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品:《在某个雪夜》 徐警官挑眉笑问:“——你向这位程先生报过平安了吗,闻桥同志?”
闻桥眨了一下眼,说:“啊…嗯,当然!”
蚂蚁。
好多蚂蚁。
成群结队的蚂蚁。
铺天盖地的蚂蚁。
闻桥麻着手脚,从派出所里走到外头。
热的夜风吹动爬墙的蔷薇花,他从台阶上蹦了下来——双脚落了地,这才觉得人不是浮在半空,是踏实的。
嘿。
谁没谈过恋爱似的。
谁没人关心似的。
反正他有。
反正——他又有了。
第38章 四时有变,人心不变
步行街里那一只小喷泉过了夜里九点半就关了,只有几盏红红绿绿的灯还闪,一会儿变一个色,晃得那街旁的梧桐树叶像是开了花。
街道转角开着一家手机店。
窄门头、玻璃门,门里趴着两只橘猫,一只胖,一只瘦。
瘦的那只不让闻桥摸,闻桥偏要摸,瘦猫不堪其扰,逃之,闻桥转头摸胖猫,胖猫不逃——好猫!
撸够了猫咪,闻桥起身,靠着玻璃柜台上问老板:“怎么样?应该能修好吧?”
老板看着被拆开的泡水机,说不一定。
“我看你这手机用了也有几年了吧?干脆就换个新的得了。”
闻桥唔了一声。之前从没想过要换个新的,现在么。
他手肘撑着柜台,问老板:“现在那个水果新机,多少钱来着?”
老板报了个数字。
闻桥:“……能给打个折么兄弟?”
老板冷酷无情说不能。
老板抬头瞥了闻桥一眼,补充说明:“帅哥尤其不能。”
……好好好。
闻桥诚心实意道:“你不知道,我和这旧手机感情其实还挺好的,麻烦你再抢救一下试试吧。”
手机就这么丢维修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也患上了时髦的手机依赖症,当晚闻桥真切地失眠了。翻来覆去一直到十二点都没找到睡意,没办法了,闻桥重新爬起来开了把游戏。
被人连爆五个头后,他翻倒在床,扯起被子蒙住了头,气懵了。
被子盖住了眼睛,世界就陷入黑黢黢当中,自己呼出的、热热的气也笼在脸上,闻桥闭了闭眼,觉得眼皮子有点重,然后他脑子里又响起来程嘉明那句晚安。
-是真的说太早了。
-晚安不能说太早的。
-不可以、不能够说太早。
-就是只能在睡觉前,在他眼睛快要闭上了的时候才能说。
闻桥抱紧了被子打了个哈欠,一直到睡着了还觉得程嘉明欠了他一个晚安。
第二天一早去拿手机,店老板告诉闻桥一个不幸的消息。
“能正常接打电话发短信,就是拍照不行,你那个摄像头不行了。”
闻桥一边听着老板说什么要换就得一整个换,太贵了不划算,一边试了下手机。
结果一开机就发现程嘉明六点的时候就给他发过一个早上好。
什么老年人作息哦,醒那么早。闻桥回了个好,然后切出去,打开摄像头。
是真的不行了,一整个灰的。
……晚间视频聊天项目看来得到此为止了。闻桥无奈地抿了一下嘴,说:“没事。就这样吧,一共多少钱?”
付了维修费,闻桥又追在那只脾气挺坏的瘦猫屁股后头想撸一把——追不到,只能又撸了一把慢吞吞走过来的胖猫过瘾。
上班的时候程嘉明来了个电话,闻桥接了没讲两句就有急事,电话挂得很潦草,好在程嘉明是个在这种事情上几乎没什么脾气的人。
话来不及说完他就给闻桥留言:
【今天你应该下早班吧】
【到时候可不可以过来接你下班?】
【微笑、微笑emoj】
闻桥忙过了那一阵才看到这几条消息。
拿着手机走到角落,闻桥刚在空着的油压椅上坐下,某位同事便演技拙劣地试图在闻桥身旁假装路过。
他的意图太过明显,闻桥一眼看穿。
闻桥直接把手机屏盖在胸口,不让看。
同事嘿了一声,乐了:“藏这么好?看看都不行?”
