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江驰先移开视线。他盯着地板,嘴唇抿得很紧。

    “你……”顾清晨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没事吧?”

    江驰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他妈是不是傻?”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火,“都躺这儿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医药费我出。护工我也请了。你……好好养着。”

    说完他就要走。

    “江驰。”顾清晨叫住他。

    江驰脚步停住,没回头。

    “别跟你爸说是开车撞的。”顾清晨说,“就说我自己摔的。”

    江驰肩膀僵了下。

    他慢慢转过身,盯着顾清晨,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

    “为什么?”他问。

    “不为什么。”顾清晨闭上眼,“照做就行。”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很久,顾清晨听见江驰说:“……知道了。”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第二天早上,顾清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不知道谁帮他放在这儿的,看了眼屏幕,是江远锋。

    第16章 病房外的身影(下)

    他深吸口气,接起来。

    “江总。”

    “小顾,听说你住院了?”江远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着挺平静,“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了一跤。”顾清晨说,“肋骨有点骨裂,得住几天院。跟您请个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摔的?”江远锋问。

    “嗯。”

    “……行。”江远锋没再多问,“好好养伤。工作的事不急。”

    挂了电话,顾清晨盯着手机屏幕,手心有点出汗。

    他知道江远锋没那么好糊弄。但能瞒一天是一天。

    下午,沈薇来了。

    她推开病房门时,顾清晨正试图自己坐起来。沈薇一看他那样子,脸唰一下就白了。

    “顾清晨!”她冲过来,一把按住他,“你疯了你乱动什么!”

    她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动作有点粗鲁,但很小心地避开了他胸口。

    “你怎么回事?”沈薇在床边坐下,眼睛盯着他,“出事了怎么不跟我说?要不是打你电话,医生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他妈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我问了护士,说是车祸送来的。是不是江驰?”

    顾清晨别开脸。

    “我就知道!”沈薇声音高了八度,“我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前几次是泼水是飙车,这次直接把你弄医院来了!他是不是想弄死你?”

    “他不是故意的。”顾清晨说。

    “不是故意的?”沈薇气得站起来,“顾清晨你脑子被撞坏了吧?他带你去赛车,下雨天飙车,出事了你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把你吓跑,让你自己滚蛋!”

    “薇薇……”

    “你别叫我!”沈薇眼睛红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肋骨断了,脑震荡,躺在这儿连坐都坐不起来!你妹妹还在医院等你,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们怎么办?”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清晨看着她,胸口那阵疼又漫上来,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别的。

    “我知道。”他低声说,“但我需要这份工作。”

    “工作需要把命搭进去吗?”沈薇抹了把眼睛,“顾清晨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辞职。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我还有点存款,我爸妈也能借点,不够我去贷款。你别再跟那个江驰混在一起了,他真的会害死你!”

    “他不会。”顾清晨说。

    沈薇愣住。

    “你说什么?”

    “他不会害死我。”顾清晨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如果他真想让我死,有更简单的办法。不用这么麻烦。”

    沈薇盯着他看了很久,像不认识他一样。

    “顾清晨,”她慢慢说,“你是不是脑子……真被撞坏了!”

    “没有。”顾清晨打断她,“我只是觉得,他没别人说的那么坏。”

    沈薇不说话了。

    她坐回椅子上,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我不管你怎么想。”她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伤好了就辞职。不然我真的会去找江远锋,把一切都告诉他。”

    顾清晨没应。

    他知道沈薇是为他好。他也知道她说的对。跟江驰搅在一起太危险,这次是车祸,下次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想起江驰站在病房门口的样子。想起他眼睛里的血丝,想起他手腕上的纱布,想起他问“为什么”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还想起来橙汁,锅包肉,那两条差点被退货的锦鲤。

    想起他说“我妈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时,眼眶红红的样子。

    顾清晨闭上眼。

    “让我想想。”他说。

    沈薇看着他,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你自己好好想吧。”她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清晨,”她说,“别犯傻。”

    门轻轻关上。

    顾清晨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止痛药的药效过了,胸口又开始疼。头也晕,恶心想吐。

    他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他不知道,他刚刚跟沈薇聊的一切,被在门外不敢进来的江驰,听了个满怀。

    再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仪器屏幕幽幽的光。他口渴想喝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够不着。

    正要按呼叫铃,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清晨转过头,看向病房门。

    门上的玻璃外,有个人影蹲在那里。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缩成一团。

    是江驰。

    他就在门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清晨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夜很深了。走廊的灯应该都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隐隐约约透过来,把那团影子照得模糊。

    但顾清晨知道是他。

    他就那么蹲在门外,像犯了错不敢回家的孩子。

    第17章 病房探视

    顾清晨艰难地坐起身,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他缓了缓,才伸手去够呼叫铃,想把门外那个蜷缩的人叫进来。

    手还没碰到按钮,走廊的灯突然亮了。

    接着是脚步声,还有推车滚轮的声音。夜班护士来查房了。

    “哎?你怎么睡这儿?”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清晨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江驰含糊不清的声音:“没睡……就坐会儿。”

    “这儿是医院,不能随便睡走廊。”护士说,“你是哪个病房的家属?”

    “不是家属。”江驰声音清醒了点,“路过。”

    “大半夜路过医院走廊?”护士显然不信,“赶紧起来,我要进去给病人量体温了。”

    门被推开了。

    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身后跟着江驰。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头发乱糟糟的翘着。

    “顾先生,量个体温。”护士拿出体温计。

    顾清晨接过,夹在腋下。他抬眼看向门口:“进来坐。”

    江驰没动。

    “我路过。”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硬邦邦的。

    “路过能在门口蹲半宿?”顾清晨平静地问。

    江驰脸色变了变。护士看了看他俩,识趣地说:“体温计五分钟后我回来取。”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江驰还是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地板。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连帽卫衣,运动裤,但脸色很差,眼下的乌青很明显。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清晨问。

    “刚来。”江驰说。

    “我下午醒的时候你就在门口吧。”

    江驰不说话了。他喉结滚了滚,偏过头看向窗外。外面是深蓝色的,只有远处几栋楼还亮着灯。

    “你来干什么?”顾清晨又问。

    “说了,路过。”

    “你家离这儿二十公里,路过得挺远。”

    江驰猛地转过头,眼睛瞪着他:“你管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话说得冲,但底气不足。

    顾清晨看着他,没接话。两人就这么僵着,空气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江驰先败下阵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但坐得很别扭,只搭了半边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