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品:《请将我私有》 ……解俞临的衬衫扣子。
好的,俞临也在解池御的毛衣搭扣。
……
我现在真的应该照墙角,到底在期待什么。
俞临把项链摘了,金属碰撞发出“铛铛”地声音,被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她又低下头。
……
……
……
我的灯泡有点发烫,可能是电压不稳。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多长时间,我不太确定,我是台灯,我没有时间概念,池御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
“……把灯关了……”
……
……
……
脚步声朝我走过来,俞临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头发有点乱,嘴唇红红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水光。
她伸手,按了一下我的开关。
太棒了!
你们终于把我关了!我不用被迫观看了!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好吧是有一点——主要是因为我觉得这是她们的隐私,我一个台灯不应该——
好吧不骗你们了我就是不好意思。
但是就算把开关关了,我还是能听见一些声音,断断续续的。
是俞临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姐姐……不行……”
池御的声音,“我刚刚说不行你怎么不听?”
……喂。
哈喽。
救救我,我想回到超市的货架上。
我孤独地站在黑暗里,努力屏蔽两人的声音,思考一盏台灯的哲学问题。
比如,明天晚上她们还会不会这样,那最好记得提前把我关掉,或者把我移动到客厅里。再比如,我为什么没有地方可以带耳塞。
虽然关了灯,但我觉得我的灯罩还是红红的。
算了,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一盏台灯。
下次她们要是再这样,我就自己关灯。
——来自一盏被强行喂了整晚狗粮的台灯
第71章 番外二 池御的过去
马上到新年了,因为街上的大部分商店一直到正月初三才开门,池御准备去超市里买些东西,储备一点未来几天的食物。
推着车子走到饮料区的时候,池御看见去年俞临买的那个牌子的饮料,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瓶。
回到店里给自己倒上,她看着杯子里的椰汁,想到俞临问她:“姐姐,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池御也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知道海是什么样子呢?
记忆被孤独的情绪拽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
是去过。
不仅去过,还差一点死在那里。
从那个领养家庭里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钱,和一张不知道能用到什么时候的临时身份证。
池御也不能回福利院。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张院长会问,她瞒不住,问了就会知道,知道了会心疼,会自责,会觉得是自己没安排好。
池御不想让张院长难过,那个已经为她操了太多心的女人,不应该再为她的遭遇掉眼泪。
但是养父母会不会找到她?她不知道。
池御很害怕,那种害怕弥漫在身体里的每一处,浸得人发寒,怎么甩也甩不掉,还越来越重,压的她步履维艰。
在街上游荡了几天,池御找了几家店问要不要人打工,都被拒绝了。
街边的餐馆、超市、面包店,人家看她年纪小,没有身份证,都摇头。
有一个ktv老板倒是多看了她两眼,问她多大了,她说十六,老板皱眉说太小了,收了犯法,让她赶紧走。
拒绝的理由很多,结果只有一个。
池御被赶出来后,茫然地站在街道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上仅剩的钱已经快花完了,胃里空荡荡的,绝望和害怕同时弥漫,池御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原地,被悲伤一点点吞噬。
后来她把所有钱都换成了馒头,五毛一个,便宜又顶饿,池御吃得少,一顿一个就能饱,饭的问题解决了,她开始找能待的地方。
然后池御在图书馆待了一段时间,白天去看书,晚上找个避风的角落凑合一夜。
图书馆里不赶人,暖气也够,多少比街上强。
有天她偶然翻到一本旅行画册,里面有一页是大海,蓝的,无边无际的,配的文字说“大海辽阔,看了能让人心情好,但是也很危险,旅行观赏时应做好保护措施”。
池御盯着那页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她从来没看过海。
于是池御开始去后厨洗碗,找了一个小饭馆,藏在巷子里,少有人去,老板看她实在可怜,让她晚上来洗两个小时,一天给二十块钱,管一顿饭。
池御洗了快两个月,攒够车票钱,买了最近的一个海滨城市的站票。
拿到车票的那一刻,她攥着,看着,站了很久。
走吧,走吧。
去看海吧。
池御。
她坐了很久的火车,到的时候是下午。
海边没什么人,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池御站在沙滩上,看着面前那片灰蓝色的一直延伸到天尽头的水。
原来这就是海,很大,一眼看不到边。
书里没骗人。
池御终于站在海边,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书里写的“辽阔”是真的,但那种感觉不是心情好。
海风灌进领口,冷得她发抖,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被这股风吹开了一道缝。
心里那点缺失的东西感觉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胸腔胀胀的,眼泪滑过脸颊,池御却笑了。
她从来没想过死,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大海,突然好想跳下去。
在这里,好像可以不用再想那些悲伤的事了。
于是池御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踩进海水里。
鞋湿了,然后裤子湿了,冰凉的海水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湿答答地贴在腿上,步子越来越沉重,池御不得不弯下腰,拖着腿,但还是满眼泪水地继续往前走
走几步,再走几步,就完全不用再想那些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你这孩子!”
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拽,力气很大,池御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又被那只手稳住。
“怎么往海里走?!不要命了?!”
池御回过头,看见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眉头拧着,表情很凶。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裤腿卷到小腿,光脚站在海水里,手还攥着她的胳膊。
池御回过神,才发现海水已经淹到自己的膝盖上方,再走几步,自己就彻底完了。
池御不会游泳。
她回头,那个人看到了她满脸的泪痕,是那样的无助,那样的可怜。
男人愣了一下,眉头松开一点。
“我、我没地方去了。”池御情绪终于崩溃,哭出来,她抽噎着说:“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能去哪里……”
男人把她拉回岸边,池御瘫坐在沙滩,一下又一下地擦着眼泪,男人坐在她旁边不远处,不看她,望着大海。
等池御情绪稳定下来之后,男人才开始问:“……你一个人来的?”
池御不说话。
“家里人呢?”
还是不说话。
“……你是离家出走的?”
池御也眯眼望着大海,不回答。
“嘿!”男人感觉到被无视,语调高了一点,生气道:“你傻了?”
池御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一抖,肩膀往后缩了一下。
男人注意到那样子,只能尽量放软语气,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怎么了?”
池御抿着嘴,还是不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信,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嘴唇抖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那个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甩了甩裤腿上的水。
“行,”他一挥手,语气硬邦邦地说:“爱说不说,我还懒得管呢。”
男人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很快就走远了。
池御站在沙滩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堤坝后面。海风还在吹,吹得她浑身发冷,她蜷缩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后怕,对生命差点消失的后怕,这种心情逐渐取代了悲伤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池御这条命,就真的没有了。
吹了一会海风,池御抬起头,看向海面。
该去哪儿,她又该思考这个问题了。
来的时候有目标,现在目标达成了,反而更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小姑娘?”
池御回头,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过来,圆脸,长得很和气。
她在池御旁边蹲下,递给她一张纸巾,声音很轻:“孩子,擦擦脸吧。”

