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怀孕 孽种罢了

作品:《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

    第57章 怀孕 孽种罢了

    明滢沉寂的眸动了动, 里头逐渐漾着波澜。

    可荡来荡去,也是一汪死水,并不见一丝鲜活。

    她盯着自己的腹部, 眼神透着怨恨。

    原来, 她那两日昏昏沉沉, 精神不济,不是水土不服,而是……

    太可笑了,她怎么会,又怀了他的孩子?

    裴霄雲听到她有孕,眼皮跳了几下, 一股不可言说的情绪强烈冲刷上心头。

    两个月,难道是在船上的那一夜?

    那夜, 他即将出海作战, 把她当做心中的温柔乡,缠着她一次又一次。

    他曾让她喝落胎药,想拿掉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也曾千方百计,逼着她再次怀孕,如此,就有牵绊,她就好留在他身边。

    怀孕,这两个字简单轻飘,都裹挟着他的目的。

    如今,他并无任何准备和打算,孩子却来了。

    他第一次觉得那两个字,有几分重量。

    他的视线微微落在她平坦的小腹, 却冷不防对上她冰冷的眸。

    他从她那蕴含幽怨的眼神中察觉出了什么。

    意识到,她不能再独自待在这种地方,他会防不胜防。

    他让贺帘青先出去,转而,靠近她,伸出手,就快要触碰到她脖子上的纱布:“即日起,跟我回府。”

    “啪”地一声,明滢打落他的手,她开始觉得,腹中的生命流着他的血,是一件无比恶心的事。

    “你快杀了我。”她喊着,“你不杀我,我不会让孩子活下来!”

    裴霄雲心头一突,捏着她的双颊,声音发颤,告诉她:“不许说这种话。”

    他知道,她一张口,便吐不出什么好字句,欲打横抱起她,却架不住她的挣扎,索性一把将她扛抱在肩头,出了牢房的门。

    “放开我,放开我!”明滢手握成拳,死命捶打他的肩膀,隔着衣裳,咬他的肩头,似要撕扯下一块肉来。

    她将他当作仇人来报复,力道发狠。

    裴霄雲自然是疼的,可他面不改色,步履沉稳,就是不放手。

    马车到了府邸,他将人抱下来,越过游廊,径直进府。

    到了正屋,一脚踹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宽敞奢华的居室。

    这间房,无人住过,是早上他令丫鬟开出来的。

    “放开我,你这个畜生,你根本就不是人!”

    富丽堂皇的院墙比阴暗无边的牢房还令人窒息。

    明滢对他又捶又打,骂声响彻满院,因过度激动,脖子上的伤口再次迸裂。

    裴霄雲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终是放下她,去外面叫贺帘青进来给她好生上药。

    他站在外面听,里头终于安静下来,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

    等到贺帘青出来,他才进去。

    明滢呆坐在榻边,脖子上换上新的纱布,许是上了止血的药,纱布没再透红。

    他放眼望去,觉得她和从前不一样,从前是面无表情,如今脸上满是冷色。

    “进去替她洗洗,换身干净的衣裳,当心她的伤口。”他别开脸,吩咐丫鬟,再次负手去了门外。

    丫鬟们拎着浴桶,捧着干净的衣裳,迈着碎步鱼贯而入。

    房内水雾蒸腾,烟水迷蒙,褪了衣裳,氤氲热雾沁在白皙的肌肤上,瞬间勾勒起一片红粉。

    明滢不想为难下人,便任由她们替她沐浴、清洗、濯发。

    等到热气消散,水声偃旗息鼓,她被一身圆领比甲加一件织金马面裙包裹。

    浴桶抬出去,遮风的帘子打下,裴霄雲才进来,身后跟着另一批丫鬟进来布膳。

    看到她清洗过后清丽的脸,他终于放下几分心来。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碗碟,有酸梅鸭、蟹肉小饺、火腿猪蹄汤、碧梗米粥,外加几道她爱吃的软糯点心。

    明滢冷冷扫去,看着这些东西,腹中都泛起不适,起不了一丝胃口。

    碗筷置好,裴霄雲坐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先给她夹了一块酸梅鸭。

    他做到这份上,愿意饶恕她的罪过,与她重归于好。

    怀孕,是一个台阶,亦是新的开始。

    鸭肉落到白瓷碗里,明滢一手掀了碗,碎片飞溅,响声刺耳。

    裴霄雲额头一跳,咬着牙,极力令气息平和:“你不吃东西怎么行?你还怀着身孕。”

    明滢脱口而出:“孽种罢了,我应该高兴?”

