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品:《我在侯府混吃混喝的那些年》 “外面刮了风,你在里面等会我,我很快回来。”
不就是一点风,顾知望寻思自己身体挺好的呀,大病初愈的阿序才应该注意吧。
不过很快,他想到了什么,一切尽在掌握地眨了眨眼,“放心,我不下去,你去吧,不着急。”
书铺里有的可不仅仅是四书五经,诗书礼乐,不正经的同样也有。
这操作他熟呀,想看话本子就看嘛,他又不会告密,到时候还可以交换互相的看。
顾知序不明白他突然转换的态度,却未曾表现出来,领会般地点头,下了马车。
书铺柜头,一道身影立在外侧,和掌柜交谈着些什么,最后接过一贯钱,收入衣襟。
顾知序记得他,那天引诱他去周宅的人。
也是在膳堂时,他试图帮助过的人。
那股莫名的触动早已消散不见,顾知序此时心中激不起任何波澜。
相比在学堂时,杨植要颓靡许多。
就算再落魄,以往也是身着长衫,打理的干净整齐,如今却是蓬头垢面,短打麻衣。
连最起码的体面也维系不下去。
先敬罗衣后敬人,世人多是如此,在这京城富贵乡尤甚。
所以在杨植进门时才会被拦下,又明明是先到却是最后被叫到柜前。
一举一动都被盯着,生怕他手脚不干净。
脱离了那靠山的狭小村庄,顾知序能见识到的人和事猛然增多,都要比他过去七年间来的深刻,引人发思。
而此时的杨植已经不想去计较抄书费比过往要少十文钱,只想匆匆离开在众人视线之下。
“你就这样甘心吗?”
一道声音响起,杨植回头,对上一双沉静而深邃的眸子,像是一眼能将人洞悉。
“谋害同窗,逐出学堂,你大概还不清楚这些代表什么。”
顾知序无视前来招揽的伙计,一步步来到杨植面前,视线与他相对,不容对方闪躲。
彻底揭开残酷的面纱。
“只要是这京城内正规的学堂,没人会收一个坏了名声的学子,这些罪名将会永远成为你身上的污点,将来科举必定无望,因为无人敢为你作保,一辈子,你杨家都改不了门楣,被人踩在泥里。”
“造成这一切的人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在外逍遥作乐,恐怕连你是谁都忘了干净,而你,杨植,却要被人诟病,唾弃,永远也翻不了身。”
他倏地放低声,蛊惑般:“陈致和不会知道你的遭遇,在他眼里,你只是可以随意舍弃的物件,连狗都不如。”
“体面,尊严,底线,从未给予。”
“如果是我,我不甘心,就算是鱼死网破,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绝不如他所愿烂在泥里。”
杨植浑身一震,双腿牢牢钉死在地下,一动不动。
那些话全部涌入耳中,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这些天里的不甘、绝望、颓然都化作尖锐的利器,急于冲破束缚,嚣张地四处涌动。
顾知序随手扔给伙计一块银子,指了两本书。
接过恭敬递来的书转身离开。
好似只是无意碰见友人,随意打发时间的闲聊,丝毫意识不到自己所说的话对旁人造成怎样巨大的影响。
杨植却犹如老僧入定般,迟迟没有动弹。
马车上,顾知望一见顾知序上了马车,眼睛就盯着他手中的书炯炯有神。
顾知序以为他想看,主动递了过去,不过书一到手,顾知望便失望了。
声律启蒙和山水游记,无趣。
没记错的话丁舍不是才在学三字经吗,未免太超前了吧。
第66章 心软
顾知望是在拥有新同桌的第二日发现陈致和没来学堂,他如今是越发看不惯陈致和,就是路过相互对视了个眼神都恨不得当场打起来。
以为他是迟到,还好一顿幸灾乐祸,结果便听崔漳道陈致和来不了。
陈家来了人告假,说是陈致和破了头,如今只能在床上躺着。
陈致和人缘属实不太好,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坏事做多遭了报应,路过被酒壶砸了头,什么凭空被狗绊倒摔了个嘴啃泥,到后面逐渐离谱,妖魔鬼怪的都编排出来。
顾知望永远屈服于人的想象及传播力。
至于陈致和受伤的真正原因,顾知望也是在回府后才打探到的。
陈致和的头是杨植砸伤的。
起因是陈致和带着他那些狐朋狗友上街,遇见了跟随杨母卖刺绣香囊的杨植,围着人笑骂打趣,说了声骨头轻,结果被杨植用打赏的银子扔了回去,砸伤了陈致和额头。
顾知望半晌没反应过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比天上落石头的震撼感差不多。
