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红楼]升官发财娶黛玉

    第54章

    “是我疏忽了。”穆川一脸的愧疚。

    糟糕!林黛玉忽然想起她好像把申妈妈绕进去了。

    她微低了头, 一副心虚的样子——这个倒真不是装的。

    只要一想她在干什么,她的确心虚。

    “我原想着要不要跟申妈妈说,可申妈妈又不是三哥, 总有些不好开口。三哥这么大的家业, 也要过年的。”

    浓浓的歉意袭上穆川的心口,所以她问申婆子他过年忙不忙是因为想他来看看, 他自诩细心,竟然没有想到。

    “你一个人借住在荣国府,他们家里又着实不像话。我以后常来看你。”

    林黛玉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三哥脸上的确是不像以往那么平静,她大着胆子道:“你上次来看我,还是送云片糕,到今天已经……”

    “以后不会了。”穆川已经从荣国府真该死转变成了我真该死!

    明知道荣国府没有真心,原本是想着有他 看着,正好让她把以前在荣国府吃的亏全弥补回来, 哪知道荣国府竟然还是不做人。

    虽然只试探了两句, 但林黛玉心里又羞又涩还有点酸, 甚至还觉得好笑, 着实是不敢继续了。

    “三哥,咱们今儿去哪儿吃?也不必总去吴越会馆, 你又不爱吃甜的。”

    “我爱吃他家的腌笃鲜, 咸肉炖得挺烂,味道却还很浓郁,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陈年香糟卤也很好,不管是肉食还是小菜都好吃的。”

    林黛玉满意了,她跟穆川笑, 肯定地说:“咱们还去吴越会馆,我还要吃松鼠鱼。”

    两人往前院去,身后跟着丫鬟婆子,林黛玉一看前后三辆马车,不免诧异地看了穆川一眼:“三哥,倒也不必这么隆重。”

    “你写信叫我少吹些风,多坐坐马车,也好歇歇。”

    林黛玉笑中带了点顽皮:“没想三哥这样听话。”这话着实有点大胆了,林黛玉两步快走到了马车边上,找补道:“咱们坐一辆马车,反正是三哥,也好说说话。”

    上马凳已经摆好,林黛玉一看,还真漆成了鲜艳的颜色,她不禁回头看了三哥一眼。

    “好好看路,别看我。”穆川叹气道。

    这语气就挺哀怨,林黛玉又笑了起来:“你上回还说接着我呢。”

    她掀了帘子进去,好生坐好,不知道为什么就又开始紧张。

    帘子又被拉开,穆川也进来,林黛玉知道她为什么紧张了。

    三哥……太大了。

    她还从没跟三哥一起待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

    “我总算是知道了,从一开始坐三哥府上的马车,就觉得比荣国府的要大,原来是为了这个。”

    林黛玉伸手,她是摸不到马车顶的,但三哥只要稍微站起来那么一点点,就要撞上去了。

    紧张之余,她又觉得有点好笑:“是我想当然了,你还是骑马吧。”

    “什么话都叫你说了。”穆川无奈道:“你再往里头点,桌上是邓师傅新做的点心,上次太仓促了,这次应该更好吃。”

    “已经不能再好吃了。”林黛玉直接就打开盒子,先拿了喜欢的云片糕,又问,“三哥,我若是点心吃多了,吃不下饭怎么办?”

    这大概还是因为长期被压抑,需求得不到满足而产生的代偿心理。

    而且她今天话挺多,又很活泼,很显然是因为在荣国府得不到真正的关心。

    穆川道:“偶尔几次倒也无妨。或许也有菜不好吃的关系,下回咱们换个菜。”

    “我喜欢吴越会馆!”林黛玉忙强调道。

    穆川也笑了起来:“那我带你跑两圈?你看我,那一盒点心我都能吃了。你挡什么?我不爱吃点心。我不跟你抢。”

    两人在前头聊得开心,后头马车上的紫鹃已经慌到觉得地动天摇了。

    姑娘跟在家里的时候大不一样。

    她这几日都不怎么理宝二爷,不是刺绣就是练字,在家里淡淡的,出来跟忠勇伯却笑得这样开心。

    尤其是她听见的那几句,姑娘是什么意思?

