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它们不会再回来,我也,不能去承认它们。”

    少女哭得流出长长一道鼻涕。

    “你姐姐。在这里。”

    “你姐姐,一直在。”

    “那个你劝说猎人家族通过演戏送走的非人类族长,就是,你的姐姐。”

    “猎人家族,即便与你沟通,但是,因为你讨厌怪物,她们怕你做什么,从未让她与你有所接触,你们……只是知道彼此存在,从未见过,也从未知道得更多,你们甚至不知道彼此名字。”

    “你们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守望着这个世界。一同维护它。”

    “或许,你该感谢你自己,没有……做出让你后悔的决定。”

    “是,是这样吗?”

    “我的姐姐,一直,好好活着?还做了,这么厉害的事?”

    “是啊,当年追捕你们的人类,收养了她。”

    “她被好好教育着长大了,她很爱她的族人,她的族人也十分,十分依赖她。”

    “你的反派母亲……在我这里。”

    “她还。活着。”

    小豆丁坐在幽明对面,静静述说,这段不曾对任何人,讲述的过往。

    “很久以前,我有一些,很爱我的家人。”

    米瑞达,来自一个,始终支持她的家庭。

    米瑞达的家人,很爱很爱米瑞达。

    “我接受她们离去,这是世界的,必经之路。对她们的世界来说是,对我来说,也是。”

    米瑞达,面对了家人的离世,为了她自己的理想,继续这条路。

    “有一天,我遇见你母亲。她是一位,很好的母亲,她在她的家族中长大,和你的另一位母亲孕育你们,直到事件曝光,她的家族为保护她消亡。她耐心教育孩子,一次次纠正引导,她从未,斥责过你的理想。”

    直到有一天。小豆丁遇见了一位与她的母亲相同,同样是一位好母亲的幽晴。

    她无法,认可这样的幽晴被投票为反派,而自己,要杀死她。她选择了理解。魔法少女,就是要治理反派的。治理了,才能修复世界。她没有杀死幽晴,她欺骗了世界,世界以为反派被杀死,任务完成,她可以开始修复。

    “我很矛盾。”

    小豆丁非常矛盾。明明,做了她认为正确的选择。

    可是,她的选择,违背了。

    她的理想。

    违背了。这条家人们一直支持她的路。

    家人们……那样支持她。

    幽晴,被投票为反派,她该去治理。

    “我做不到。”

    可是,小豆丁做不到。

    “你母亲,根本不知道自己发送了什么信息。她仅仅……因为是非人类种族而被不分缘由投票。她带着你们逃亡,最终……”

    幽晴,并非像幽明所想那样,知道那些信息,具体是什么,那时的幽晴,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希望,给被家人当做怪物的伴侣一个她所希望的世界。

    最终,幽晴还是没能逃过这场命运。

    最终,这样出现在米瑞达面前。

    幽晴……已经失去了伴侣和一个孩子。

    幽晴……还有一个她放不下的孩子。

    米瑞达也这样出现在幽晴面前。

    为杀死她而来的魔法少女,出现了。

    “我做出决定欺骗了世界,这就是,当年的真相。”

    米瑞达,说完了。

    这个,延续几百年的秘密。

    在当年的当事人,她的友人,同僚,甚至是,boss面前。

    被彻底讲述。

    现场,沉默。

    因为,幽明问,

    “你,为什么,那之后不再继续工作?”

    幽明,是个文字工作者。

    她擅长编写剧本,也擅长……

    “因为你审判自己。”幽明说,

    “因为你认为自己失去魔法少女资格。你理解了反派,没能治理反派,欺骗了全世界的人,因为我的母亲幽晴,你认为她……并不是一个反派。”

    “〈人们是因为幽晴是吸血鬼,是怪物,投票了她。幽晴不知道新月才是怪物。幽晴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好母亲。前来治理反派的魔法少女,她的妈妈,也是这样的。魔法少女下不去手。所以欺骗了世界。〉它不该只是一个故事。”

    擅长理解,能够去理解的幽明,或许,是愤怒的,“你修复了世界,这是真实的,因为你修复了它,它能量稳定,我们才能从中获得医治它的能量,你付出的努力,凭什么自己去否定她,你只是,同样也认可那是你自己的理想罢了,可是人有时,就是很矛盾的。我就是这么矛盾,宇宙又能把我怎样!”