顾知序闻言眸光微动。
杨植比他想象中的要疯,原先的预想中,杨植但凡激起些血性,都会豁出去拆穿陈致和,将周宅之事公之于众。
砸伤陈国公府的小公子,可不好收场。
云墨接着将打探的消息道出:“陈致和被抬下去的时候还叫嚣着要杨家万劫不复,这回杨家恐怕要遭了难。”
他知道顾知望最想听什么,接着道:“如今陈致和还未醒,听说伤的不轻,正忙着诊治腾不出手来,杨家趁乱躲去了隔壁村的岳家。”
至于等陈致和醒过来,那杨家的结局就不好说了。
正所谓敌人最了解敌人,顾知望可清楚陈致和那小肚鸡肠的性子了。
去年冬日他失手打翻砚台,却是责怪书童放的位置不对,将人硬生生赶出去在雪地里罚跪了一日,下学时人都没了意识。
如今不得活生生扒了杨植的皮。
顾知望盯着炭盆发呆,心想旁人间的事,他操心些什么,闲的没事干还是怎么着。
脑中却又控制不住回想起那日跪地的杨父,想他磨破的袖边,扭曲的手掌,顾知望恨恨拍了下自己脑袋,暗骂没出息。
还是朝云墨吩咐道:“你给杨家送些盘缠,告诉他们尽快出京。”
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能趁着陈家还反应过来收拾他们前离开。
云墨也不意外,自是知道少爷心软,否则当年自己也活不下来,云氏曾还笑着打趣自己生了个散财童子,以后指不定哪个姑娘装装可怜,就把人给哄走了。
云墨走后,顾知望有些歉意看向顾知序,踌躇开口:“我知道杨植害你被关周宅,他确实有错,但杨家……”
“不用解释。”顾知序打断他的话,语气平和,“我知你的意思,杨家夫妇不该无辜受此牵连,至于杨植,他受到的惩罚已经够了。”
顾知望看着他轻声细语的体贴模样,心里莫名更加不是滋味。
阿序实在太善良宽容了,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温柔的按揉,顾知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以后不要敲自己脑袋了,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便是。”
顾知望全身暖烘烘的,一把抓住顾知序的手,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序,你真好。”
这话是顾知序第二次听见,带着认可的肯定。
他浅浅一笑,享受顾知望专注的目光望着自己的画面。
那是一种腐朽接触阳光的温暖,令人愉悦舒展。
杨家父母如何顾知序并不关心,于他看来陈致和与杨植不过是狗咬狗。
早在困于大火中等死的那刻起,那点莫须有的软弱便被焚烧殆尽,怜悯和心软这种东西,其实论起来早在那场逃荒的路上便不存在了。
他的手中曾经见过血,来源于一场食物的掠夺,强大者制服软弱者,而弱小之人只能凌驾更加弱小者之上。
为了一条淤泥中的泥鳅,顾知序用树枝刺伤过一个前来争抢的干瘪老头。
很长时间他都忘不了那人狰狞的面容,泛黄的牙齿以及靠近自己时呼出的腥臭气息。
他不知道那人死了没有,大概吧,缺少水源再加上失血,很难活下去。
而这些,望哥儿不需要知道,他也永远不会将此事袒露于世。
在得知杨家出京后,顾知望松了口气,陈致和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纵然陈家势大,只要杨家一辈子不入京,也奈何不得。
只是没想到,这日陈致和竟是伤口未愈就跑到了学堂。
顾知望瞧他直奔自己而来,心想莫不是杨家的事走漏风声,来找自己算账的。
下一刻,陈致和哐当一声,跪下了。
“你、你做什么!”顾知望惊地后退,眼睛都瞪大了。
学舍内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顾知望叫苦不迭,他这劣迹斑斑的名声恐怕得更上一层楼,难不成是陈致和新想出来折腾他的法子。
代价未免太大了点,他可受不起。
陈致和额头上缠着绷带,双手试图拉住顾知望衣摆,被他灵活躲了过去,“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顾知望,我知道错了,可那火真不是我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