    在荣国府过得不好?荣国府怎么会不好?

    原先她试宝二爷,宝二爷也说了“活就一处活着,死了就一起化灰”,俗话也说黄金万两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宝二爷人品样貌样样出众,姑娘还要求什么呢?

    紫鹃又想她上回求忠勇伯替姑娘做主婚事,他明明答应了的。紫鹃抿了抿嘴,下定决心寻着机会要再问一问。

    忠勇伯一个一等伯,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马车很快到了吴越会馆,穆川先下来,一手拿着凳子,一手撑着叫林黛玉扶着下来。

    原先也不是没扶过,但今儿竟是连用力都不敢用了。

    林黛玉瞥他一眼:“扶什么扶?难不成我会摔了?”

    别说这一眼瞪得还挺好看。

    两人进了小院子,掌柜的亲自过来伺候:“今儿有蛇羹,还有佛跳墙,大人可要尝尝?”

    穆川便看了林黛玉一眼:“你吃蛇羹吗?”

    “吃的。”林黛玉点头,又吩咐掌柜的,“配些腊味糯米饭。”

    掌柜的笑道:“姑娘会吃。”

    等掌柜的出去,穆川逗她:“你倒是什么都吃过,我都不曾吃过蛇羹。”

    林黛玉瞥他一眼,故意道:“原先在家里,那些盐商隔三差五的孝敬东西,什么没吃过?只可惜来了外祖母家里,哪里都去不了。若不是三哥,我还被关起来不见天日呢。”

    说起来还是荣国府该死!穆川问道:“荣国府也有一千下人了吧?”

    “不止。”林黛玉是好好考虑过荣国府将来的,能跟宝玉说后手不接,也实在是憋不住了,只是说完之后,贾宝玉“短不了咱们两个”的回答可以说是当头一棒,从此林黛玉就彻底迷茫了。

    “我来了没两年,那会儿荣国府就是四百丁,这就至少一千五百人,还不算田庄的佃户,就光荣国府里伺候的。这两年更多了,我院子就二十多人伺候,宝玉那边四十多人了,最近各处还又添了两个。说起来,怕是琏二嫂子都不知道府上一共多少人。”

    穆川引出这个话题,就是想踩荣国府一脚:“这么些人伺候,还能怠慢你,荣国府也好叫自己国公府?你外祖母进宫,周瑞家的被抓走,贾宝玉挨打,怎么看也影响不到厨房。”

    “就是人太多了,所以才怠慢,倒个茶都要三个人去,这不就开始乱了吗?依我看,裁去一大半的人手也够用的。”

    林黛玉这么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深意,主要是她长久的观察荣国府,甚至说句有些出格的话,她想过跟贾宝玉成亲后两人怎么过日子,她又该如何管小家的。

    她暗示过凤姐姐,明示过宝玉,最后这几句有点泄愤的话,可以说是带着怀才不遇的愤愤。

    “就这一千五百人,男仆的月俸是女仆的两倍,赏赐比月俸还多,加上吃穿用度,一年也要三五万两。”

    穆川听出来了她话语里的负面情绪,便顺着她的意思,继续道:“荣国府不曾裁减人手?”

    林黛玉摇头,叹道:“怕失了体面,也怕下人出去说隐秘。”说完这个,她情绪好了些,又担心三哥觉得她卖弄,便又柔声道,“三哥可别学他们。”

    那是,荣国府彻底一个反面教材。

    穆川笑道:“我忠勇伯府的下人签的都是长工约,三五年的有,最长十五年,以后想走想留随他们。若是不想走,留下来我给他们养老。”

    林黛玉笑了起来:“三哥不怕他们出去乱说?”

