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作品:《长仙

    容徐行手指尖顿了顿。

    每一道禁制的反噬都比预想弱了一大截,关键节点隐隐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像是……故意留了一线生机。

    就像明月救他一般。

    程璟。

    容徐行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顺着继续拆解。

    光索在他手中一根根崩裂,过程平稳得反常。

    等破完最后一道缠在身上的禁制,容徐行抬眼看向阵心,眼神有些复杂。

    文影深坐在阵心,看得心口发紧。

    他喜欢眼前这个人多年,此刻看着他为自己闯禁地、染魔气、受禁制之苦,酸涩与心疼一起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话。

    但他也很清楚,容徐行对他,从来只有同门情谊,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可越是这样,他越难受,越舍不得。

    “这是程璟的局,”文影深声音发哑,“他是拿我钓你。”

    “我知道。”

    容徐行应声的同时,最后一道光索在他手中崩裂。

    他迈步走到文影深面前,抬手一挥。

    文影深突然感觉身体一轻,身体还未反应过来往旁边倒去,被容徐行稳稳扶住了胳膊。

    他手心微凉,凑近时感觉到淡淡的魔气与血腥味。

    “能走吗?”容徐行问。

    文影深抬眸,他问道:“如果我说不能……你会怎么办?”

    说这话时,大约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成分。反正自己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没瞒住,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再瞒。

    容徐行扶着他胳膊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没有避开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点认真:

    “我带你走。”

    文影深心口一紧。

    “不管能不能走,”容徐行声音很淡,却清晰,“我都不会把你丢在这里。”

    没有避开心意,却也没有逾矩。

    文影深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居然有点放松。

    果然,还是这样。

    这样也好,总比假装不懂、或是刻意回避要来得痛快。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最后一丝翻涌的情绪,声音平稳:

    “我能走。”

    容徐行微微颔首,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却依旧站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吧。”

    出了大门,文影深还有些恍然。

    ……就这么出去了?

    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又回头看了看囚了自己许久的地方,神色闪烁。

    容徐行在前面走得不快,知道他心情不佳,刻意放慢了速度等他,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见他又立在了那里,问道:“怎么了?”

    文影深背过身没看他,只是问:“你入魔是怎么回事?”

    “……”

    “程璟?”他问。

    容徐行半晌道:“是,但不完全是。”

    “……”

    “即使没有他,因为引魂灯的效果,我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容徐行沉思片刻道。

    “那不一样,至少我不会看着你变成那样的。”看不清文影深的表情,他的语气虽平静,但并不像听到的那么冷静,“……不,其实你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我也有责任。”

    容徐行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法否认。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谁都扯不清了。

    二人都没再说话,山路间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

    方才未尽的话语沉在心底,谁都没有再提。

    没等走出多远,一道流光骤然划破半空,带着急促的灵力波动,直直落在容徐行面前。

    是传讯符。

    容徐行抬手接住,指尖一捻,符纸化作细碎光点。

    短短几字,瞬间让他周身气息一沉。

    是罗碧瑶传的讯。

    “速来,魔尊奇袭。”

    文影深脸色微变:“魔尊?程璟他是诚心要毁了修仙界吗?!”

    容徐行眯了眯眼,攥紧掌心,眼底冷意翻涌。

    “走。”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往清宁峰门的方向掠去。

    ————

    天际轰然裂开一道漆黑的深渊,魔气瞬间遮蔽日光,清宁峰的上空黑如永夜一般。

    魔界三人凌空而立。

    孩童模样的萧简文立在最前,身躯尚显单薄,一旁的也是孩童模样的商榷黑衣翻飞,面色阴鸷,眼底的寒意近乎疯狂。

    另一侧,萧淮砚持剑伫立,眉头紧锁,眼神正牢牢盯住裴明月。

    罗碧瑶见二人及时赶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惊了一瞬。

    真救出来了?!怎么做到的?!

    裴明月见二人携手而来,神色暗了一瞬,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没与容徐行对视,只是低头拱手道:“仙尊。”

    文影深点了点头作回应,刚想对裴明月说什么,但一想到事态紧急不好叙旧,便又对罗碧瑶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就是你们看到的情况。”

    仙界阵前,容徐行一步踏出。

    他径直抬眸,与商榷对视。

    商榷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目光扫过他周身翻涌的魔气,语气带着玩味:

    “许久不见,又见面了。只是没想到,再见面时,你已经成了这副入魔的模样。”

    容徐行神色冷然,半点波澜不起:“少废话,既然来了,打便是。”

    罗碧瑶在底下喊:“叶吟啸你又发什么疯,这个时候是你出风头的时候吗?!”

    文影深拦住了他。

    “干什么,你为什么又拦我!”

    商榷挑了挑眉:“叶吟啸?”他看了一眼罗碧瑶,又看了一眼容徐行,好奇地问道:“他们还这么叫你?”

    容徐行沉默不语,脸色更冷。

    商榷轻笑一声,忽然转头,对着下方仙界阵营扬声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居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吗?原来,这就是你们清宁峰口口声声的同门情义啊……”

    罗碧瑶眉头紧锁,心头一紧:“身份?什么身份?!”

    商榷笑意更深,看向容徐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容徐行,不对你的师弟们说点什么吗?”

    一言落下,全场死寂。

    罗碧瑶猛地僵住。

    容徐行……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抬头看向那道身影,再看看一旁拦着他一言不发的文影深,一瞬间,无数疑点涌上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容徐行身上。

    裴明月缓缓抬头,就这么呆愣地看着那个身影。

    “容,容徐行……”

    商榷在高空看得大笑,声音里满是戏谑与恶意:“看来,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人记得你的名字啊,容乐仙尊。”

    容徐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

    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

    但他也没想再瞒。

    文影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他眉头紧锁,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他早就知道,只是没说,也从没想过要揭穿。

    商榷慢条斯理地扬声,将最后一层遮羞布狠狠撕开:“你们清宁峰的人,还真是有趣。一个入魔的叛徒,还曾经是你们修仙界的那个天才,你们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满脸震惊的罗碧瑶,故意拖长语调:“你口中那个出风头的叶吟啸——”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叶吟啸,从一开始就是他容徐行!”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裴明月仍呆呆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一片混乱。

    容徐行皱眉:“是叶吟啸如何,容徐行又如何,今日既然我在此,你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商榷放声嗤笑,魔气随着笑声翻涌不休:“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嘴硬?容徐行,你以为你能继续待在这群对你一无所知的同门身边吗?”

    他刻意扬声,让每一个字都清晰落进仙界众人耳中。“你如今已经入魔,足够让清宁峰把你视作叛徒!你真以为,他们还会像从前那样信你?”

    罗碧瑶心口一沉,缓缓转向容徐行。

    风卷动他染血的衣袍,他的气息凛冽而危险。

    她信过那个灵力低微的叶吟啸,可眼前这个人,是容徐行,还是已经入魔的容徐行。

    诚然,听到容徐行活过来的消息她很高兴,可下一秒现实情况就将她的心情打入了冷宫。

    魔者一旦失控,便是灭顶之灾。更何况这人本就是修仙界千年难遇的天才,冷静、强大、心思深沉——这种人入魔,远比狂乱的凶兽更可怕。

    谁也不敢保证,他解决掉魔界之后,下一个目标,不会是他们。

    高空之上,商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他缓缓转向罗碧瑶,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仙尊大人,我们打个商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