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品:《我在江湖开茶馆

    方天曜两只手都被绑着,听到这话,抬起头去看,面色平静。

    宿将军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才拉长调子哦了一声:“五个人全都跑出去了?”

    “看马蹄的痕迹,应当是五个人。”

    “下去吧,”宿将军摆了下手,倚上结实的椅背,看好戏一样看向被架着的方天曜,“怎么样?方少侠都听见了吧?”

    方天曜一声不吭,权当做没听见。若是谢衡他们看到这一幕,定会惊讶,除了吃饭,方天曜的嘴什么时候这么老实过?

    很显然,宿将军对他现在的反应是满意的。惊慌失措的时候,强行镇定和胡言乱语都是一个人即将崩溃的表现,他不觉得在面对同伴的抛弃和远离之后,还有人能够保持理智。

    “方少侠真是能忍,若不是你看着年纪不大,我都快怀疑你有过多少人生阅历了,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般地步,一点都不莽撞自负,说实话,我真得很佩服。”

    方天曜若有若无地点了下头,他刚刚挨了打,这会儿前胸肚子上疼得厉害,不过再重的伤他也没少受过,无所谓就是:“谢谢夸奖。”

    方天曜靠着木桩,微微仰起头:“我十二岁那年被我爹扔进山里待了一晚上,那时候正是冬天,地上全都是雪,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说来也是运气不好,我本来只想抓几条冬眠的蛇,却遇到了一只狼。”

    苍耳山上从来没有狼这种攻击性极强的动物,但那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它掉了队或者迷了路,也许是命中注定,他们相遇了。

    他揪着蛇站起来,一回头,刚好和一双距离不足三米的绿眼睛对视。

    漆黑的夜里,北风呼啸的苍耳山里,那是方天曜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山的危险,危险到他的后背冷汗连连,他连呼吸都停了。

    那几乎是一个必输的局面。

    “后来怎么样了?”宿将军追问道。

    “后来?”方天曜转动眼睛,注视着他,反问,“宿将军,你捕过狼吗?”

    宿将军思衬片刻,正欲开口,门口忽然响起一阵骚动:“少城主,这不是你能进的地方,将军正在里面审犯人。”

    郑子骞无理取闹的声音传进来:“我就要进去,那你和将军说,把里面的犯人让我也审审,他今天可是掐我的脖子了,我一定要找他算账的!”

    “但是……”守卫还想拦人,宿将军沉声说了句,“让他进来吧。”

    守卫迟疑地收回手,郑子骞挑着眉毛朝他得意地笑,然后迈着他那标准的纨绔步子走了进来,宿将军对他明显欠奉:“少城主来这里有何事?”

    “哎呀,将军,你刚刚不是都听见了吗?我想审这个人。”郑子骞指指方天曜,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说是审问,实际上不过是严刑拷打报私仇,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他打的什么主意。

    宿将军婉拒:“少城主刚刚也见到了,我的命还在他们手里呢,若是这人被你不小心“审问”死了,恐怕我也得跟着他陪葬了,少城主还是忍下这一次吧。”

    “哦~没关系没关系,”郑子骞不慌不忙地从衣襟里掏出一个东西,凑上前去,“我这样确实让将军难做了,不过我也不是空手来的,就凭我白天不小心被挟持那一件事,若不是帮我爹给将军送东西,这会儿早就该进小黑屋了。”

    说着,他神神秘秘地把手里用丝帕包着的东西放在了对方手里。

    宿将军接过,面无表情地用指腹在上面擦了两下,当摸到边缘的花纹、也就是临国所有兵符统一的边缘纹样时,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郑子骞眼睁睁看着在那一瞬间朝他露出了一个热情亲切的笑容,像他的亲叔叔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莫名包容:“既然少城主想报报仇,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去吧。”

    郑子骞朝他嘻嘻笑:“将军,你放心,我肯定会留他最后半口气让他撑到换药的时候的。”

    “嗯,那就多谢少城主了。”宿将军无所谓地笑了下,转身大步走出审问间。

    等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牢狱里隐约传来郑子骞的谩骂声,宿将军才停下来,快速打开手里的帕子,里面赫然是之前齐端偷走的那块分裂的兵符,宿将军瞳孔骤缩,过了会儿,他才满意地笑了笑:“这个城主,还是挺有脑子的。”

    黑沙扫过一眼兵符,没去问它是什么,将军的事情还轮不到他过问,他只负责为对方解决麻烦:“将军,城门那块不用管了吗?那些人真的离开朔州城了?”