闻桥不说话,脚尖搭在地面,慢慢吞吞转了一个圈。
同事碰了个软钉子,到底也识趣,轻拍了一下闻桥的肩膀,感慨了句这也太宝贝了,然后一边啧啧一边走了。
一直等到同事走过拐角,闻桥这才重新摁亮屏幕,对程嘉明说:
【要不算了?】
【你都刚回来,不累啊?】
【而且这里都没啥停车位,进出都不方便的】
程嘉明没回。闻桥看了眼时间,估计人还在飞机上。
【下飞机了给我个电话】
想了想,闻桥又多打了三个字和两个波浪号:
【下飞机了给我个电话~么么哒~】
啧。不就谈恋爱么。他超会的。
闻桥等程嘉明这个电话一直等到了下午四点半,期间有好几次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没修好——照理说程嘉明应该已经到了。
还是说……闻桥提心吊胆地搜了一下新闻,没看到什么飞机坠毁之类的消息。
“……”闻桥松了一口气,然后给程嘉明发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就这么一直等,等得闻桥耐心快要告罄时,程嘉明终于回过来了电话。
“天气不好绕飞了,落地晚了两个钟头。”程嘉明那头人声嘈杂,偶尔还闪过几道广播语音,它们混在电话听筒里,把程嘉明的声音压得模糊成一片:“抱歉,让你着急了。”
闻桥嗯了一声,说:“是挺急的,我都开始在想你是不是故意在报复我。”
“报复?”
“对啊,昨晚上我让你担心了,今天你就让我担心回来,一报还一报什么的。”
程嘉明失笑,他单手握着手机,走去拿行李。
“不会报复你。”程嘉明说:“舍不得。”
——居然没否认自己就是个报复心重的小气鬼。闻桥哼笑说:“那行,你现在是要先回家还是?”
程嘉明讲:“时间来得及,我过来接你吧,一起吃个晚饭。”
“哦……那吃完饭呢?”今天不想做暧,想做点其他的事情——想做点其他的、更普通一点的事情。
“吃晚饭就一起去接程颂安——去吗,闻桥?”
闻桥当场靠了一声。
但他一点不生气、一点也不,他甚至惊喜:“原来你是打着这个主意。我说程嘉明,你就使劲拿我讨好你儿子吧!”
闻桥没有再拒绝,程嘉明就直接从机场过来了。
出租车应人要求停在街旁树下,程嘉明推门下车。
他没有直接去闻桥工作的地方,熟门熟路穿过一条小径,去到了街对面的一家主题咖啡店。
店主依旧是那一位长发女郎,她看到程嘉明,露出一个意外的笑容:“好久不见。”
程嘉明微笑点头,照旧要了杯馥芮白,照旧去到了角落里靠窗的那一个位置。
盛夏树影,程嘉明坐在椅子上,扶了一下眼镜,看向对面。
四时有变,从那一个夏,进入到这一个夏。
可这条街,这棵树,乃至于这一颗人心,却几无所变。
* * *
程嘉明说他到了,在对面。
下了班的闻桥走出店,看向街对面。
街对面有高楼、花木、浓密的树荫,以及反光的落地玻璃。
闻桥眯了眯眼扫了一圈,没找到,他掏出手机直接一个电话过去。
程嘉明接了,笑着喂了一声。
闻桥问:“你人在哪儿呢?”
程嘉明却只说:“我看到你了,闻桥,你先过来这边。”
闻桥说行。
闻桥跟随着人群一起走上天桥、穿过繁忙的路口。他头顶巨大的红绿灯跳闪,闻桥看到一侧的车流缓缓停住。
“可我还是没看到你。”闻桥收回目光,走下天桥。
热风、车流、人浪。哪儿有程嘉明啊?
“再找找呢。”程嘉明说。
太阳余温依旧很热,闻桥站到树影底下,说:“找不到啊,程嘉明,我都快出汗了,你是不是藏太好了?”
然后闻桥就听到程嘉明像是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带着笑的,他说:“往右看呢。”
往右。哪边是右。
闻桥转头,看向右手边。
咖啡厅,落地窗,热风吹过树影。
就隔着一层洁净明晰的玻璃,穿着白衬衫的程嘉明微笑着对闻桥举了一下咖啡杯。
闻桥怔愣地看着他,然后就也笑了。
闻桥说:“明明就在我眼前,怎么就没看到呢,也太神奇了。”
程嘉明给闻桥打包了一杯冰咖。
坐上出租车后,程嘉明打开咖啡,递给闻桥。
闻桥接了过来,咬着吸管嗦了一口,说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