    愤怒的幽明,身为米瑞达故事中,那另一个当事人,在多年后,质问曾经崇拜的魔法少女。

    在当年的当事人,魔法少女的友人,同僚,甚至是,boss面前。

    进行质问。

    质问,不需要回答。

    现场,沉默。

    雨果,动了。

    这是一个,绝佳时机。

    现在是魔法少女下属的雨果,在谈话告一段落时,为讲了很多话的两人,送上茶点。

    雨果端着茶水,站在桌边并未离开。

    托盘中,除了茶杯,还放着一枚,苹果形状糖果。

    “以前,母亲在睡前,会给我和姐姐,”幽明说着,把糖果一分为二,

    “这样半颗糖。”

    “你的另一个母亲,新月。”仿佛毫不介意质问,仿佛质问只是质问,米瑞达继续谈话。

    “她的沉睡,”幽明端详着半颗糖,似在怀念,说,“是我做的,是我破坏她的芯片,她数据损坏无法修复,因此沉睡。”

    “我们推测,新月的数据在你身上。因此,你经常卷入时空乱流,如果,一旦你死去,新月有可能会——”米瑞达说。

    幽明凝视那半颗糖,“归来诞生,对吗?”

    室内开始,下雨了。

    看不见的雨。

    雨声,缭绕。

    回响。

    “母亲说,她们相遇的那天,也在下雨。”幽明轻轻,像是过去某种习惯,把那半颗糖含在唇间,话语因此变得模糊,或许是雨声,使人昏昏欲睡,半闭着眼的幽明低下头,

    睡着了。

    也许,只一个瞬间,昏昏欲睡的幽明,睁开眼,醒过来。

    或许,她不是睡着,只是——低头时眨了眨眼。

    “这里还有,半颗糖。”

    雨声中,幽明把那还剩一半的糖,递给雨果,不容拒绝,

    “感觉不吃很可惜,谢谢你送茶点来,请用。”

    然后,不知某处,似乎是,某种小动物叫了一声。

    一直,哗啦啦响起的雨声。停下。

    室内,再安静无声。

    “好啊,”雨果说。

    雨果吃下,那半颗糖。

    “知道,毒苹果吗?”幽明对雨果微笑。那笑容,一瞬间,不可捉摸。

    雨果平时,也会笑。

    幽明的笑,和雨果不同。

    雨果,只有在对林异,才会笑得发自内心。

    幽明此刻,只有……全部,都在笑。

    这是一个,无比完美,挑不出任何错误的,笑容。

    然而,眼睛,唯有眼睛,再深的笑意,不及眼底。

    “毒苹果,是某个童话中,反派的武器。一边有毒,另一边……”随着幽明慢慢诉说,

    “在黑暗故事中,也有毒。”

    “或许,那个故事中的反派,无法拥有操控她人能力,才会最终,满盘皆输。”

    “我的毒药,有一个秘密,会让人,不由自主,促成它归来,让它,诞生。”

    雨果,倒下。

    “我是新月,新月墨菲斯。”

    “一个灵魂已经死去,躯壳被灌入记忆数据的怪物。”

    新月把那半颗糖卷入口中,薄片割破唇舌,一丝血液,随着糖果一起,融化,消失。

    那完美微笑,一直,定格在。脸颊。

    “过去生活在某个世界。”

    “未来某天,必将在某处归来,重新诞生。”

    室内,安静无声。

    不论是,倒下的雨果,注视的林异。

    林异带着的boss屏幕,坐在一旁的桃乐茜——

    都会对地上,这一幕。

    后知后觉。

    原本。

    幽明那颗糖。

    只有一半。

    有毒。

    因为幽明,和安蓓一样,习惯只吃半颗糖。

    毒苹果。

    是,一半有毒的。

    第一颗糖只是为了,展示给boss看,它们,有毒,即使,雨果真的因为新月归来不得不服用另外半颗。

    也不会,造成后果。

    真正派上用场的第二颗糖要在,幽明身上的新月被转移,幽明重新变为幽明时。由幽明配合雨果。

    演戏。

    幽明,成为了新月。

    新月……是个,曾经,计划用毒药覆盖她整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