    “我有什么隐秘呢?我对他们都挺好的,我手握京营守卫军,又是大明宫龙禁尉大将军,还是忠勇伯,二圣宠臣,他们若是真的想走,我也不会拦他们。”

    林黛玉笑得更开心了:“你怎么没有隐秘?你一顿吃十五碗就是忠勇伯府最大的隐秘。”

    说完她便咯咯咯笑了起来,穆川无奈:“你这就是瞎调皮捣蛋,上次是碗太小,我在家只吃三碗饭的。”

    正巧伙计来上菜,林黛玉便不说话了,只看着穆川笑。

    还没出十五,正经过年的日子,伙计上菜还有些吉祥话,比方:“红红火火油爆虾!金玉满堂龙井虾仁!节节高升油焖笋!”

    “行了。”穆川笑着打断了他,原因无他,他家黛玉的眼神里的笑意越来越放肆了。

    “菜端上来就行,你下去吧。”

    伙计很快把菜摆好,行个礼下去了。

    穆川道:“你胆子倒是大,竟敢嘲笑你三哥。”

    “三哥有什么不能笑的?又不是三叔。诶呀,说错话了。”林黛玉主动把手伸了出来,“好三哥,你轻点。”

    只是不等穆川伸手出来,林黛玉又把手缩了回去:“你还要我教你写字呢,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该是师父打徒弟手心的。”

    她这模样,就叫穆川心痒难耐,他慢吞吞把手伸了出来:“叫你打两下也无妨。”

    哪知林黛玉竟突然正经了起来:“人家吃饭呢,再说万一你学得好,不用打也能成才呢?”

    穆川还能干什么呢,他只能夸张地无奈叹气:“不过半月未见……”

    “虽是半月,却是两年。”

    “若是像你这么算,咱们四十五年没见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秋是九个月。”林黛玉笑道:“那诗说的是三月,三秋,三岁,若三秋就是三年,那三岁又是什么?”

    穆川叹道:“看来不仅要你教我写字,这些诗书典故,你也得教教我。”

    “你再陪我吃两顿饭,兴许我就答应了。”

    等吃过饭,掌柜的亲自过来送了一碟水果。

    这个季节,又是过年,新鲜水果多半是骑马送来的,不说价值千金,但也是寻常人家吃不起的东西,穆川领了他的好意,笑着问道:“今儿的菜不错,伙计的切口也喊得挺好,这是我赏他的。”

    穆川摸了银锞子出来,放在桌上。

    掌柜的替伙计谢了赏,又笑道:“还有件事儿求您。上回来的那个邓老先生,点心做得很是不错。我知道他已经开了铺子,只求他能给我们特供些点心。”

    穆川笑道:“你消息倒也灵通,他店里的确有我三成干股,我答应了,你去跟他谈吧。他手艺的确不错,陛下也夸过的。”

    掌柜的更高兴了,他道谢出来,穆川又给林黛玉道:“咱们家的铺子,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叫他做给你吃便是。”

    林黛玉是巡盐御史家的女儿,自然明白在京里开铺子不能没有靠山,也明白那三成干股是怎么回事儿,但如今心境不一样了,她更在意的,反而是咱们那两个字。

    以前三哥也说过不少次的,她竟是一点没往心里去。

    “三哥真好。”林黛玉叹气道:“三哥可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的生日——你别说,你知道就行。”

    穆川了然的点点头,这是不好意思了。她害羞的时候好看,张牙舞爪的时候也好看,嘲笑他的时候——不好意思,这个他也觉得好看。

    “你过生日想要个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黛玉想了想:“自打认识三哥,得了不少好东西,三哥什么都能想在前头,我——我想要个百花裙,外祖母说过,她年轻的时候,廖记出过一个蝴蝶裙,走起路来蝴蝶跟飞起来似的,全京城都喜欢的,我想比照那个,要个百花裙。”

    穆川一脸的:“你这也算要求?”