    “你说他是孽种?”裴霄雲盯着她的脸,嗓音发颤。

    他不敢相信,她竟这样,咒他们还未出世的孩子。

    她从前,可是那般拼死护着他们头一个孩子。

    “怎么,我说错了?”明滢凝眸,冷息打在他脸庞,“被你下蛊诱.奸才有的,不是孽种是什么?”

    “啪嗒”沉响,裴霄雲置下玉筷,压抑的愠色呼之欲出,他手腕颤抖,用尽全力,才熄下那股怒火。

    镂空木花窗格隔挡光影,许多束斑驳的光线垂打在她清瘦的侧脸。

    裴霄雲眼看着那跳跃的光影被她身上携来的清冷给压下,明知她的答复,还不禁试探:“若是我真的回不来,你发现怀了身孕,会怎么做?”

    “自然是一碗药送走。”

    明滢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裴霄雲低头哂笑,果然不出他所料。

    “你就这么狠心?”

    “这不是当初你的法子吗?”明滢反唇相讥,“你做,就是有苦衷,我照做,就是狠心了?”

    不管他是生是死,她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她恨死他了,这个带着恨意诞生的孩子,本就不该出生。

    裴霄雲偏首,胸膛一阵起伏,眼底的血丝犹如蛰伏的困兽,可被她刺耳的话一压,便什么也释放不出来。

    “从前都过去了。”他开始顺应她那日的话。

    继而,往下说,“我对你是有不周的地方,可你也背叛了我,我险些命丧海上,都是出自你的手笔,从前的事,一笔勾销,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盼她生下孩子,他会娶她,他们一家人过日子。

    明滢目光中满是愤懑,一口白齿上下开合:“你如今不是还坐在这吗?你死了,我就既往不咎。”

    他对她做下的事,单单一句既往不咎,就可以轻轻揭过吗?

    裴霄雲撂下脸,起了身:“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明滢缓缓朝他伸出双手,手腕并拢,悬在半空:“无需多言,可以把我捆了,送回牢里去了。”

    裴霄雲嘴角噙着冷冽的笑,转瞬即逝的笑意中爬上一丝涩,睨了她一眼,顿感失望,可又无法子。

    “你休想。”

    切齿挤出三个字,他出了房门,吩咐丫鬟:“看好她,出了意外,你们也别想要脑袋。”

    丫鬟们战战兢兢应下,每隔半刻钟,就进去看一眼明滢,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明滢伶仃坐在房中,稍稍一凝眸,就能发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她看。

    看来,他又是铁了心,要关她关到生下孩子了。

    她不会如他所愿!

    再晚些时候,房门一开,夜露与风声灌了进来。

    裴霄雲的身影被灯影拉得修长,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道矮小的影子。

    裴寓安穿着一身鹅黄绫缎小袄,梳着一个可爱的花苞髻,跟在裴霄雲身后。

    爹爹说带她来见她的阿娘,可她从来没见过阿娘。

    裴霄雲松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发顶,轻声道:“去吧。”

    他交代过女儿,见了明滢要怎么做,她生性聪慧,定能做的很好。

    说来是他疏忽,她们母女从未见过面。

    他该早些带女儿来见她,或许,就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明滢是一个心软的女人,这点一直没变。

    就算她如今见他如见仇人,可他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本该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她真的能狠下心来吗?

    明滢听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动响,抬起乌蒙蒙的眼,便见一个小人儿迈着小步朝她走来。

    她一个错愕愣神,手掌便被裴寓安抓住。

    小手绵软温热,把热意渡到她冰冷的掌心中,清凌凌的眸子眨了眨:“阿娘,我叫裴寓安,乳名叫安安。”

    许是母女之间血脉的牵连,裴寓安虽初次见娘亲,可见看到她的脸,便生出来一股与生俱来的亲近感,牵着她的手不放。

    小姑娘声音清脆悦耳,如最纯澈的山泉,淙淙淌过山石,滑入心田。

    明滢胸膛泛起一股灼热,鼻尖微酸,仔仔细细看着小姑娘的五官,洁如飞雪,纯如白玉,像是雕琢出来的精致小人,眸子里的晶亮,似能点燃火星。

    她不是第一次见她,却是第一次认真看她。

    果真是乖巧漂亮的女娃娃。

    这个孩子,是最浓情之时的结晶,亦是打破那虚伪情谊的助力。

    她心中五味杂陈,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对上女儿纯真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跟她说什么。

    只能摸了摸她的脸蛋,扯了一个淡笑:“安安,识字了吗?”

