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品:《江南又落雪

    可沈鱼偏在这处倔了上来,他将一壶酒塞进江月手心,“去……回,找你,哥哥。”

    这人就认死理。江月笑出声,嘿嘿一声抬臂勾住沈鱼的肩转向,兄弟俩贴着往驿站走。

    “明日再找呗!川都就在这,还能跑了不成。”江月高谈阔论出真理,“身处江湖中总有再重逢的时候,不差这一时半会。”

    说得好像为了哥哥离家出走的不是他一样。

    “你找,找……哥哥,很久。”沈鱼认真地说道,“问……他,们,知道,他们,你、哥哥。”

    “哎呀……阿嚏!”江月还想劝慰,寒风就这么一打到身上,又没忍住。

    正好。

    “你看,季大哥还说要我们早些回,现在晚了冻死我啦!”

    沈鱼终于不再提回头的事,只简单说了声,听你的。

    回到驿站时,季凭栏他们还不在,江月精神还有充足,跑去驿站后厨找鱼杀,非要喝鱼汤,非要自己杀鱼。

    沈鱼任由他去,这么久江月都没念叨他娘煮的鱼汤,唯有今日听到他哥的消息才这般。

    满满当当的酒壶搁置在桌面,沈鱼原本想陪着江月,可不知为何疲惫涌上心头,就这么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季凭栏便坐在桌旁,手边是依旧未开封的酒壶,一如刚放上般。

    以及幽暗烛光下,看不清的神色。

    “季凭栏。”沈鱼哑声喊他,坐得久了,双腿都有些发软,他没管,起身挪着步子往季凭栏身旁凑。

    “睡醒了?”季凭栏见他脚步虚浮,还打了个困倦的哈欠,不由得失笑,把人抱到腿上坐。

    沈鱼嗯声,脑袋一歪往人颈窝倒,“饿。”

    “让人给你留了热汤,还有饭,吃些再接着睡。”季凭栏拢了拢沈鱼指尖,睡在外头毯子也没盖,这会牵着还有些冰凉。

    今日得楼成景引荐,见到了医宗的人,取了些药,明日还得将沈鱼带去才行。

    这位楼兄……身份当真是不容小觑。

    “季凭栏。”

    “嗯?”

    “今……有人,说。”沈鱼慢吞吞念着,反手捏着季凭栏指身把玩,依序缓慢说,“江月,哥哥……下、落。”

    “旁人说的?”

    “嗯。”

    “或许是熟人,当然也不乏有心之人,明日倘若还能遇见,我陪你们一道去。”

    “嗯。”

    “还、有……”沈鱼接着说。

    季凭栏耐心听,手搭围在沈鱼腰身,轻轻拍抚着,“看来今日得了许多事。”

    “嗯,说……我。骨……有骨。”沈鱼努力回想,“根,骨?”

    “根骨?想来是遇到哪门哪派的人了,有兴趣?”季凭栏笑问,垂首蹭了蹭沈鱼发丝。

    “剑……骨头。”沈鱼说。

    剑骨头。

    季凭栏彻底笑倒在沈鱼身上。

    第46章 美鱼

    沈鱼不明所以看着他。

    季凭栏笑了一会,顺顺人后背,捋了捋话头,“剑宗的人说你有根骨,是不是?”

    他不就这个意思么。沈鱼想,随即点头。

    季凭栏牵着沈鱼粗粝覆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两人指尖交叠,“那你想去吗?”

    “去?”沈鱼疑惑,尾调上扬,他没说要去啊。

    “去学剑,同江月,同楼成景。”季凭栏顿了顿,又说,“同我一样。”

    坦白说,倚剑傍身,比空拳在手要好,冷锋出鞘,怎么着也该畏三分,不必叫人欺负到头上来。

    可沈鱼这会不知想到哪儿去了,眼珠滴溜转了转,眉头微微拢起聚成愁,反问,“我……们,要……?”

    “要什么?”

    沈鱼不知该如何形容,歪着脑袋靠在季凭栏颈窝,抬颌看他,季凭栏正正垂首,两人目光碰撞。

    倏然,他将手指抽离。

    季凭栏一愣,没伸手捉回来,只是问,“是不愿?”

    不愿学剑还是不愿牵着。

    “不……”沈鱼缓慢吐露字眼,再度牵回季凭栏同样粗粝的指尖,然后松开,然后再牵上。

    这回换季凭栏一头雾水了。

    他把沈鱼乱动的指彻彻底底拢进掌心,微微收力,叫沈鱼再抽不离。

    好在沈鱼没再动,只是窝在他怀里一字一顿说道,“要……离,分、分吗?”