    宿将军重新合上帕子:“换做是你,你会不会跑?”

    黑沙毫不犹豫:“属下会。”说完,他点了下头,恍然,“属下明白了。”

    “但是少城主那边……就把人这么交给他了?”黑沙说这话倒是没有怀疑郑子骞的意思,实际上,他根本不觉得对方有什么脑子,他只担心对方过于没有脑子,再把人质不小心弄死,到时候连累将军就麻烦了。

    实际上,宿将军也不放心,他回头看了一眼,抬抬下巴:“你亲自去盯着吧,毕竟不是自己人,不会把我的命放在心上。”

    黑沙颔首:“是。”

    第66章

    宿将军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兵符,若是离得近点,便会察觉出他此时的气息格外素乱,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因为兴奋,他没有想到这兵符能这么快就到他手里。他的眼底迸发出一股澎湃的、如赌徒一般的光芒。

    他要先将朔州城收入囊中,然后再去将其他几块兵符集齐,只要那些拿着兵符的人像朔州城城主一样有求于他,他就能够掌握一只忠心不二的军队,不认权利不认血脉,只认兵符。

    届时他以朔州城为起点,等那些国家打得差不多弹尽粮绝了,他再出去自立为王。别人能做到的,他自然也能做到。

    兵权在手,谁还会甘居人后

    皇权能如何一到乱世,还不是要靠自己皇宫里那群人,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什么保护百姓了。

    由此见得,皇帝不过是高高在上: 享福的人,不用上战场,每日便过得格外称心如意。这样的日子,谁不想过

    宿将军眼底的乌黑渐深,他的步伐劲猛,却因为心境原因,带着悬浮之感,随时都要绊倒踩空一样。

    黑沙想要回到牢房时,身后忽然传来声浑厚的声音“黑沙大人。”

    他脚步一顿,回头去看。

    只见那个络腮胡跨着刀朝他走来,他朝对方露出一个敦厚的笑容,点点头,才说:“黑沙大人,我想朝您借些兵力,不多,几百就行。”

    黑甲卫不过一千左右,这是黑沙本人唯一能调动的兵力,剩下的兵都在宿将军手里,他根本不可能调得动。

    “几百就行”这句话听在黑沙耳朵里就像是在讲个笑话。

    黑沙面上没有表情:“做什么用”

    络腮胡哦了一声,指指东面墙体的方向:“刚刚那边传来点动静,底下人都说什么都没看见,但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想着万一有人混进来,我得带点强点的兵去看看。”

    黑沙眸里内过一丝警惕,他犹豫片刻,说:“我带人去看看,你去里面看着少城主,里面那个人若是死了,咱们就.一起给将军陪葬吧。”

    说完,他快步朝东面走去。

    他只担心方天曜被弄死,却没考虑过对方会有逃跑的机会,毕竟他的黑甲卫还在牢房周围看着,这点他是不担心的。

    不过他现在确实担心有人潜入了城主府,这种时候绝不能出岔子。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络腮胡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转头走进牢房,他身后两侧跟着四个穿着城主府兵服的人,均佩着刀,步履整齐。

    守在两边的黑甲卫扫了一眼,光线昏暗,看不清脸,而且这几个人都低着头,更是看不见什么。

    络腮胡走进审问室的时候,郑子赛正拿着通红的烙铁站在方天曜面前,笑容意味不明,语气森然地威胁着他。

    见到又有人进来的时候,郑子骞眼里闪过丝明显的慌乱,直到看清楚是谁,他才又松了一口气。

    夜色如一层纱罩下来,平静地像是不受万物惊扰。

    然而夜色下的朔州城却陷入了隐秘的喧闹中,一眼看 上去,这座城似乎睡着,许许多多的人在动作,却轻手轻脚的,不曾吵醒“她”。

    穿着夜行衣的几个人影畅通无阻地在屋檐上掠过,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让人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宿将军带来的兵以东南西北为中心,几乎把整个朔州城都严严实实地围住了。

    三一个士兵正偷偷倚着墙,掩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的刹那,他的手忽然顿住,然后无力地垂下去,紧接着,他的身体也顺着墙体滑子下去,瘫倒在地上。

    身旁的人注意到他,转过头正要来叫他,忽然感觉头项似乎有人,守卫抬头去看,二个紧绷有力的拳头在他微缩的睡孔中快速靠近放大。不等他反应过来,他便感觉右眼疼,刚要痛呼一声,后颈又是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