    “还很少。”裴寓安用手指头比划,这句话,爹爹也没教她怎么回答,她攥着明滢的两根手指,脱口就道,“阿娘能教我吗?”

    明滢沉浸在微讶中,神思都被她带着走,轻轻点点头。

    裴霄雲站在那螺钿花鸟落地屏风后,静静地听母女二人的动静。

    看到那一高一矮的身影走向窗边,在那张海青香案前坐下,纸张翻阅声明晰流畅。

    果真是明滢在教安安识字。

    安安坐在她身上,烛影摇曳昏黄,娴静悠长。

    她看到他们的女儿这般乖巧,还会去怨恨腹中的孩子,拼命想逃离他身边吗?

    明滢圈了《幼学琼林》中的几个简单的字教裴寓安,裴寓安坐在她膝上,学得很认真,待都学会了,忍不住揉揉眼,打了个哈欠。

    房中不知何时掌上了明亮的灯。

    珠帘后又响起了碗碟碰撞声。

    “姑娘,小姐,该用膳了。”

    丫鬟来唤她们时,裴寓安便从明滢腿上下来了。

    她很懂规矩,见窗外天色黯淡,知晓这个时辰该用膳了。

    明滢在她的牵引下,随她过去,裴霄雲便坐在餐案前等了。

    一锅奶白色的燕窝鸡丝汤冒着喧腾热气,外围是糟鹌鹑、火腿肘子、炸鱼脯等几样菜肴。

    她沉下脸,与他之间隔了一个裴寓安的距离。

    裴霄雲看出她是刻意疏远他,面色僵了僵,随后,又声色无澜:“午膳就没怎么吃,晚膳也该吃了,就算不为腹中的孩子着想,自己也该吃饭吧?”

    明滢不语。

    裴霄雲顺势补充道:“我并未伤害你兄长,也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恕你兄长无罪,过几日局势稳定,就让你们相见。”

    他逼问贺帘青,贺帘青便对他说了,她的蛊,是沈明述用半条命为她解的。

    可以说是铤而走险,九死一生。

    所以,她才恨他,想要他死。

    他若是还去伤害她兄长,他们这辈子可就真要不死不休了。

    明滢眼波闪动,蓦然抬首,视线终于落到他的脸上,那目光中淬着利刃,一刻也不肯与他相融。

    但愿他说到做到。

    裴寓安自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垂着脑袋想了一阵,实在想不出来,干脆先动了筷子,小小的身子还够不着桌子中央,便站起来给明滢夹了一块鹌鹑肉。

    她与亲爹生疏,下意识亲近只相处半日的亲娘,在考虑到裴霄雲许会不悦时,也给他夹了一块肉。

    裴霄雲倒不会在意一个稚童的举止,他在意的,是明滢会作何反应。

    是继续与他犯倔不吃,还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动筷子。

    “乖。”明滢摸着裴寓安的发,夹起她夹的鹌鹑肉,咬了一口。

    她自然不会拂了女儿的面子。

    一场晚膳,气氛尴尬。

    裴霄雲说什么,明滢也不接,渐渐地,他也不再说。

    裴寓安察觉气氛不对,乖乖用膳,低头不语。

    明滢偶尔与女儿说几个字,但吝啬多说一句话给旁人。

    晚膳后,裴寓安认字认累了,温热熏风袭来,她不抵困意,枕在明滢膝上睡着了。

    裴霄雲看着坐在一处的母女二人,忽然想让安安留下来陪陪她,开导她的心神,增进些亲情,也好磨软几分她的铁石心肠。

    他欲张口。

    同时,明滢也开了口:“她累了,你让人带她回房歇息吧。”

    “你们母女二人重逢,你不想多陪陪她吗?”裴霄雲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他下晌还看,她们母女相处融洽,温情脉脉。

    难道她心里根本不在乎女儿?

    “你这样有意思吗?”

    明滢岂能看不出他的企图,他的手段从未变过,又想故技重施,拿孩子来要挟她。

    她展开手指,轻贴上怀中小人熟睡的脸,答他,“她若想我,明日自会来找我。而不是你千方百计说服她,领着她来。”

    裴霄雲喉中哑然,良久,才道:“她是真的想亲近你,我从未教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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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女主不会因为孩子屈服的,大家慢慢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