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疲惫的轮廓。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糯米在他脚边蹭了蹭,发出轻轻的“喵”声。

    楚宴没有动。

    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糯米,又抬眸看向楚辞,忽然说,

    “...你知道糯米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第95章 他的喜欢太多了

    楚辞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糯米。

    那团雪白的毛球正蹲在楚宴脚边,仰着脑袋,用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楚宴,眼睛里全是依赖。

    它的尾巴轻轻摇着,脑袋在他裤腿上蹭来蹭去,恨不得把自己整只猫都贴上去。

    “它...”

    楚宴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它一开始很喜欢你的。”

    “你带它回来那天,它在你怀里睡了一整夜。”

    楚辞记得。

    那时候糯米刚来,小小一团,在他手心里发抖。

    他抱着它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发现它蜷在他颈窝里,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吸轻轻浅浅的。

    那感觉太美好了。

    他那时候想,自己有猫了。

    这只小猫,以后就是他的了。

    可后来呢?

    “可后来呢?”

    楚宴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后来你整天往外面跑,今天去这个酒局,明天去那个派对。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别的猫的味道。”

    楚辞张了张嘴。

    “猫的鼻子很灵的。”

    楚宴说,“它闻得出来。你今天抱了谁家的猫,明天摸了谁家的狗,它都知道。”

    楚辞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他确实经常去猫咖。

    朋友新开的店,他去捧场。

    一待就是一下午,抱着店里的猫玩得不亦乐乎。那些猫有的黏人,有的傲娇,有的胖乎乎的,有的瘦伶伶的,每一只都不一样。

    他抱着它们,摸它们,逗它们玩。

    那些猫在他怀里撒娇,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回来之后,糯米就不理他了。

    可当时他并没有在意。

    他以为它只是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他买零食逗它,它不吃;他伸手摸它,它躲开;他想抱它,它扭头就走。

    他试了几次,都没有用。

    然后,他就放弃了。

    那时候的楚辞年少,傲气,也懒。

    糯米不理他,他就不贴上去。

    偶尔两天心血来潮,买点零食逗逗它,哄一哄,可很快就被别的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酒局,派对,新认识的朋友,新追的人。

    他的喜欢太多了。

    多到分给谁都可以。

    多到谁都可以得到一点,谁也都留不住。

    “它不只是生气。”楚宴说,声音很轻,“它是失望。”

    楚辞心里一紧。

    “猫认定了主人,就一心一意地对他。可你不一样。”

    楚宴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还有一种楚辞说不清的东西。

    “你的喜欢太容易了。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谁都能得到你的好,谁也都留不住。”

    楚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想说不是的,他对阿黎不一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的不一样吗?

    他想起那些追过的人,那些送过的礼物,那些说过“喜欢”之后又迅速冷却的热情。

    他想起裴清。

    追的时候轰轰烈烈,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每天发消息,每天约见面,每天琢磨送什么礼物才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后来呢?

    知道了所谓的原著剧情,知道这份浅薄的喜欢会威胁到自己,那些感情就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没有任何留恋,没有任何不舍,就像从来没发生过。

    阿黎呢?

    阿黎会不会也是一样的?

    他到底喜欢阿黎什么呢?

    那双眼睛?那个声音?那种温柔?

    可如果有一天,那双眼睛不再看他,那个声音不再叫他,那种温柔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还会喜欢吗?

    他不知道。

    “阿辞。”

    楚宴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还太小了。”

    楚辞愣住。

    “不要轻易对别人许诺一生。”

    楚宴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酒意,也带着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疲惫。

    “你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给什么。等新鲜劲儿过了,你会发现,那些承诺,你背不起。”

    他拍了拍楚辞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然后他转身,往楼上走。

    糯米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忠诚的卫兵。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阿黎。”

    他背对着楚辞,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你确定,他真的想要你那些...随随便便就能给的好?”

    然后他上楼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下,一下,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消失在二楼。

    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

    楚辞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电视剧还在放。

    画面上,那个苗寨老人还在讲述蛊术的传说。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的,像是活的一样。

    他的声音沙哑,缓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情蛊者,以心头血养之,种于爱人体内。一旦种下,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楚辞听着那些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圈印痕早就消失了。

    可他总觉得,那个位置,似乎还在发烫。

    第96章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那天晚上,楚辞又做梦了。

    梦里依旧是那座山,那座竹楼。

    可一切都变了。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甚至都听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仿佛被时光腌制过的干燥气息,像是干枯的桐油混合着陈年木料的味道,又像是尘封多年的古墓被撬开时的腐朽。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

    那些曾经熟悉的物件,竹桌、竹椅、乃至墙角堆着的草药篓子,全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色调,像是被时间抽走了颜色。

    竹楼的地板不再是温润的竹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岁月侵蚀后的深褐,像是凝固的血痂,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泡过的痕迹。

    阿黎坐在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没有月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没有温度,没有生命,像是一张褪色的旧照片里那种寡淡的光。

    它落在阿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那轮廓像是刀刻出来的,冷硬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脆弱。

    “阿黎?”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竹楼里回荡,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没有回音。

    那感觉就像对着深渊喊话,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阿黎没有回头。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陷在泥沼里。

    每一步都用尽全力,可每一步都像是没有前进。

    走到阿黎身边时,阿黎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楚辞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双墨绿的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温软,而是翻涌着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那种黑暗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被遗弃太久的怨、等待太久的恨,亦或是所有温柔背后藏着的狰狞。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像是深渊,像是囚笼,像是要将他给生吞活剥。

    楚辞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腿却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辞。”

    阿黎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阿黎看着他,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幽火似乎被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