    林黛玉笑了两声:“三哥自己想,对了,不许按照一岁两岁三岁这么送,我明年——你知道的,就按照那个岁数送。”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在院子的袖珍版苏氏园林里逛着,林黛玉又问:“三哥是什么时候的生日?”

    她一开始就是想知道三哥的生日,直接问又有点不好意思,便拿自己生日做个引子,没想被他岔开,竟像是特意要礼物一样。

    真是的,都怪三哥。

    “大概是五月前后,八月也行。”

    “这个也好算前后的吗?八月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家里原先是种地的,你也知道。我早先是叫穆三的,我爹娘就认识三字,哪里有心思记我的生日?只记得是端午前后。至于八月,就是我义父寻着我的日子,也算是我的生日。”

    林黛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有什么可难过的?”穆川笑着劝她:“我且问你,你既然知道我有两个生日,你打算送我几样礼物?”

    林黛玉一下子笑出声来:“三哥心眼子怪多的。”

    穆川便也笑话她:“心眼子多的人才会觉得我心眼子多,一般人都很同情我的。”

    “咱们两个心眼子都多。”林黛玉假意安慰,实则调侃。

    两人绕了几圈稍消消食,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穆川打算送她回去,林黛玉又问:“周妈妈可好?”

    穆川道:“这我倒不知道。案子是宛平县令办的,我还不曾过问,明儿是吏部的宴会,他应该也去的,我正好问问。”

    说完了正经的,下来就是更正经的:“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她,这位周妈妈这一生也算是少有跌宕起伏了,住过国公府,下过大狱,马上就要住营房当苦力了,别的不说,朝廷里一大半官员都没她曲折离奇。”

    “还有从京城到平南镇这段路——就是我爹娘,这辈子也就只来过京城,也就是方圆一百二十里活动。她呢?五千里路,乖乖,千里之遥都得遥五次才赶得上她。”

    林黛玉不知道她三哥是怎么用这么严肃正经一张脸说出这么讽刺的话来的,她笑得直不起腰:“就这你还让我教你诗词成语典故?谁都不及你会用成语。”

    两人又坐马车回去,这次林黛玉就不那么紧张了,她甚至还有心情又点评了一句:“三哥跟马车的确不太般配。”

    回到荣国府,穆川又叮嘱两句必要的废话,看着轿子来了才告辞离开。

    紫鹃一直沉默着跟着,她一天都没找到机会单独问忠勇伯,憋了一肚子的烦闷,等回到潇湘馆,她终于是忍不住了。

    “姑娘,您跟忠勇伯……似乎是有些逾矩了?他毕竟是个伯爷,又是长辈,姑娘……还是敬着些的好。”

    “胡说八道。”林黛玉也不恼,说话还带着笑意:“我叫他哥哥呢。”

    她今儿特意带了紫鹃出来,不就为了这个?

    若是带雪雁出去,她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基本都没反应。

    只有紫鹃,虽然有忠心,但也有荣国府,她是真真正正觉得荣国府是个好地方,觉得“林姑娘就该跟宝二爷在一起”。

    特意叫她听见两句,不就是为了让紫鹃看看,三哥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所以三哥有问题,她也有问题,可三哥偏偏不觉得她有问题,所以还是三哥的问题。

    三哥坏。

    林黛玉轻笑几声:“好了,你去歇着吧,别累坏了。雪雁,拿了那身浅紫的衣服来,我去看看宝二爷。”

    林黛玉到了怡红院,一进去就笑了:“今儿热闹,都在。正好我来,那就更热闹了。”

