女上学?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便再无法思考他,满脑子都是让孙女上学。

    这一刻她其实筹谋了很久,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遍。

    她要以最激烈的方式,赌儿子对她这个亲娘还有一点亲情,让他背上这辈子都甩不掉的负罪感,给她的孙女争取一线希望。

    一线改变命运的希望。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风不断吹拂着她的衣服,她的头发,她的身体,她的每一寸肌肤。

    好温暖,让她想起姥姥的怀抱。

    小时候,只有姥姥会紧紧抱着小小的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念叨小心肝。

    姥姥啊,这几十年你在天上看着你的小心肝这么苦,是不是也急得团团转?是不是也痛得直流泪?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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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爆哭]秀娟悲惨的一生。这一段删删减减,就这样吧。本以为今天能结束这个剧情,大家一口气看明白。不过还是不行,明天继续。[爆哭]但我好想哭,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