    意思是,他们三个会分开吗。

    季凭栏听明白了,有些好笑地捏了捏沈鱼靠肩挤压出的软肉,“为什么这么问,从何而来的结论。”

    “那……学,剑?”沈鱼话说得认真,挑不出错,“不分、开,你们,在,不学。”

    三人之行有两人会用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不喜欢,也不愿学。

    他只喜欢炼剑,锤下去发出铮铮铁音,他爱听,或许对于他而言锤子还算不错,称手,要是有锤修的话沈鱼倒是乐意学。

    这番话挑不出错,再者,沈鱼不想学,季凭栏自然也不会强求,还能压着他去学?由他去吧。

    翌日用过早食,楼成景照旧将人带去医宗,沈鱼乏得很,亦步亦趋跟在季凭栏后头,活像个小尾巴。

    医宗体系庞大,来得人也多,江湖之中风血常显,何况武林大会,保不准在比较之下出手重了伤了死了。

    是该多来几个能治病的。

    “来了!”里头人嗓音清亮,一双眼往楼成景后头瞧。

    楼成景没应声,好似疏离,他点点头。

    “又来了,白大夫。”季凭栏牵着耷垂脑袋的沈鱼,接了话。

    白银生招招手,目光越过二人落到沈鱼脸上,肌肤白皙,颊侧还有未消散的睡痕,唇色红润饱满,眉间略有郁色,应当是有些起床气。

    他长得真好看。小白大夫如此想到。

    “坐吧!”白银生指指面前小凳,搭着下颌,眼神一错不落的盯着沈鱼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唇角上扬压也压不下去。

    楼成景没眼继续看,跟季凭栏说了句便出去了。

    再回头,便是这位年轻大夫满眼晶亮地冲着沈鱼笑。

    略有吃味,转念一想,沈鱼又不懂情爱,如此便释然。

    “把手搭在这。”白银生似乎也意识到不妥,清嗓摆正了姿态。

    沈鱼依言照做。

    温凉指尖搭上来时,沈鱼下意识往季凭栏身边靠。

    “嗯?脉象稳定,不像有异。”白银生指尖微微施力按压,细细探查。“这两日可是贪了热,或是吃了些什么。”

    季凭栏把这几日投喂补气血以及母鸡汤外加沈鱼在外头胡吃海喝小食的摊了个一干二净。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银生听完就笑了,收回指尖时还不忘在沈鱼手心揩一把油。

    “下回可别这么喂,若是不问,岂不是还要喂人参了?”

    季凭栏确实有这种想法。

    “补气补血过多也不好,无法在体内存留自然会排异。”白银生轻松道,起身往后头药柜取了几味药分好。

    “这些每日一帖,那些补气血的也都不要吃了。”

    季凭栏这回彻彻底底松了气,可没多久又吊了起来,“可他幼年时也会这样,当真没事?”

    白银生闻言思索几番,随即问道,“幼年也有……嗯,你们要在川都待多久?”

    “还未定。”季凭栏答,倘若能在川都彻底医治好沈鱼是最好,待多久都可以。

    “下回还这样,便直接来找我吧。”说罢他又想了想,随即笑眯眯看向沈鱼,“没有的话也可以来找我。”

    “……”

    季凭栏有些无奈地笑笑,“倘若等武林大会结束也没有呢,我担心沈鱼……”

    话没说完,白银生是个聪明人。

    “还这样的话就上医宗,不必客气。”这话照旧是对着沈鱼说的,身子前倾还想靠过去。

    被他后头人一把拽了回去。

    “要你看病没让你靠这么近。”来人哼了一声把符银生直接拎起放回原位。

    “师兄你干嘛呢,松开松开。”白银生挣扎着出来,理了理衣襟又冲着沈鱼眨眨眼。

    沈鱼没看懂,“……眼?病?”

    “……什么跟什么。”白银生没适应沈鱼话头,一双杏眼瞪得极大,“我有病??”

    被称作师兄的那位煞有其事地点头,“小兄弟也颇有学医天赋,不如留在我们医宗如何。”

    这话沈鱼懂了,他冷漠地摇头拒绝。

    “他不善言辞,多有得罪。”季凭栏唇角弯弯,理清沈鱼蹭乱的发丝。

    好一场温情戏,看得白银生眼红。

    “你看看人家兄弟俩,你看看你,你作为大师兄怎么就这般那般。”

    “我怎么了?”

    “要你说两句好话不是吹风就是下雨!”

    白岘懒得搭理他,指尖搭上沈鱼没收回的腕。

    “这两日要多有注意。”白岘没说明清,季凭栏听了进去。

    “可是还会发作?”

    “差不离,脉象确实无异,可……”白岘有些犹疑,“总之,这两日有差错要立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