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礼释放出一丝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药剂。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顿住了。

    跟在农业星上感知到的那股力量一模一样。

    同源、同根、同一种物质。

    古礼心里叹了口气,他已经接受自己可能有点什么‘使命’之类的事了。

    不然怎么解释这些巧合?

    农业星的枷锁、药剂的成分、分化前的穿越、那些记不清的梦、但记得很清的情绪……一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指。

    他对比了三种档位的药剂。

    高档的里面那种物质最多,悬浮的颗粒密密麻麻,像一瓶浓缩的星光。

    中档的少一些,低档的最少。

    浓度越高,压制退化效果越好,维持时间也越长。

    古礼将药剂举到眼前仔细地看:“使用的时候什么感觉?”

    吉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疼。”

    “怎么个疼法?”

    “像是……骨头被一根根抽出来,再塞回去,精神海里像被倒进了滚油,全身从里到外都在烧。”

    吉森停了一下,像是在缓解:“但是时间不长,三秒钟,退化的地方会暂时被压制,变成正常的样子。”

    古礼把药剂放回箱子里,重新坐回去,手指在桌面轻点。

    脑子里所有的碎片开始自己拼图。

    那些记不起来的梦。

    梦里对虫族莫名其妙的排斥情绪,像是恨铁不成钢,又像是失望透顶。

    农业星上发现的植物生长枷锁。

    整颗星球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无论怎么种植,产量就是上不去。

    雌虫的精神力失控值的问题。

    没有雄虫的梳理,即便有很长的寿命,也只能活到一小半,还得承受精神海的疼痛。

    还有这款药剂。

    用精神力储存器转化后,那种和枷锁同源的物质被注入雌虫体内。

    退化雌虫使用时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痛过之后,退化被暂时压制。

    就好像……在说:你得承受一次惩罚,我才能让你暂时被原谅。

    这一切都在针对雌虫,也更像是对雌虫的惩罚。

    能做到这样的事,也只有那神庙里的虫神了吧。

    就是不知道雌虫曾经到底犯了什么错,或者是什么罪,想来不是可以轻轻揭过的那种。

    哎……

    他沉默了很久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

    【虫神,在吗?

    事就是这么个事了,你是觉得惩罚得差不多了,派我来解救他们吗?

    这么大的事,什么都不说清楚。

    我要是就躺平什么都不管了,虫族继续等级降低,低级雌虫全退化成大虫子。

    星兽跑过来杀一批,外族跑过来,再杀一批。】

    他嗤笑一声。

    【你到底是原谅他们了,还是要了结他们啊?】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

    吉森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虫神被他颠倒黑白也是弄得无语,没办法,这崽子现在还不知道是他自己降下的惩罚。

    【随你高兴咯。虫族即便消亡了,也会有新的种族诞生。

    他们的生死寂灭,都只不过是对宇宙的反哺。能量不在这,就在那,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

    古礼也是习惯性吐槽虫神,念叨完也就算了。

    他没停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些退化组织,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吉森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辛苦”,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不……不辛苦,家主。”

    古礼向外走去,每走一步都在坚定内心的想法。

    虫族得存在下去!

    即便是雌虫真的犯过错,也得存在下去才能继续赎罪。

    实验室外,阳光明媚,主星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温暖的感觉驱散了他身上的郁闷。

    天空是一种澄澈的淡蓝色,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蓝的、紫的,挨挨挤挤地铺了一片。

    古礼在花园的躺椅上坐下来,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里不暖。

    往日总有虫陪在身边,现在他们都睡着在消化他的精神力。

    看了下时间,有一批应该快醒了。

    他没动弹,阳光晒得他有点发懒,没虫说话,他点开光脑想刷会星网。

    刷了会儿就没意思了,还是要找虫说说话。

    他想了一下,给家里老登打去视频。

    第164章 古礼的雌父进入衰老期,走了

    拨出去的视频,照旧响了很久。

    久到古礼以为这次对方不会接了,正准备挂断的时候,屏幕亮了。

    古煌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里有刚被吵醒的惺忪,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

    “礼礼?这个时间……怎么了?”

    礼礼。

    古礼听到这个称呼,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整个虫族只有雄父和雌父这么叫他。

    赛尔不会,雷霄不会,其他雌侍也不会,他们叫他“雄主”,恭敬而亲昵。

    但“礼礼”是不一样的,那是从出生起就被叫着的、带着温情的小名。

    “没什么事。”古礼靠在躺椅上:“就是想跟您聊聊。”

    古煌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靠在床头:“聊什么?”

    古礼没有直接回答,他仔细看了看屏幕。

    雄父身后是卧室的床头,灯光暖黄,被褥凌乱,但只有雄父一个人的身影。

    “雄父,雌父呢?怎么没见他?”

    古煌的表情变了一瞬。

    “你雌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睡了。”

    古礼皱眉,睡了?

    打这么多次视频,一直都是雌父陪着雄父睡的,嘛,雄父那么多雌侍,换换也正常。

    “雄父。”古礼的声音认真了几分,“我有事想问您。”

    古煌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说。”

    “您对雌虫……怎么看?”

    “怎么看?就那么看。你雌父是我的伴侣,你的雌侍们是你的家虫。

    他们敬重爱慕我们,我们庇佑拯救他们。”

    “我说的是整体,您觉得,雌虫应该承受现在的这些……苦难吗?”

    古煌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不知道雌虫该不该承受这些。”古煌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我知道,你雌父不该承受。”

    古礼的心揪了一下。

    “雄父,让雌父来跟我说说话吧。好久没见了,怪想的。”

    古煌没有动,只是重复了一遍:“他睡了。”

    古礼盯着雄父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说谎的痕迹,但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悲伤。

    “雄父。”古礼的声音冷了下来:“雌父到底怎么了?”

    古煌闭上了眼睛:“你雌父到衰老期了。”

    这个,古礼心里早有准备,雌父的年纪摆在那里,衰老期是迟早的事。

    他愣了一瞬,然后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到了就到了嘛,让雌父来,他那么好看,就算老了也是好看的。”

    古煌没有接话。

    古礼的笑容维持不住了,笑得有些难看。

    “雄父?”

    “他走了。”

    走了?

    古礼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他听懂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但大脑拒绝处理。

    “什么叫走了?”他问,声音还算平稳:“是出门了?还是去哪个星球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古煌看着他的雄子,这个孩子有了神志才这么短的时间,还没来得及好好跟雌父说几句话,就永远地失去了。

    “礼礼。”古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摔倒的孩子:“雌虫在衰老期到来之前,就会走。

    有的会在某个地方生活一两年,有的会直接……

    你雌父那么注重容貌的虫,应该不会愿意看见自己老去的样子。”

    古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雌父的样子。

    那只温柔优雅的雌虫,总是安静地站在雄父身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的头发永远是梳得一丝不苟的,衣服永远是整洁平整的。

    会在自己二次分化时,只求他能活下来。

    会温柔地安慰克洛星,会为自己找到喜欢的雌君而高兴。

    古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视频的。

    光脑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坐在躺椅上,一动不动,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