    贾宝玉坐在榻上,没着外袍,只穿着家常的短衣,他那块玉虽然还带在脖子上,但头上没带冠,只拿一根束带绑着,手捂着脸。

    他对面一排椅子坐着三春姐妹三个,史湘云正对着那个大镜子照,薛宝钗则是站在多宝阁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妹妹坐。”贾宝玉笑道,“袭人看茶。”

    史湘云道:“正好林姐姐来了,你看看爱哥哥脸好了没有?我觉得还有些肿,她们都说好了。”

    “原来是你把你爱哥哥看得害羞捂住了脸?这有什么可看的?无非就是再歇两天,依我说,还是歇好了再说,免得外祖母担心。”

    薛宝钗笑道:“正是这个理,宝兄弟最是孝顺,怎好叫老太太担心你?等再好些了再去请安。”

    贾宝玉只觉得林妹妹跟往日不太一样了,尤其是她脸上的笑,叫人有些害怕,但这种害怕又不叫人讨厌,反而想要亲近。

    “其实也好得差不多。”他下了榻,招呼袭人:“给我更衣,你们稍坐坐,咱们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

    探春自打听了林黛玉跟忠勇伯的事儿,总有些不自然,她笑道:“林姐姐来,宝玉就好了。”

    以前听见这种话,林黛玉多半是会害羞一下的,今儿听见,倒也害羞,只是多半都是装的。

    “八成是馋老太太屋里的饭了。一生病就叫吃清淡些,可他又不是正经生病,大过年的,咱们吃肉喝汤,他只有清粥,这可不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几人配合着笑了起来,里屋还传来贾宝玉的声音:“林妹妹惯会拿我打趣儿。”

    等贾宝玉换了衣服又带了冠,几人一起往贾母屋里走去。

    贾宝玉跟林黛玉相伴多年,不得不说,察言观色这一条他是修炼到了满级。

    他默默走到林黛玉身边,小声问道:“你刚来时我看你,就知道你有事寻我,可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他这么一说,林黛玉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但在荣国府这么多年,她也被贾宝玉当了许多次挡箭牌,她如今拿贾宝玉当挡箭牌,也是应该的。

    而且这不好意思也不是对贾宝玉的,而是对她三哥的。

    “我是觉得,这两日吃得油腻腻的,明儿叫李贵去吴越会馆给我点些菜来,我这儿有牌子,我想想要什么……嗯,要一个桂花糖粥,一份梅花糕,还要一份肉汤圆,另再来两样小菜,看他们那儿什么新鲜就要什么。”

    “咱们也能做梅花糕的,干嘛去那儿点?”

    那自然是想着下回好跟三哥有点“谈资”。

    林黛玉瞪他一眼:“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找赖管家。”

    “好妹妹,我就问问。”贾宝玉忙求饶道。

    “可别忘了,一会儿我叫丫鬟把牌子送来,都是记在忠勇伯账上的。”

    林黛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最后一句,但说出来了的确是挺开心。

    贾宝玉一瞬间就蔫了。

    虽然贾宝玉不知道“你们的未来不必有我,但你们的现在有我参与”这等有哲理的话,但……他心情复杂到把厨房所有的调味料都混在一起,都调不出这个百感交集的味道。

    等到了贾母屋里,大家行过礼,贾母就拉着贾宝玉的手端详了许久:“脸还疼不疼?吃饭疼不疼?还是喝粥吧。”

    贾宝玉不太乐意:“好些了。这几日吃的全是粥,想吃些咸咸的有味道的东西。”

    “才清淡了几日就馋了?”贾母笑道:“有腌的鹅肉脯,正好蒸两块来给你下粥。”

    众人一起又去花厅吃晚饭。

    林黛玉午饭是出去跟忠勇伯吃的,贾府的婆子们也知道,晚上给她准备的饭也很合胃口。

    “这是给林姑娘的青稞芋头牛奶粥。”

    要不怎么说荣国府的下人才是眼睛最尖,最能看清形势,最会见风使舵的呢,不仅从对她的态度大转变能看出来,从他们管迎春叫二木头,探春叫玫瑰花也能看出来。

    一个刺了也无妨,一个碰一碰就扎手。

    也正应了人人都敢欺负迎春,人人都要敬着探春。

    林黛玉便夸奖了一句:“孟婶子如今是越来越会伺候人了。”她从荷包里摸出个银锞子递过去:“大过年的,孟婶子也高兴高兴。”

    孟婶子当然高兴了,毕竟林黛玉给的是个二两的银锞子。

    “谢林姑娘赏!”

