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疼,只知道面前这个人让它难过。

    可它还是想凑上来,想闻闻他的手,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它不会记仇,它只会记得这个人摸过它的头,抱过它,叫过它的名字。

    哪怕被踹了一脚,它还是会摇着尾巴黏糊糊的凑上来。

    因为它只有这个人了。

    ...它也只认这一个主人。

    这湿润的眼神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进楚辞的心口。

    闷闷的、钝钝的疼痛扩散开来,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

    有病啊。

    楚辞红着眼眶,心底那股名为“愧疚”的情绪来得不合时宜,却又汹涌得让人窒息。

    他的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阿黎脸颊的触感。

    烫烫的,麻麻的,像是电流顺着指尖一路窜上了脊椎,从手腕爬到手臂,又从手臂爬到胸口,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一下一下地跳着,像是在敲一扇关不紧的门。

    那扇门被敲了很久了,从第一天就在敲,他假装没听见。

    可这一次,门栓松了,门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了。

    他关不上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悬在那里进退维谷,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该顺势抚上去。

    明明阿黎才是那个流氓。

    明明是他不知廉耻地嘬吻纠缠,为什么此刻心虚得浑身发抖的却是自己?

    明明应该再狠狠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为什么手却像是灌了铅,再也落不下去了?

    阿黎终于松开了嘴......

    他眨了眨眼,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落下,滑过那枚红彤彤的巴掌印,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去捂自己红肿的脸,而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楚辞那只刚刚打过他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生怕一用力就碎了。

    “哥哥,你的手疼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好像挨打的人不是他,好像楚辞的手比他的脸更重要。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楚辞的掌心,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可他还是吹了吹,像是在吹一个很疼很疼的伤口。

    紧接着,他又低垂下眼帘,目光扫过楚辞的胸口。

    那里被他的指甲慌乱间刮擦出了一小片红痕,甚至渗出了一丝血珠。

    那红色很淡,可落在阿黎眼里,像是要烧起来了一般。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红痕像是长在自己身上,比他脸上那枚巴掌印更让他难受。

    “对不起......哥哥,是我不对。”

    阿黎心疼地凑过去,对着那片红痕轻轻吹了吹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楚辞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那战栗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痒得楚辞想躲,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阿黎抬起头,眼神认真又卑微,像是在提什么郑重的建议:“下次...你可以把我叫起来,再打我的。”

    楚辞:“............”

    他几乎想要冷笑。

    推都推不起来,还叫起来?

    他打那一巴掌的时候,阿黎可是纹丝不动,只犯了病似的嘬......连眼睛都没眨。

    正欲说话间,阿黎忽然凑近,舌尖轻轻舔过楚辞胸口的那处伤口。

    湿热的触感伴随着轻微的刺痛,楚辞“唔”了一声,浑身一僵。

    那种感觉既疼又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他低头看去,阿黎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有一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表情。

    那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认真到让楚辞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正经的人。

    忽然。

    阿黎抬起那双绿宝石般漂亮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楚辞慌乱的模样。

    他像只被驯服却又暗藏獠牙的小猫,直勾勾地盯着猎物,视线和微微上扬的尾音里都黏着钩子。

    那钩子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撒娇。

    “可是,哥哥,我真的好想喝...”

    “好渴...”

    楚辞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渴了就去喝水。”

    “哥哥...”

    阿黎喘息着,整个人软塌塌地贴上来,滚烫的脸颊抵在楚辞胸口。

    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幼猫,拱了拱,又拱了拱,直到把自己嵌进一个刚刚好的位置才安分下来。

    鼻尖蹭着锁骨,睫毛扫过皮肤,一下一下的,湿漉漉的,痒得人心尖发颤。

    他整个人蜷在楚辞身侧,像一团被太阳晒透了的棉絮,软得没有骨头,又像一只把肚皮翻出来给人摸的小动物,全部的体温、全部的心跳、全部的依赖,都摊在这里了。

    不设防,也不打算走。

    薄唇微动,吐出撒娇似的软声呢喃,“你也难受的...不是吗?”

    他抓着楚辞的手,一点点引导着向下,眼神迷离而狂热,“我可以帮忙的。”

    ......真是得寸进尺。

    楚辞心里骂。

    真特么是欠他的。

    这笔烂账,这辈子恐怕都算不清了。

    楚辞闭了闭眼,最终放纵般地默许了这份越界。

    .........

    “哥哥,我好喜欢你。”

    阿黎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带着孤注一掷的虔诚。

    “我好爱你...”

    “你爱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浅色的影子在竹墙上轻轻晃着,随着风动,一下一下,像是在互相拥抱,又像是在互相试探。

    良久。

    楚辞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却又重得像是许下了什么誓言。

    他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几个字太重了,重到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给阿黎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闭上眼睛。

    甚至不知道那两个字是真的,还是只是因为被阿黎在床上说了太多次,连自己也被无意间同化说服了。

    “我...爱你。”

    第146章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今天的天色微暗,瞧着像要下雨。

    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瀑布的水声也比平时更响了一些,轰隆隆的,像是也在赶着什么。窗台上的草药在风里摇得厉害,叶子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白色的脉络,像是一群慌张的小兽,急着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楚辞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发呆。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从竹墙缝隙里蜿蜒而过的溪水上,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上,落在那些他从前认真看过、如今却有些厌倦的风景上。

    他在想那个东西。

    那个在他肚子里、一天天长大的东西。

    他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蛊?

    孩子?

    还是别的什么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怪物?

    他只知道它在动,在长,在用他的体温温暖自己。

    他怕它。

    可它安静的时候,他又会忍不住去想——等它出来的时候会长什么样?

    像谁?

    ...会不会也有一双墨绿的眼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它压下去了,像压一块浮上来的木头,按进水里,可它又浮上来了。

    它一直在浮。

    忽然,一片雪花似的温软贴上脖颈。

    楚辞下意识抖了下。

    是阿黎。

    他从背后冒出来,没有声音,像一团雾气,悄无声息地贴上来。

    舌尖探出,缓缓摩挲,轻轻舔过那片皮肤,带着一点点湿意,激得楚辞微微缩了一下肩膀。

    骨节分明的手掌也从后面环过来,搂住楚辞,覆在他的小腹上,掌心温热,轻轻揉了揉。

    纤长的手指在那道隆起的弧线上缓缓画着圈,力道不重,一下一下的,像在揉一团还没成形的东西。

    “哥哥~”

    他黏黏糊糊地喊。

    楚辞顿了顿,努力维持着平静,没有躲。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习惯了他的唇贴在自己后颈上,习惯了他黏黏糊糊地喊“哥哥”。

    他讨厌这种习惯,可他也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讨厌,还是只是在假装讨厌。

    就像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逃,还是想留下来。

    他冷不丁开口,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给我下的那个蛊,生出来的是什么?”

    “是个人,还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