    “谢我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反正银子也是周妈妈送来的。虽然原先打赏都是几百钱这么来,如今一下子涨到二两……至于会不会抬高荣国府的物价——

    林黛玉跟薛宝钗笑了笑,反正最担心的肯定不是她。

    薛宝钗是真的有点困惑了。

    将心比心,若是她有个像忠勇伯这么样样都好的“三哥”,她肯定是不会再在荣国府浪费时间了。

    可林丫头……怎么也学起她来,开始大力打赏婆子了?

    忠勇伯总不能是来助力她当宝二奶奶的吧?

    薛宝钗心事重重的,吃饭不说话勉强能过去,吃完饭闲聊的时候,谁都能看出来她心不在焉。

    贾母便道:“既累了就早点回去,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

    薛宝钗跟薛姨妈忙起来告罪,薛宝钗歉意地笑道:“这两日贪玩累着了。”

    贾母没理她们,而是慈爱地吩咐:“宝玉也回去歇着吧,还得养病。你们也都回去,我还没歇过来呢,也得早点睡。”

    贾母把人都撵了出去,贾宝玉正想去跟林黛玉说话,却见林黛玉笑盈盈地挽住了薛宝钗的胳膊。

    薛宝钗被吓了一跳,林黛玉压低声音,小声道:“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你确实不容易。”

    别的不说,自打薛家携家带口住进荣国府那一天起,就没有薛家了,因为她们已经放弃了自家的“门”,住在了荣国府的门下。

    薛宝钗讪笑两声,胡乱道:“哪有什么难不难的?”

    她心怀不满,但又不敢反驳什么。林丫头如今是起势了,从过年前到现在,她几乎是一天三顿讽刺自己,搁她这儿下饭呢。

    “我今儿出去,才发现就连马车这种东西,都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若不是你在荣国府,咱们一直同吃同住,我竟察觉不到这个。还是今儿出去看了人家的小马车才发现,怪不得你总说要体面。”

    薛宝钗只想把她的胳膊甩开,她怎么这么会说话?她这么怎么会戳人心窝子!

    “我三哥的马车又大又宽敞,得四匹马才能拉动,可寻常人家出门,只能坐一匹马拉的小马车。别说我三哥了,就是你挤进去都憋屈。”

    专门重读了的寻常人家,指的是谁不用说了吧?

    薛宝钗咬了咬牙:“我们薛家祖上——”

    “你也别总劝邢姑娘要省俭,她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怎么就不能想着富贵闲妆?如今虽然是寒门,但毕竟还有个门,除了明黄,那是谁都穿不得,剩下她有什么不好上身的?若是不知道你的为人,八成要觉得你是在嫉妒人家了。”

    林黛玉说完抿嘴儿一笑,怪不得薛宝钗天天要教育人,还要在她面前装母女情深,还挺好玩的。

    “你说是吗?咳,你放心,我不跟别人说这个,我就跟你说。”

    林黛玉一脸咱们两个最好的表情,薛宝钗忙指了指路口,声音都没压住:“天气冷,你赶紧回去吧,我也得快点走,一会儿天黑了。”

    “宝姐姐怕什么天黑?这条路你走的比小厨房的人还熟,摔不了的。”

    大观园里,既没太太也没薛姨妈,探春虽然没听见前头,但她看见薛宝钗要落荒而逃了,她立即也跟了一句。

    反正不说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